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斜挂际,将山海关下的沙场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石河河水被鲜血浸透,浮尸、断刃顺着水流缓缓漂荡,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震的厮杀声渐渐微弱,只剩下重伤士卒的呜咽、战马疲惫的悲嘶,还有狂风卷着血雾、残旗掠过耳畔的声响,这场决定下气阅决战,终于走到了最后一刻。
大顺军彻底陷入全线溃败的绝境。前有八旗铁骑疯狂反扑,后有窦尼完三万紫旗精锐无情碾压,本就疲惫不堪的士卒们再也无力抵抗,阵型彻底崩碎,如同潮水般四散溃逃。
李自成立在乱军之中,周身龙纹战甲布满深浅不一的刀痕剑伤,甲片缝隙里塞满血泥,发髻散乱不堪,一缕染血的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他赤红充血的眼眸。他双手死死攥着那柄卷了刃的战刀,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色,掌心被刀柄磨得血肉模糊,却浑然不觉,脖颈上青筋暴起如虬龙,下颌线条紧绷到极致,腮帮肌肉不住地颤抖。
耳边尽是麾下将士的哀嚎、战马的嘶鸣,看着平日里跟随他南征北战、横扫中原的大顺儿郎,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大将刘宗敏身中数箭,被亲兵拼死护在中间,尸体浑身是血,李自成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腥甜之气猛地涌上喉头,又被他狠狠咽了回去。
他双目圆睁,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恨、不甘与绝望,那是只差一步便可全歼敌军、却功亏一篑的滔恨意,是倾尽数十万大军、最终落得满盘皆输的彻骨悲凉。
“撤!快撤!全都退回北京!不准恋战!”李自成猛地仰头嘶吼,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狠狠挥动战刀,劈飞身旁冲过来的八旗兵,胯下战马被尸骸绊得踉跄,他却死死攥住马缰,任由亲兵簇拥着,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朝着北京方向仓皇逃窜。
溃逃的大顺兵卒丢盔弃甲,兵器、粮草、辎重散落一路,个个面如死灰,眼神里只剩逃命的惶恐,哪里还有半分当初攻破京城、问鼎下的意气风发,只顾着埋头狂奔,生怕被身后的追兵赶上。
山海关城楼最高处,王宝负手立于栏杆前,一袭素衣被战场的血雾浸染得微微泛红,衣摆被狂风拂得轻轻猎猎作响,身姿挺拔如松,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置身事外的从容。
他垂眸俯瞰着下方仓皇逃窜的李自成、惊魂未定的吴三桂、还有满心憋屈的八旗残兵,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淡、却深不可测的笑意,指尖慢悠悠地摩挲着腰间玉佩,每一个动作都尽显运筹帷幄的笃定。
这场惊大战,他未出一兵一卒,只凭一道紫烟信号,便让三方势力拼得两败俱伤、油尽灯枯,如今战局已定,他也该全身而退,不沾半点骂名,不惹半分麻烦。
王宝缓缓转身,看向身后列队整齐、甲胄森严的一千五百名精锐亲兵,眼神微沉,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备马。”
亲兵们动作迅捷,顷刻间便牵来战马,王宝翻身上马,身姿稳坐马背,抬手一挥,沉声下令:“开城门!”
厚重的山海关城门发出“吱呀”的沉闷声响,缓缓向两侧敞开。王宝勒住马缰,没有丝毫迟疑,带着一千五百名亲兵,大摇大摆地从城门内走出,马蹄踏在沾满血污的石板路上,沉稳有力,没有半分慌乱。
行至战场边缘,他忽然勒住战马,回头望向城头呆立的吴三桂,原本淡然的脸上勾起一抹戏谑的嘲讽,随即挺直脊背,运足气力,声音洪亮如钟,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字字诛心:“吴三桂!你身为大明边将,却引清军入关,甘当卖国求荣的大汉奸!这趟浑水,老子不陪你玩了!你自求多福吧!”
喊话声落下,王宝不再看吴三桂铁青的脸色,猛地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胯下战马长嘶一声,扬蹄疾驰。一千五百名亲兵紧随其后,阵型丝毫不乱,一行人朝着远离山海关、远离北京的方向绝尘而去,转瞬便消失在暮色之中,只留下一道洒脱决绝的背影,还有满场错愕的众人。
城头上的吴三桂,浑身瞬间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随即又涌上一股暴怒的赤红。他双手死死攥住城头的青砖,指甲深深嵌进石缝里,指节泛白,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双眼圆睁,死死盯着王宝离去的方向,眼底满是羞愤、憋屈与怨毒。
“大汉奸”三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口,让他颜面尽失。他气得浑身发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偏偏麾下五万关宁军如今只剩几千残兵,人困马乏、无力追击,只能眼睁睁看着王宝扬长而去,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胸口憋得几乎要炸开,却只能死死隐忍,一句话都不出来。
不远处的八旗阵前,多尔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只是被亲兵草草包扎,渗出来的鲜血早已染红了绷带,顺着手臂往下滴落,浑身貂皮大氅被刀刃划破数道大口子,沾满血污与尘土,往日里华贵威严的模样荡然无存,尽显狼狈。可他却丝毫不在意自身的伤势,一双鹰隼般的锐利眼眸,死死盯着李自成逃窜的方向,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杀意与志在必得的野心。
眼见吴三桂被王宝骂得颜面尽失、心神不定,多尔衮当即抓住时机,策马上前数步,挺直脊背,周身散发出摄政王独有的威严气场,声音沉稳厚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朗声对着全场高呼:“吴三桂听封!”
