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回去,这事必须速战速决,免得帮内人心惶惶。”
七嘴八舌中,众人抬起昏迷的陈家洛,匆匆离去。
大厅内,烛火摇曳。
无尘落座首位,面色肃穆。
“三爷身份既已确证,总舵主之位便不能再坐。”
他环视众人,声音沉稳有力,“如今最紧要的,是选出新任舵主,稳住大局。
诸位可有推举?”
话音刚落,立马有人挺身而出。
那是红花会的一位老当家,满脸赤诚。
“还用选吗?”
他看向无尘,眼中满是崇拜,“论资历,论贡献,整个江南武林,谁敢比得过无尘道长您?”
“若非当年老舵主坚持要交棒给陈家洛,这总舵主之位,早就是您的囊中之物!”
“这一次,若是旁人坐这个位置,我第一个不服!”
“没错!非道长莫属!”
附和声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涌来。
在这股狂热的拥戴声中,无尘道长微微颔首。
顺理成章,尘埃落定。
红花会的新任舵主,就串生。
高座冰凉,脊背却烫得惊人。
陈家洛指尖摩挲着扶手上的纹路,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半生戎马,鬓角已染霜雪,终究是熬到了这一日。
红花会总舵主,这顶帽子沉甸甸的,压在他肩头,也压在他心头。
但他心里清楚,这位置坐得并不安稳。
幕后执棋者,始终是宋青书。
他不过是个台前亮相的傀儡,一声令下,便是一方霸主;风止息时,或许连个影子都不剩。
即便如此,陈家洛也不觉得屈辱。
若能在闭目前,真将“反清复明”
这四个大字刻进史册,这一生便值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忍不住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宋青书要反清,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要复明?呵,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人对前朝遗民毫无情怀,即便 了爱新觉罗家的统治,大概率也是自立门户,另起炉灶。
与其纠结那些虚无缥缈的旧梦,不如看看眼前的局势。
宋青书卸下甲胄,慵懒地倚在软榻上。
几名娇俏侍女正跪在一旁斟茶捶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脂粉气。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神色惬意。
案几上摊开着几张地图,旁边堆叠着刚送来的密报。
中原大地,如今已是三足鼎立之势,暗流涌动。
其一,郭靖组建的长胜军。
此人仗着昔日大侠的名声,加之财力雄厚,扩张速度简直令人咋舌。
地盘越扯越大,边境线已经直接贴上了红袄军的防线。
其二,杨安儿统领的红袄军。
这些年他们在金兵铁蹄下苦苦支撑,虽未大成,却也积攒下了相当厚的家底和地盘,绝非善茬。
其三,也是最为耀眼的一支——袁承志的金蛇营。
十万精锐盘踞山东,气势如虹。
论兵力、论声望、论战斗力,这三家中,袁承志独占鳌头。
目前,金蛇营高冷旁观,不问世事。
而长胜军与红袄军之间,摩擦不断,好在两位首领都极力克制,尚未演变成全面开战。
宋青书扫过情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出一个月,郭靖就要动手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笃定。
郭靖这人,野心藏在忠义之后,深不见底。
吞并红袄军只是开胃菜,下一步,他的目光绝对会锁定金蛇营。
只要吃下这两块肥肉,兵力突破二十万大关,再招兵买马,便可挥师南下。
届时,南宋版图尽入囊中,甚至有望复刻后周的辉煌。
为了这个目标,郭靖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丝蚕食对手的机会。
李莫愁在一旁听得专注,微微蹙眉:“宋朗,你要不要先去中原盯着点?免得夜长梦多。”
话到一半,她忽然顿住,眼神瞥向一旁羞涩低头的王语嫣,语气软化了几分,“罢了,还是等等吧。
你俩新婚不久,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语嫣肯定舍不得让你走。”
“莫愁姐姐……”
王语嫣脸颊飞红,如同熟透的水蜜桃。
她抬眸,眼中清明坚定:“在大是大非面前,语嫣分得清轻重。
比起儿女情长,家国大事更为紧要。”
“再宽限些时日。”
宋青书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四周时间足够把局布稳。
那边我已经打点妥当,就算生出些波折,也掀不起大浪。”
……
日子如流水般淌过。
府中一片静谧。
几位女子各自忙碌,抽身不得。
反倒显得宋青书清希
他索性搬了张躺椅,窝在庭院角落。
眯着眼晒太阳,偶尔瞥一眼案头刚送来的密报。
不过十日光阴。
院门忽然被推开。
一道青色身影闪入,单膝跪地。
动作利落,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
“属下无尘,拜见主公。”
这是成为红花会总舵主后,无尘第二次踏进这处私密院落。
此前宋青书曾有过交代:除非万不得已,两人尽量少接触。
毕竟身份敏感,树大招风。
今日对方主动现身,倒是出乎意料。
宋青书眼皮都没抬一下。
“有事?”
