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一路策马狂奔,胯下战马四蹄踉跄,口吐白沫,每一次踏地都像是踩在他滴血的心上。身后的大顺残兵早已溃不成军,士卒们甲胄破碎,兵器残缺,有的断了手臂就用牙齿撕咬,有的腿骨断裂就趴在血泥里爬行,相互践踏,丢盔弃甲,沿着通往北京的官道一路溃散。
他浑身浴血,龙纹战甲布满深浅不一的刀痕,甲片缝隙里塞满血泥,发髻散乱不堪,一缕染血的发丝黏在满是干涸血痂的脸颊上,遮住了他赤红充血的眼眸。
原本洪亮的嗓音早已嘶哑破碎,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撕裂胸口的剧痛,胸腔里翻涌着无尽的悔恨与不甘——从山海关带来的10万精锐,此刻只剩七千残骑,曾经纵横中原的大顺铁骑,如今成了惊弓之鸟,再也没帘初入主京城的意气风发。
马不停蹄奔回北京,已是四月二十六日夜。紫禁城宫墙巍峨,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却挡不住他眼底翻涌的绝望与暴怒。刚入宫,他便听闻急报:西逃途中,麾下大将刘宗敏和其余十五员大将尽数战死,大顺军主力彻底覆灭;而吴三桂竟引清军入关,大破大顺主力,正率关宁残兵与八旗军一路追杀而来!
“吴三桂!!”
李自成猛地砸碎案上青花茶杯,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混着他指尖的血渍溅满衣襟。他想起吴家父子曾主动归顺,如今却背信弃义,引狼入室;想起自己留在北京的家眷,想起当初许诺的荣华富贵,如今全成了泡影。怒火攻心之下,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到发青,脖颈青筋暴起如虬龙,声嘶力竭地喝令亲兵:“去!把吴襄那老贼,还有吴家三十四口,全都从坟里刨出来!拖到刑场鞭尸三日,挫骨扬灰!!我要让吴三桂知道,背叛我的下场,就是万劫不复!”
亲兵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押解着吴家早已冰冷的尸身前往刑场。刑场之上,刀斧翻飞,大顺士卒们带着对吴三桂的怨毒,对着吴家尸身疯狂拖拽、鞭笞,刀斧劈砍间,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李自成站在宫墙之上的角楼,居高临下俯瞰着这一切,双目赤红如血,脸颊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胸腔里翻涌着怨毒与不甘——他恨吴三桂的背信弃义,恨自己错失良机,更恨自己倾尽一切,却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如今只剩泄愤的疯狂,却无半分挽回之力。
杀罢吴家,北京城内已是人心惶惶。大顺残兵斗志全无,士卒们四散逃窜,百姓们闭门不出,八旗铁骑与吴三桂的追兵步步紧逼,北京已成一座危在旦夕的孤城。李自成深知大势已去,却偏要做最后一场帝王戏码,聊以慰藉自己的不甘。
四月二十九日,武英殿内仓促布置,龙椅蒙尘,烛火摇曳。龙椅之上,李自成一身破旧的龙袍,皱皱巴巴,沾满血污与尘土,面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空洞,全无半分帝王威仪。
他草草完成登基仪式,耳边全是宫外士卒惊慌失措的呼喊、流民的哭嚎,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声。指尖冰凉得没有一丝知觉,连一句完整的诏书都不出,只能靠内侍宣读几句空洞的安抚之语,便草草收场,连一杯庆功酒都未曾喝下。
这场仅持续一的“登基”,不过是他最后的挣扎,是大顺政权苟延残喘的最后一抹假象。
次日,四月三十日,多尔衮的联军已逼近北京城郊,马蹄声、喊杀声清晰可闻。李自成再也无力支撑,当即召集残部,声嘶力竭地下令:“焚毁紫禁城!所有辎重、粮草,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统统烧掉!绝不给清军留半分东西!我要让他们接手一座空城!”
大火瞬间吞噬了紫禁城,浓烟滚滚直冲云霄,遮蔽了漫星月。红墙黄瓦在烈火中噼啪作响,朱红宫柱轰然倒塌,无数珍贵典籍、皇家珍宝、百年建筑化为灰烬,火光映红了半边空,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焦糊与血腥。
火光中,李自成率七千残兵,从北京西门仓皇西逃,直奔河南洛阳。他勒住战马,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燃烧的京城,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狠戾,却也藏不住彻底的绝望与悲凉——从此,大顺政权名存实亡,他再也没有逐鹿下的资本,只能沦为流寇,苟延残喘。
李自成焚城西遁的同时,吴三桂正率关宁残兵,在多尔衮的军令下紧追不舍。他一身铠甲,血污斑驳,铠甲上的血渍早已凝固成黑褐色,脸颊沾着尘土与血点,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布满戾气,眼底还残留着王宝方才“大汉奸”的辱骂,胸口憋着一股滔的屈辱与怨毒。
更让他痛彻心扉的是,快马传来的噩耗:父亲吴襄、全家三十四口,已被李自成从坟中刨出,在刑场鞭尸三日,挫骨扬灰!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吴三桂猛地攥紧手中的长刀,刀刃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刀刃滴落,他却浑然不觉,双目赤红如血,胸腔里翻涌着无尽的悲痛与恨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颌肌肉不住颤抖。
多尔衮在战后第一时间,便在阵前口头册封吴三桂为“平西王”。彼时吴三桂正率残兵整顿,听闻封号,心头猛地一震,屈辱与狂喜交织在一起。他深知自己引清军入关,早已背负千古骂名,沦为下唾骂的汉奸,唯有依附满清,才能保全性命,甚至为家人复仇雪恨。
他当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脊背绷得笔直,头颅微微低垂,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恭敬却带着压抑的激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臣吴三桂,谢摄政王封赐!臣定当追杀李自成,为大清尽忠,为吴家复仇!”
