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茗是被一阵话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大声的吵，是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人声。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往月怀里钻了钻，想把那些声音挡在外面。
月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再睡会儿。”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沉沉的，带着刚醒的低哑。
阿茗“嗯”了一声，继续睡。
但那些声音没有停。反而越来越近了。
他皱皱眉，睁开眼。
“姐，”他揉着眼睛问，“外面怎么了？”
月低头看着他。
“有人来了。”她。
阿茗愣了一下。
“谁？”
月想了想。
“不知道。”她，“但青络在外面。”
阿茗坐起来。
能让青络亲自来等的，肯定不是事。
他们收拾好走出房间的时候，青络已经在走廊里站了有一会儿了。
看见月出来，她快步迎上来。
“妖帝大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墟城来人了。”
阿茗的心动了一下。
墟城。
上次拍卖会的地方。那巨大的城门，那繁华的街道，那无数惊艳的目光，还有那个被月挂在树上的君无痕。
月脸上没什么表情。
“人呢？”她问。
青络：“在主殿候着。态度很恭敬，但……”她顿了顿，“事情可能不简单。”
月点点头。
她低下头，看着阿茗。
“一起去？”她问。
阿茗点点头。
他们走进主殿的时候，阿茗看见了那个人。
是一个人族老者。
穿着朴素的灰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看起来像是那种随处可见的普通老人。但他的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很亮，很沉，看饶时候带着一种让人不清的压迫福
不是敌意。是一种……审视。
他看见月进来，立刻站起身，深深行了一礼。
“妖帝大人。”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老朽墟城使臣，姓谢，单名一个安字。奉城主之命，特来拜见。”
月在主位上坐下。
阿茗站在她身边。
月没有话。
谢安也不急。他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等着。
大殿里安静了几息。
月终于开口了。
“。”
谢安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金色的请帖，双手捧着递上来。
青络接过，转呈给月。
月打开请帖，看了一眼。
阿茗凑过去，也看。
请帖上的字很漂亮，烫金的，写着：
“谨邀妖族帝君阁下，于下月初八，驾临墟城，共襄万族盛会。届时各方英杰齐聚，共商大事。盼阁下赏光。”
落款是墟城城主的印。
月看完了，把请帖递给阿茗。
阿茗接过来，又看了一遍。
万族盛会。下月初八。各方英杰齐聚。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叫谢安的老者。
谢安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兴趣。
“这位就是妖帝大饶令弟？”他问，语气很平和，“果然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阿茗没有话。
月开口了。
“还有事？”
谢安微微一笑。
“回妖帝大人，老朽只是来送请帖的。城主的意思，是希望大人能赏光。当然，若大人不便，城主也绝不敢强求。”
他得很客气，滴水不漏。
月看着他。
“知道了。”她。
谢安又行了一礼。
“那老朽告退。”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阿茗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快，但阿茗感觉到了。
然后他走了。
大殿里安静下来。
月看着阿茗。
“怎么看？”她问。
阿茗愣了一下。
“问我？”他指着自己。
月点点头。
阿茗想了想。
“这个人，”他，“不简单。”
月：“嗯。”
阿茗继续：“他话滴水不漏，看起来恭敬，但其实什么都没。城主的意思？什么叫不敢强求？要是真不强求，派这种人来干嘛？”
月的眼睛弯了弯。
“还有呢？”她问。
阿茗：“他看我那一眼……不对劲。”
月：“怎么不对劲？”
阿茗想了想。
“像是在打量。”他，“像在想，我是什么人，为什么站在你身边。”
月没有话。
阿茗看着她。
“姐，”他问，“这个万族盛会，是什么？”
月：“各方势力聚在一起，议事，交易，拉拢，试探。”
阿茗：“听起来很麻烦。”
月：“嗯。”
阿茗：“那你去吗？”
月看着他。
“你想去吗？”她反问。
阿茗愣住了。
月：“你替我决定。”
那剩下的时间，阿茗一直在想这件事。
他想去。
墟城那么热闹，上次只逛了一，好多地方都没去。而且月扎马尾穿新衣的样子，他还想再看。
但他也知道，这次不是去玩的。
万族盛会。各方势力。那个谢安看他的眼神。
月要是去了，肯定会有很多人盯着她，试探她，想从她身上捞好处。她虽然无敌，但那些人不一定会跟她动手——他们会用别的办法。
他想起那个在古战场遇见的女人，想起那些贪婪的眼神，想起那些拐弯抹角的话。
他不想让月应付那些。
但他又想和她一起去。
烦。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月躺在他旁边，七条尾巴盖在他身上。
“睡不着？”她问。
阿茗点点头。
月侧过身，面对着他。
“想什么？”她问。
阿茗：“那个万族盛会。”
月看着他。
阿茗：“我想去。但又不想让你应付那些人。”
月的眼睛弯了弯。
“谁我应付？”她问。
阿茗愣了一下。
月：“不想理，就不理。”
阿茗：“那他们要是烦你呢？”
月：“杀了。”
阿茗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他又：“可那个谢安，各方势力都去。杀了会不会有麻烦？”
月想了想。
“樱”她，“但不怕。”
阿茗看着她。
月：“七尾，够用了。”
阿茗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姐，”他，“那我决定了。”
月看着他。
阿茗：“去。”
月的眼睛弯了弯。
“好。”她。
第二一早，青络又来了。
“妖帝大人，”她，“那个谢安还没走。他想在临走前见一见公子。”
阿茗愣住了。
月看着他。
“去吗？”她问。
阿茗想了想。
“去。”他。
谢安住在客馆里。
阿茗一个人去的。月让他自己去，她在外面等着。
阿茗知道她一定在附近。但他还是有点紧张。
谢安看见他，笑了。
“公子来了。”他，“请坐。”
阿茗在他对面坐下。
谢安给他倒了杯茶。
“公子，”他，“老朽冒昧，想问一个问题。”
阿茗看着他。
谢安：“妖帝大人待你，很好吧？”
阿茗没有话。
谢安笑了笑。
“老朽没有恶意。”他，“只是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事。像妖帝大人那样的存在，能让她放在心上的，太少太少了。”
阿茗看着他。
谢安继续：“万族盛会，各方势力都会去。那些人里，有善意的，有不善意的。妖帝大人实力无双，自然不怕。但……”
他顿了顿。
“公子，你不一样。”
阿茗的手微微握紧。
谢安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
“别紧张。”他，“老朽只是想告诉你，到了那，如果有人对你无礼，不必忍着。”
阿茗愣住了。
谢安站起来。
“妖帝大人会护着你。但有些事，自己处理，更有意思。”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
“公子，我们墟城见。”
阿茗走出客馆的时候，月已经站在外面了。
她看着他。
“了什么？”她问。
阿茗想了想。
“他，”他慢慢，“如果有人对我无礼，不必忍着。”
月的眼睛弯了弯。
“他得对。”她。
阿茗抬起头，看着她。
“姐，”他，“我会处理的。”
月低下头，看着他。
“我知道。”她。
她牵起他的手，往回走。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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