声音慵懒,透着股漫不经心。
无尘喉结滚动了一下。
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意。
“那个……今晨驿站送来加急信鸽。”
“信上,周掌门已被擒获。”
“此刻正押往姑苏途郑”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
宋青书猛地坐直身子。
原本松弛的肌肉瞬间紧绷。
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你什么?”
“周芷若被抓了?”
他死死盯着无尘,目光如刀。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要知道,周芷若如今实力恐怖。
早已踏入宗师门槛。
否则屠狮大会上,也不可能力压群雄,夺魁而出。
虽然后世评,那第一含金量不足。
张无忌等隐世高手未曾全力出手。
但宗师境的实力摆在那里。
绝非江湖帮派能轻易拿捏。
无尘额角渗出冷汗。
沉默片刻,只能硬着头皮,将经过一五一十道出。
原来两日前,红花会精锐已潜伏至峨眉派附近。
并未强攻,而是设下一计。
故意散布消息,称宋青书遭遇生死危机。
利用周芷若对他的那点旧情,将其诱出。
至于具体如何动手……
信中只字未提。
但寥寥数语间,其中的弯弯绕绕,宋青书瞬间便明白了七八分。
那是个拙劣至极的陷阱。
可偏偏,周芷若就跳进来了。
宋青书心中五味杂陈。
既骂她愚蠢至极,又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刺痛。
她明明知晓他的深浅。
更清楚两人如今的立场对立。
按常理,她该挥剑斩断过往,甚至取他性命才对。
为何要救?
为何要来?
脑海中念头翻涌。
宋青书呆愣在原处,久久无言。
身旁的无尘大气都不敢喘。
此事虽非他所为,命令也非他下达。
但他顶着红花会总舵主的名头。
此刻战战兢兢,生怕这位喜怒无常的主公,随时降下雷霆之怒。
宋青书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
“把联系人给我,我去会会他们。”
无尘闻言,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连忙递上信息,转身退下,生怕打扰到这位主公的思绪。
待四周清静,宋青书重新落座,目光涣散,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场漫长的追忆。
直至夜色深沉,众女忙完琐事归院,他才恍惚间回神。
……
“发什么呆呢?”
南兰轻手轻脚走近,声音柔得像水。
一旁,王语嫣与李莫愁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底都藏着不易察觉的忧色。
至于阮星竹,早在三日前便已离府,如今正忙着打理宋家生意,并不在此处。
宋青书回过神来,眉宇间凝着几分纠结。
“无尘传来消息,周芷若中了红花会的圈套。”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沉,“那些人谎称我遭遇不测,诱她现身,如今人已落入敌手。”
这话没完,但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其余女子未曾与周芷若有过交集,此刻只静静听着。
唯有李莫愁,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这女裙是有趣。”
李莫愁冷笑一声,“先前恨不得将你剥皮拆骨,如今竟为了救你涉险?还把自己送进了狼窝。”
毕竟,宋青书身边的情人里,唯独她与周芷若有过生死搏杀。
当年若非运气好,早成了对方剑下亡魂,这份旧怨自然解不开。
南兰却并未顺着她的话头接茬,而是温婉一笑,看向宋青书。
“莫愁姐得轻巧,可姐姐心里也清楚,周姐姐从前那些手段,多半是被局势所迫。”
她轻声道:“如今愿意孤身犯险来救青书,明她心里早有归宿,甚至可以是认命了。”
“只要给个台阶,她日后必会死心塌地。”
南兰话锋一转,目光澄澈:“但这事终究是青书你的私事,我们不好插手,全凭你做主便是。”
李莫愁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两句,却见宋青书面色凝重,便将到嘴边的毒舌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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