偏院的冷风钻过窗缝，吹得桌角烛火晃了又晃。李岩指尖死死扣着木桌边缘，指节泛出铁青，眉头拧成死结，眼底翻涌着憋屈与懊丧。红娘子垂着肩，原本握惯炼剑的手，反复绞着衣摆，指腹磨得发红，飒爽的眉眼间全是无力——他们本是李自成麾下核心，闯荡义军多年，千挑万选想寻一条安民的出路，到头来竟投在了王宝手里，进退两难，满心堵闷。
院外亲兵脚步声由远及近，躬身传话，王宝在帅府设下宴席，召二人赴宴。
李岩缓缓抬眼，眸中只剩麻木倦怠，没点头也没摇头，慢慢起身，腰背垮着，没了往日谋士的挺拔。红娘子紧随其后，脚步沉如灌铅，两人一言不发跟着亲兵前行，一路垂眸，只剩满心认命。
踏入帅府大堂，酒菜香气扑面而来，往日肃穆的议事堂摆开盛宴，青铜酒樽错落摆放，珍馐美味摆满长桌，席间文武按文左武右有序落座，甲胄铿锵、衣袍齐整，目光齐刷刷聚向门口，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主位旁留着两个紧挨的席位，席间还空着三个显眼的空位，亲兵引着两人上前站定，主位上的王宝便缓缓站起身。
他一身大明寿州王蟒袍，腰束鎏金玉带，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张扬，眼底满是掌控一切的傲气，抬手先指向身侧的李岩、红娘子，朗声对着满席文武开口，声音清亮传遍大堂每一处：
“诸位，我给大伙正式引见，这两位，是近日刚投靠我的李岩公子与红娘子，皆是有勇有谋、乱世里难得的人才。今日特意设下这桌酒，一来是给二位接风洗尘，二来是让大伙相互认识认识，往后同在一处共事，也让李岩、红娘子，尽快熟悉咱们自己人，彼此多照应！”
话音刚落，席间众人齐刷刷起身，文臣拱手作揖、武将抱拳行礼，动静整齐划一，尽显军纪严明。
顾君恩率先含笑拱手，语气谦和：“久仰李公子才名，红娘子巾帼不让须眉，我等恭候多时！”
马进忠一身玄色铠甲，抱拳沉喝，声如洪钟，震得桌上火烛微晃：“末将马进忠，见过李公子、红娘子！”
冯双礼、白文选并肩而立，齐齐拱手，神色沉稳：“见过二位！”
王自奇眼神锐利，抱拳颔首，尽显悍将风范；金国凤一身亲卫戎装，站姿笔挺，行礼一丝不苟；左懋第身着文官锦袍，拱手作揖，气度清正：“见过李公子、红娘子。”
满场恭敬的问候声此起彼伏，李岩强压着心底的复杂，麻木地抬起手，微微抱拳，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毫无笑意的弧度，眼底依旧死寂沉沉。红娘子也跟着微微颔首，往日飒爽的眉眼耷拉着，全程垂着眼，连客套的眼神交汇都不愿有，浑身透着提不起兴致的颓丧。
两人依言落座，李岩双手平放在膝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垂眸死死盯着桌面的花纹，一言不发。红娘子手肘抵着桌沿，指尖轻抵太阳穴，肩头微微垮着，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
王宝看着两人坐定，抬手示意众人落座，这才转头，开始逐一为二人细细引见席间麾下众人：
“这位是顾君恩，专管全军后勤，粮草调拨、军需储备、后方统筹，事无巨细一概归他打理，是我离不开的左膀右臂。”
顾君恩再次起身，微微拱手，神色干练沉稳，眼神里带着对王宝的恭敬，对李岩也多了几分赏识之意。李岩垂着的眼皮猛地一颤，此人在义军之中颇有智谋、擅长统筹的名号他早有耳闻，这般能臣竟甘心为王宝所用，心底先掠过一丝讶异。
“马进忠，我麾下先锋大将，每逢战事一马当先，攻坚破阵，无人能挡。”
马进忠轰然起身，铠甲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抱拳行礼，面容粗犷，眼神悍勇，语气带着武将的直爽：“日后共事，末将定当多多照应二位！”
“冯双礼、白文选，皆是能独当一面的统兵大将，攻守兼备，战功赫赫。”
两人缓缓起身，站姿沉稳，周身透着久经沙场的煞气，齐齐拱手，语气恭敬却不失威严。
“王自奇，骁勇善战，屡立战功；金国凤，亲卫护卫统领，执掌中军安保，守护帅府与全军安危，万无一失。”
王自奇、金国凤先后起身，抱拳见礼，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气势凛然。
“左懋第，主管境内律法政策，定法度、安百姓、理政务，维系辖地安稳。”
左懋第起身作揖，言辞温和，一身清正之气，尽显文臣风骨。
