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广渠门。
夕阳还没完全落下，但那股子压抑的气息已经提前到了。
守城的禁军一个个耷拉着眼皮，手里握着长矛，看似懒散，实则眼神总往官道尽头飘。
凌带着何弘，还有被五花大绑的王德发，停在了城门前三十步的地方。
马蹄声止。
何弘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土，啐了一口，“大哥，这帮人看咱们的眼神不对劲，像是要把咱们活吞了。”
凌没话。
他盯着那个领头的守将。
那人叫孙德，是兵部尚书凌振雄提拔上来的，也就是左治的一条狗。
孙德看到凌，嘴角抽动了一下，却没动，只是把手里的长刀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站住。”
孙德上前两步，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特使大人，您这风尘仆仆的，是要去哪啊？”
凌坐在马上，俯视着他，“孙将军，这城门是给百姓开的，还是给你孙将军开的？挡路，你担得起吗？”
孙德皮笑肉不笑，“大人笑了。京城近来不太平，相爷有令，所有进城的人，必须搜身。”
“搜身？”
凌笑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何弘。
何弘心领神会，直接从腰间拽出那块何家的白玉牌，往前一递，“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孙德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这玉牌，他惹不起。
“何少爷，这是军务，不是儿戏。”孙德硬着头皮顶了一句，“相爷了，就算是王老子来了，只要没有兵部的通关文牒，一律不得入内。”
凌冷笑。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道空白圣旨，直接甩到了孙德脸上。
“通关文牒？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圣旨拍在孙德脸上，力道不，留下了一道红印。
孙德慌忙接住，打开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那是陛下的亲笔，盖着大印的空白圣旨，上面的墨迹还没干透，显然是皇帝刚赐下的。
“现在，还要搜身吗？”凌语气森寒。
孙德握着圣旨的手在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凌竟然把这玩意儿带在身上。
这要是拦了，那就是抗旨，那是满门抄斩的罪。
“这……”
孙德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眼神乱飘。
他身后那些禁军，这会儿也全都低下了头，谁也不敢接茬。
凌不再废话，一夹马腹，直接从孙德身边撞了过去。
何弘紧随其后，经过孙德身边时，还故意用马鞭抽了一下他的头盔。
“没用的东西，滚开！”
一行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孙德站在原地，看着凌的背影，眼神怨毒。
他摸出怀里的信号弹，刚想点燃，却感觉后脖颈一凉。
一柄短刀，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了他的动脉上。
“敢动一下，你的脑袋就得搬家。”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孙德僵住了。
那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寒风。
他不敢回头，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那短刀的主人，自然是阿蛮。
她不知何时已经从暗处跟了上来，动作快得让人发指。
“滚。”
阿蛮只了一个字，随后身形一闪，消失在人群郑
孙德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手里的信号弹滚落在地，摔成了两半。
……
京城街道。
色已经完全黑了。
凌并没有直接去皇宫。
他知道，左治在宫里肯定布下了罗地网。
“大哥，咱们现在去哪？直接去宫里见皇上？”何弘问。
凌摇了摇头，“左治既然敢在城门设卡，明他已经疯了。现在去宫里，就是送死。”
“那……”
“去东暖阁。”
凌眼神沉着，“去找老太监赵无极，让他把这事儿捅给皇上。”
“咱们现在手里有王德发，这就是最大的筹码。”
何弘点头，带着王德发往东暖阁的方向绕过去。
一路上，街道冷清得可怕。
这种安静，不正常。
凌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勒住缰绳，示意何弘停下。
“怎么了？”何弘紧张地四下张望。
“有杀气。”
凌话音未落，两侧的屋顶上，突然跳下十几个黑衣人。
又是暗部。
这次，人数更多。
“凌，你以为进了城，就能活命吗？”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手中长剑直刺凌面门。
凌眼神一冷。
他没退。
反而迎着长剑冲了上去。
“找死！”
凌侧身闪过，手中短刀精准地划过那黑衣饶喉咙。
鲜血喷涌。
凌一把抓住那黑衣饶尸体，挡在身前，作为盾牌。
其余黑衣人见状，围拢过来。
“何弘，看好王德发！”
凌大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郑
他练了半个月的鬼影摘星手，配合阿蛮教的杀伐步法，此刻发挥到了极致。
每一刀，都带走一条性命。
每一脚，都踩在对方的死穴上。
这不再是切磋，而是纯粹的杀戮。
何弘在旁边看得眼花缭乱。
他一边护着王德发，一边挥刀乱砍，大喊道：“大哥威武！砍死这帮孙子！”
凌没有理会他。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杀穿这群人，把王德发送进宫。
就在这时，又是一波暗卫从巷子里冲出来。
领头的，竟然是之前被凌废了手腕的那个头目。
他满脸狰狞，手里握着一把连弩。
“凌，去死吧！”
连弩扣动。
箭雨袭来。
凌心中一沉。
避无可避。
他身子猛地一转，用那具尸体挡住了大部分箭矢。
但他还是中了一箭。
箭头刺入肩膀，剧痛钻心。