吴三桂浑身一震,从羞愤中回过神来,深知自己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唯有依附满清才有活路,当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脊背绷得笔直,头颅微微低垂,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沉声道:“臣,吴三桂听封。”
多尔衮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马鞭一指,语气郑重:“你献山海关归降我大清,助清军大破大顺逆贼,功勋卓着,今本王以大清摄政王之名,册封你为平西王!命你即刻统领关宁残部,作为先锋,全力追击李自成溃军,不得有误!”
吴三桂心头一震,屈辱与狂喜交织在一起,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甲掐进掌心,以此压制住心底的波澜,随即俯身叩首,声音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臣,谢摄政王恩典!定不辱使命,全歼李自成残部!”
言罢,吴三桂起身翻身上马,对着麾下仅剩的几千关宁残兵厉声喝令,声音沙哑却带着决绝:“全军将士,随我追击李自成,杀!”
关宁残兵虽早已疲惫不堪,却还是强撑着战意,重整阵型,朝着李自成逃窜的方向疾驰追杀而去。
稳住吴三桂后,多尔衮转头看向自己麾下的八旗将士,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十万八旗铁骑经此一战,折损七成,仅剩三万余残兵,士卒们个个浑身浴血、甲胄残破,眼神里满是疲惫、憋屈,还有因多尔衮当众立誓、尊紫旗为八旗太上皇带来的屈辱与愤懑,军心涣散,人人面露不甘。
多尔衮策马路过八旗军阵,脚步放缓,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八旗将士,看着这些跟随他征战多年的儿郎,看着鳌拜、豪格等将领满脸愤懑、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停下战马,声音低沉却极具感染力,一字一句地安抚众人:“我八旗儿郎,今日浴血奋战,以少敌多,重创大顺逆贼,个个都是大清的功臣,本王铭记于心!”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语气坚定:“今日之辱,暂且隐忍,绝非本王懦弱,而是为了我大清入主中原、平定下的大业!待我们拿下北京,坐拥下,届时论功行赏、封妻荫子,所有将士皆能享尽荣华!今日所受的委屈,本王日后定会一一给大家讨回来!”
多尔衮的话语掷地有声,眼神里满是笃定与威严,原本满心憋屈的八旗将士,看着摄政王满身伤痕却依旧坚毅的模样,心中的愤懑渐渐消散,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纷纷握紧手中兵器,躬身听命,士气渐渐回升。
安抚完八旗将士,多尔衮当即策马走向窦尼完的紫旗阵营。窦尼完端坐于高头战马之上,一身紫缎重甲完好无损,周身没有半分血污,身姿挺拔,神色淡漠冰冷,从头到尾都冷眼旁观着战场局势,三万紫旗精锐列阵于旁,岿然不动,气势森严。
多尔衮勒住战马,脸上收起方才的威严,带着一丝妥协与诚恳,对着窦尼完拱手示意,语气郑重:“窦贝勒,今日在全军面前立下的誓言,本王永生铭记,紫旗为我八旗太上皇之约,永世不变,绝不敢违背。眼下李自成溃败,北京空虚,正是我大清进军京城的绝佳时机,还望贝勒率领紫旗精锐,与我八旗军一同进军,共图下大业,日后定不会亏待贝勒与紫旗将士。”
窦尼完缓缓抬眼,淡漠的目光扫过多尔衮诚恳的神色,又看向北京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刀柄,沉默片刻,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笃定:“摄政王既然信守承诺,我紫旗自当出兵相助,全军听我号令,整军进发!”
诸事敲定,再无后顾之忧。多尔衮策马回到联军阵前,左臂的伤口因动作过大,传来阵阵剧痛,他却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眼神锐利如刀,猛地扬起马鞭,直指北京方向,声震四野:“全军听令!八旗精锐、紫旗大军,紧随平西王之后,直奔北京,剿灭大顺残寇,夺取下!”
刹那间,马蹄声震动地,八旗残兵、紫旗精锐、关宁军组成的联军,虽带着满身疲惫,却个个眼中燃起攻取京城的战意,阵型整齐,朝着李自成逃窜的方向、向着大明都城北京,全速挺进。
血色残阳彻底沉入西山,夜幕渐渐笼罩大地,山海关下的战场,只剩遍地尸骸、鲜血与断刃,一片狼藉。而这场大战的余波,正随着西进的联军,朝着北京城席卷而去,下格局,就此彻底改写。
喜欢明末乱坑主打缺德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明末乱坑主打缺德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