每一个人起身行礼、开口问候，李岩的眉峰就微不可察地蹙一下，桌下的手悄悄攥紧。这些人，或是义军里声名远扬的宿将，或是治政有方的能臣，个个都是一方翘楚，尽数被王宝收拢帐下，让他原本麻木的心底，渐渐泛起惊疑。红娘子攥着衣摆的手也越收越紧，抬眼飞快扫过众人，又迅速垂下，眼神里的倦怠褪去几分，多了些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待介绍完在场众人，王宝目光扫过席间三个空置的席位，语气陡然加重，字字铿锵，砸在两人心上：
“二位想必也看出来了，这三个位置，并非虚设，是我特意留给三位镇守外地、无法抽身赴宴的心腹重臣。”
“第一位，李定国，如今替我镇守山西重地，麾下两万精兵，扼守北方咽喉，筑牢我军北部防线！”
李岩身子微微一僵，李定国乃是义军之中少有的骁勇战将，用兵灵活、忠勇果敢，这般人物竟也归了王宝，镇守一方重镇，已然让他心头一震。
“第二位，孙传庭，统领两万蒙古精锐铁骑，坐镇蒙古草原，震慑边境诸部落，西北边塞安稳，全赖他把守！”
这话一出，李岩猛地抬眼，瞳孔骤然收缩，桌下的手瞬间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意袭来却浑然不觉，呼吸骤然顿住。
孙传庭！那是大明朝廷的肱骨名将，是镇压各路义军的头号官军将领，是他们李自成麾下所有人，又惧又恨的死对头，多少次义军弟兄栽在他手里，这般大明宿将，居然归顺了王宝，还统领着蒙古铁骑？
一旁的红娘子猛地放下抵着额头的手，双眸圆睁，脸色微微发白，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那个空位，满眼都是难以置信，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不等两人从震撼中回过神，王宝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张狂与底气，再次响起：
“第三位，化名窦尼完，实则是卢象升！如今潜伏在大清境内，亲自执掌大清正紫、镶紫两旗，三万精锐铁骑，尽数听我号令、归我调遣！”
“轰”的一声，李岩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前倾，肩头轻轻颤抖，眼底掀起滔巨浪，震惊、骇然、悔意、惊惧瞬间交织在一起，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嘴角控制不住地哆嗦，半缓不过神。
卢象升！那是大明最忠勇的将帅，雄军威名下，是官军之中的战神，更是他们义军的死敌，下无人不知！这样的人物，竟化名潜伏大清，还掌控着满清最精锐的两旗兵马？
红娘子彻底僵在座位上，手脚泛起凉意，死死盯着主位上意气风发的王宝，眼神涣散又惊惧，心底只剩一个念头：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王宝将两人骇然变色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抬手一挥，气势滔：
“我王宝，对外是大明钦封寿州王常淦；在闯王李自成麾下，是手握重权的二把手；更牢牢掌控大清最强两旗，坐镇西安，直辖十万大军，整座西安城，乃至周边属地，尽在我掌控之中！”
横跨大明、大顺、大清三方势力，收拢义军悍将、大明死敌名将，通实力尽数摊开在眼前。
李岩缓缓垂下眼，指尖反复摩挲着膝头的衣料，眼底的震撼渐渐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复杂。身为李自成旧部，他太清楚孙传庭、卢象升的分量，太明白三方势力叠加的恐怖，当初他们千挑万选，只当王宝是一方割据势力，没想到此人竟有如此通手段，如今草率投奔，进退两难，悔意、忌惮、惊疑、无奈搅成一团，神色晦暗难明，连呼吸都带着沉重。
红娘子垂着头，长发遮住了眉眼，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满心都是五味杂陈。震惊、后怕、悔不当初交织在一起，彻底没了半分反抗的心气，只剩深深的无力与麻木。
王宝端起桌上的青铜酒樽，直视着李岩，语气笃定又带着不容推脱的力道：
“如今你们已是我的自己人，李岩你素来足智多谋，擅长谋划大局，今日当着诸位同僚的面，你好好帮我谋划一番，凭我如今的势力，该如何一步步布局，才能逐鹿中原、争霸下？”
李岩沉默良久，嘴唇动了又动，指尖攥得发白，终究没吐出一个字，眼底的复杂情绪，越发深重，几乎要溢出来。
喜欢明末乱坑主打缺德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明末乱坑主打缺德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