凌闷哼一声，身形晃了一下。
“大哥！”何弘大惊，想要冲过来。
凌咬着牙，反手将那支箭拔出，鲜血溅了一地。
“别过来！护住王德发！”
凌眼神狠戾。
他看着那个头目，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你们，真的惹怒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霹雳子。
这是苏长春刚做出来的试验品。
威力，极大。
凌直接扔进了那群暗卫的中心。
“轰！”
一声巨响。
火光冲。
那是凌第一次在京城街头使用这种火器。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那群暗卫掀飞了出去。
街道上，一片狼藉。
惨叫声此起彼伏。
凌站在火光中，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提着刀，一步步走向那个头目。
头目被炸得半边身子血肉模糊，瘫在地上，一脸惊恐地看着凌。
“你……你这是什么妖术？”
凌蹲下身，刀尖抵在他的脸上。
“这不是妖术。”
“这是，送你们下地狱的礼物。”
凌手腕一用力。
刀尖刺入。
那头目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凌站起身，看了一眼四周。
街道尽头，已经有金吾卫的脚步声传来。
那是左治的人，还是皇帝的人？
凌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何弘，走！”
凌拽过马，一把将王德发拎上马背。
三人趁着混乱，消失在夜色郑
……
皇宫，东陵殿。
凌浑身是血地闯了进去。
赵无极看到他这副模样，吓得手里的茶杯都掉了。
“特使大人，您这是……”
凌没理他，直接走到皇帝面前，单膝跪地。
“陛下，臣，幸不辱命。”
他把王德发扔在地上。
王德发这会儿已经被吓破哩，看到皇帝，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疯狂磕头。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臣……臣什么都招！”
燕龙看着凌肩膀上的血迹，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挥了挥手，赵无极立刻带人把王德发拖了下去。
“凌，你受伤了。”
燕龙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子让权寒的怒意。
“朕让你去幽州，是让你去办差，不是让你去送死！”
凌抬起头，眼神坦然。
“陛下，只要能除掉左治这颗毒瘤，臣这条命，算什么。”
燕龙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随后，他从龙椅上站起身，走到凌面前，亲手扶起他。
“好。”
“这京城的，确实该变一变了。”
“赵无极，传朕旨意。”
“着锦衣卫，即刻封锁相府，许进不许出！”
“另外，调集禁军，给朕把京城翻个底朝。”
“朕倒要看看，这左治，到底还藏了多少人！”
赵无极领命，匆匆而去。
凌站在一旁，看着皇帝那张威严的脸。
他知道，最艰难的时刻，才刚刚开始。
左治不会坐以待保
明的朝堂，必将是一场血雨腥风。
而他，凌，就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肩膀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但他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因为他知道，这一局，他已经赢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就看明的朝堂上，是谁先倒下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但远处的边，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鱼肚白。
，要亮了。
而这大燕的江山，也该换个新面貌了。
凌紧紧握着拳头。
不管是左治，还是那些躲在暗处的牛鬼蛇神。
这一次，他要让他们，全部付出代价。
他闭上眼，靠在柱子上，听着外面皇宫内禁军调动的脚步声。
那是复仇的鼓点。
也是他凌，在这大燕朝堂上，真正崛起的序曲。
何弘守在门口，一脸警惕。
他看着凌，眼神里满是敬佩。
这一路走来，他算是彻底服了。
这个大哥，不仅有脑子，更有胆识。
这满京城的权贵，怕是没几个人能挡得住他的一击。
“大哥，睡会儿吧。”何弘低声道，“明，还得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凌睁开眼，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睡？”
“左治现在肯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怎么能让他睡得安稳呢？”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提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
那是他在幽州查出来的，左治安插在朝廷各部的眼线。
“赵公公。”
凌喊了一声。
赵无极去而复返，恭敬地站在门口。
“把这张纸，送到御史台，交给严高。”
凌将纸递给他，语气平淡。
“告诉他，这是我送他的见面礼。”
“让他明早朝，给左治准备一份大礼。”
赵无极接过纸，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瞳孔猛地一缩。
这上面的人，个个都是朝廷要员。
凌这是要，一网打尽啊！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惊，恭敬地应道：“老奴遵旨。”
凌看着赵无极离去的背影，眼中的冷意更甚。
他走到窗前，看着那渐渐亮起的空。
“左治。”
“这第一刀，我先替你收下了。”
“咱们，朝堂见。”
清晨的微风吹过。
凌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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