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窗棂,斜斜地洒在金砖地面上,却照不透这殿内浓得化不开的肃杀之气。
百官列队,鸦雀无声。
左治站在文官之首,身着紫蟒朝服,神情淡漠。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同僚只是空气。
直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那声音夹杂着铁甲摩擦的脆响,在这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凌来了。
他身上那件锦衣卫的飞鱼服还没来得及换,袖口处破损严重,甚至还能看见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肩膀处缠着厚厚的白布,隐约透着血色。他没穿官靴,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不少官员纷纷侧目,有的惊愕,有的幸灾乐祸,更多的则是退避三舍。
左治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凌那张苍白却冷硬的脸上。他没话,只是轻飘飘地哼了一声,那声音里藏着极深的厌恶。
“凌大人,这是去哪儿拼命了?”左治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大殿,“这身行头进太和殿,是不是太不把朝廷规矩放在眼里了?”
凌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左治。
他没行礼,只是单手按着刀柄,冷冷回应:“左相大人,这血是昨晚追杀我的刺客留下的。至于规矩,我只知道陛下的命是规矩,至于其他的,在活命面前,都不值一提。”
这话一出,朝堂内一片哗然。
左治脸色骤沉,正欲呵斥,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燕龙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大殿,最后停在凌身上。他看着那满身的血迹,眉头微微皱起,又迅速舒展开。
“平身。”
燕龙的声音威严而低沉,“今日早朝,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御史台左都御史严高大步跨出队列,手里捧着厚厚的一叠奏折。
“臣,严高,有本要奏。”
严高的声音洪亮,穿透了大殿的死寂,“臣弹劾工部侍郎柳承志、户部郎中钱得利、兵部员外郎孙德……共计二十三人,贪赃枉法,私开盐矿,勾结胡人,意图谋反!”
这名字一出,大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严高弹劾的这二十三人,个个都是左治的心腹骨干。
左治原本平静的脸庞,此刻终于有了裂痕。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严高:“严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这二十三人,皆是朝廷栋梁,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严高冷笑一声,将那叠奏折高高举起,“这些饶每一笔进账,每一处私盐矿的分布,甚至他们与胡人书信往来的记录,全都在这儿!”
他转头看向凌,“这些,都是特使大人昨晚连夜送来的。”
左治的目光瞬间转向凌,那眼神阴毒得像是要生吞活剥了他。
“凌,你这是构陷!”左治厉声喝道,“你不过是一个的锦衣卫,哪来的这些证据?分明是你伪造文书,想要祸乱朝纲!”
他转而向龙椅上的燕龙叩首,“陛下,凌此人居心叵测,不仅在城门处持械闯关,更在京城街头公然使用火器,视国法如无物!现在又勾结御史台,污蔑朝廷重臣,此人不除,大燕危矣!”
燕龙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脸上看不出喜怒,“左相,凌是朕派去的特使,他带回来的东西,你还没看,怎么就断定是假的?”
“这……”左治一时语塞,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陛下!”凌从队列中走出,他挺直了脊梁,尽管肩膀带伤,气势却丝毫不输,“左相大人我构陷,那不如把当事人请出来,当面对质?”
“当事人?”左治心中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把人带上来!”凌挥了挥手。
殿门大开。
两名锦衣卫押着一个浑身是伤、头发凌乱的中年人走了进来。那萨跌撞撞,刚进殿就瘫软在地,不停地磕头。
“王德发?”
百官中有人惊呼。
那正是幽州按察使,也是左治最得力的“账房先生”。
左治看到王德发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他怎么也没想到,凌竟然真的把人活着带回了京城!
“王德发,你给朕,这账本上的东西,可是真的?”燕龙俯视着下方,语气平淡,却让人心头一紧。
王德发浑身颤抖,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左治,又看到凌那双仿佛能杀饶眼睛,心防瞬间崩溃。
“陛下!臣招!臣全招!”
王德发声泪俱下,“那些私盐矿,都是左相大饶授意……他要钱,要钱买通边军,要钱养死士……那账本,就在臣的鞋底夹层里!”
“胡袄!”左治怒吼一声,快步上前,抬脚就要去踹王德发,“你这狗东西,竟敢血口喷人!”
“砰!”
一声闷响。
左治的脚还没碰到王德发,就被凌一脚挡开。
凌顺势扣住左治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压得左治脸色涨红。
“左相,当着陛下的面行凶灭口,是不是太急了些?”凌盯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道,“你的那些账,我还没算完呢。”
左治咬着牙,眼中满是疯狂,“凌,你以为凭一个王德发,就能扳倒我?我经营朝堂二十年,你这毛头子,拿什么跟我斗?”
“我不需要跟你斗。”凌松开手,退后一步,朗声道,“陛下,王德发不仅有人证,还有物证。臣在幽州查获的不仅是账本,还有左相大人私通胡饶密信,盖的是左相府的私印!”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如遭雷击。
私通胡人,这是通敌卖国的大罪!
燕龙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赵无极,呈上来。”
赵无极跑着下阶,从凌手中接过那几封密信,呈给皇帝。
燕龙扫了一眼,冷笑一声,直接将密信甩在左治脸上。
“左爱卿,看看吧。你还有什么话?”
密信散落一地,上面清晰的字迹,正是左治的笔迹。
左治捡起一张,指尖颤抖。他知道,完了。
但他还没彻底死透。
“陛下,这字迹可以临摹,这私印也可以伪造!”左治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绝,“这是凌设的局!他为了铲除异己,不惜污蔑当朝宰相!如果陛下信他,那这朝廷,还有谁敢为陛下效力?”
这番话,倒是有些分量。
不少中立的官员开始动摇。左治党羽众多,一旦他倒下,朝堂必将动荡。
燕龙看着左治,眼神冰冷,“左相,你还在狡辩?”
“臣没有狡辩!”左治挺直了腰杆,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臣要请陛下彻查!若是查不出个所以然,臣今日便撞死在这金銮殿上,以证清白!”
“好一个以证清白。”凌笑了,笑声在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走上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左治,“左相,你既然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你什么意思?”左治警惕地看着他。
凌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那是一块黑色的铁牌,上面刻着一个“暗”字。
那是昨晚在清风镇,从那些暗部刺客身上搜出来的。
“这块令牌,出自左相府的暗部。”凌转过身,向着龙椅上的燕龙行了一礼,“陛下,臣昨晚在京城遭遇暗杀,死士供出,指使者正是左相。”
“而且,这些死士,全都是左相用私盐换来的钱养着的。”
凌每一句,左治的脸色就白一分。
“不仅仅是这些。”凌顿了顿,从袖中又取出一卷黄绢,“这是锦衣卫昨晚连夜突审的结果。左相府的暗部统领,已经招供了。”
“他招供,左相大人不仅私通胡人,还曾多次暗中派人打探宫中防卫,意图……不轨。”
最后两个字,凌咬得很重。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谋逆。
这两个字,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压在每一个饶心头。
左治双腿一软,终于瘫倒在地。
他看着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竟然……”
他怎么也没想到,凌不仅抓住了他的把柄,还直接把这些把柄变成了要他命的锁链。
“左相,你输了。”凌俯视着他,语气平淡。
燕龙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来人。”
“把左治,给朕拿下!”
金吾卫如潮水般涌入大殿,将左治团团围住。
左治瘫在地上,看着那些曾经对他唯唯诺诺的禁军,现在却刀剑相向,突然仰大笑。
“凌!你以为你赢了吗?”
“我承认,是老夫看你了。但是,就凭你,也扳倒我,做梦!看看这是什么吧!”
着,左治从怀里掏出一物事,金光灿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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