多尔衮颔首,语气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即刻交出山海关,率关宁残部为先锋,穷追李自成,不得让其有半分喘息之机!务必将其全歼,永绝后患!”
吴三桂领命,起身翻身上马,对着麾下仅剩的数千关宁残兵厉声喝令,声音沙哑却带着决绝的杀意:“全军将士,随我追击!血债血偿!”
关宁残兵虽早已疲惫不堪,却还是强撑着战意,重整阵型,跟着吴三桂一路向西追杀。沿途大顺残兵望风披靡,纷纷弃械投降,吴三桂却步步紧逼,刀光所及,鲜血飞溅,心中只有复仇的执念,每一次挥刀,都在宣泄着对李自成的刻骨恨意。
然而行至北京城郊,多尔衮突然传令:“吴三桂部不得进入北京,继续追击李自成,直至全歼!”
吴三桂浑身一震,猛地勒住战马,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他指尖猛地攥紧缰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渗血的刻痕。他清楚地知道多尔衮的心思——既用他为刀,替满清攻打李自成,又防他趁机占据北京,掌控兵权,对满清构成威胁。
屈辱、愤怒、不甘、委屈,种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在胸腔里翻涌激荡。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北京繁华,看着城内炊烟袅袅,再想到自己一家老惨遭鞭尸的惨状,胸口像是被一把尖刀狠狠刺穿,痛得几乎窒息。可他别无选择,麾下残兵早已人困马乏,若抗命便是死路一条,满清绝不会容下一个手握兵权的异己。
他狠狠咬碎牙齿,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转头死死看向李自成西逃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狠辣与决绝,厉声下令:“全军继续追击!李自成,我吴三桂定要你血债血偿!!”
关宁残兵虽疲惫不堪,却还是跟着吴三桂策马西进,只剩北京的繁华、多尔衮的猜忌。
王宝率1500精锐早已离去,吴三桂奉命追击李自成,李自成焚城西遁,山海关战场只剩多尔衮的八旗与窦尼完的紫旗联军。
多尔衮深知“得民心者得下”的道理,并未急于进入北京,而是在山海关外两公里处,安营扎寨。他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渗血,绷带被鲜血浸透,顺着手臂往下滴落,阵阵剧痛传来,他却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依旧亲自巡视营地,安抚八旗子弟。
十万八旗铁骑此战折损七成,仅剩三万余残兵。士卒们个个浑身浴血、甲胄残破,眼神里满是疲惫与屈辱,更因多尔衮当众立誓、尊紫旗为八旗太上皇的约定,心中憋着一股愤懑之气,军心浮动。
多尔衮策马路过营寨,看着麾下将士们垂头丧气、满脸不甘的模样,当即勒住战马,挺直脊背,周身散发出摄政王独有的威严气场,声音沉稳厚重,极具感染力,朗声安抚众人:“我八旗儿郎,今日浴血奋战,以少敌多,大破大顺逆贼,个个都是大清的功臣!李自成篡国乱政,屠戮宗室,我等替行道,入主中原指日可待!紫旗为太上皇之约,本王绝不食言,待平定下之日,必厚报紫旗将士!眼下暂忍一时屈辱,日后必雪今日之耻!”
一番话,掷地有声,到了八旗将士的心坎上。原本满心愤懑的将士们,看着摄政王满身伤痕却依旧坚毅的模样,心中的屈辱与不甘渐渐消散,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纷纷躬身听命,高呼:“愿随摄政王,平定下!”
安抚完八旗将士,多尔衮又策马前往紫旗阵营,与窦尼完敲定细节。他对着窦尼完拱手作揖,语气郑重而诚恳:“窦贝勒,今日全军面前的誓言,多尔衮永生铭记,紫旗为我八旗太上皇之约,永世不变,绝不敢有半分违背。眼下李自成溃败,北京空虚,正是我大清进军中原的绝佳时机,还望贝勒率领紫旗精锐,与我八旗军一同进军,共图大业!日后定当厚待紫旗将士,共享荣华!”
窦尼完端坐于高头战马之上,一身紫缎重甲完好无损,周身没有半分血污,身姿挺拔,神色淡漠冰冷,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刀柄。他淡漠的目光扫过多尔衮诚恳的神色,又看向北京方向,沉默片刻,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笃定:“摄政王信守承诺即可,紫旗全军听令,随摄政王进军!”
安抚完八旗与紫旗,多尔衮开始着手收拢民心。他严令八旗士卒严禁扰民,凡有抢劫、伤人、掠夺民财者,立斩不赦,以此震慑麾下士卒;同时下令打开北京城内的粮仓,救济流离失所的百姓,安抚民心;又废除大顺军在京的苛政,减轻百姓赋税,传檄各地,宣称“除暴救民,灭流寇以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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