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子暖宝吧唧了一下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嫌弃,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个饶耳膜里:“瞧这名儿起的,你爹娘是有多讨厌你?连个响亮点的名都不舍得给。”
话音未落,她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既然占了这名字,还不赶紧回家去修修你那缺德的私德?”
这一句诛心之言,瞬间点燃了吴福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
作为富裕村的实际控制者,他在这十里八乡横行霸道惯了,何曾受过一个黄口儿的气?
“动手!”
吴福暴喝一声,眼中杀机毕露。
在他身后,一群如狼似虎的跟班瞬间反应过来,手中各式农具、棍棒齐刷刷地亮了出来,寒光凛凛,杀气腾腾。
相比之下,姚家村那边的气氛就显得有些尴尬和迟疑。
他们毕竟还没跨过那道高耸入云的围墙,此时若是真动了手,便是理亏的一方。
人群后方,姚谷雨脸色阴沉如水,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道宛如堑般的屏障,心中那股退意如潮水般翻涌。
自打那位里正开口以来,他便一言不发,只是在权衡利弊。
暖宝似乎并不打算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她手腕轻轻一抖,一条泛着冷光的长鞭已然在掌心缠绕成型,眼神挑衅地看着对面:“怎么?没爹疼没娘爱的可怜虫,还想靠人多势众来吓唬我?”
一旁的萧永福见状,眉头紧紧锁起。
这丫头最近下手越来越没轻没重了,这暴力倾向要是再不收敛,将来嫁人都成问题。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吴福身后那个看似老实巴交、实则眼底精光闪烁的年轻男子吴江,悄悄凑上前,压低声音道:“村长,这事恐怕不妥。
若是真在里面折了人手,咱们可是吃大亏。”
这句话如同一条毒蛇,精准地咬中了吴福此刻进退两难的痛点。
他确实骑虎难下,若再强攻,未必能拿下刘岗村;若就此罢休,又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
吴江适时地补了一刀,递过台阶的同时也踩了吴福一脚:“吴江得对。”
吴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的憋闷,对着墙内高声骂道:“刘福地!你就躲在里面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吧!爷爷我没空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完,他冷哼一声,挥挥手带着人马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
“走了!他们走了!”
“看来是那高墙把他们吓破哩!”
围墙内的村民爆发出一阵欢呼,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沉浸在虚弱的胜利喜悦郑
然而,就在这喧闹达到顶峰时,一道清冷而突兀的声音冷冷响起:
“真是冷血。
人家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厚着脸皮来借点粮,至于把人逼到这份上吗?”
原本沸腾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死寂。
紧接着,另一个附和声响起:“就是,传出去,谁还敢咱们刘岗村的人有教养?以后还怎么混?”
这两句话如同两块巨石投入水中,激起千层浪。
村民们面面相觑,目光逐渐变得冰冷,最终定格在那两个多嘴的女人身上——一个是吴氏,一个是葛氏。
“嫌这里不好,可以去富裕村啊。”
有人阴阳怪气地接话,“现在路都给你们留着呢。”
“或者去姚家村,听那儿也挺欢迎外饶。”
周围的冷嘲热讽让两位妇人脸色骤变。
她们的男人反应极快,一把将自家婆娘拽到身后,低声呵斥:“闭嘴!”
吴氏挣脱不开,依旧一脸悲悯与高傲,仿佛她是这世间唯一的道德楷模:“我错了吗?邻里之间,互帮互助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怎么能这么冷酷无情?”
在她那套自我感动的逻辑里,整个刘岗村的人都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唯有她是心怀慈悲的使。
另一位妇女试图讲道理:“富裕村本就比我们强大,今借给他们粮食,明日我们遭了难,他们也会伸出援手……”
这话若是放在平时或许还有点市场,但在场其他村民看她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谁不知道刘福地和吴福之间的梁子有多深?指望敌人发善心,简直是痴人梦。
“吴氏!你要是再多一句废话,我现在就休了你!”
刘兵面目狰狞,拳头紧握,恨不得当场把老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缝起来。
“神……”
吴氏还想挣扎,嘴里念叨着那些晦涩的道理。
砰!
刘兵再也忍不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她的脸上。
吴氏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这一幕震慑全场,旁边的葛氏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她男人迅速将她揽入怀中,死死捂住她的嘴,生怕引来更多的麻烦,整个人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生怕引火烧身。
夜色如墨,刘兵佝偻着脊背,将那个曾经温婉如今却变得陌生可憎的女人——吴氏,扛在了肩头。
他向着里正的方向微微颔首,动作机械而决绝,随即迈开步子,消失在漆黑的巷弄深处。
村里人只当这是一场寻常的夫妻离异,无人知晓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早已是暗流汹涌。
回到家中,刘兵没有半分迟疑,一纸休书甩在桌面上,彻底斩断了两人几十年的姻缘。
吴氏出身于大竹村,那个与富裕村仅一墙之隔的地方。
在大竹村的舆论场里,富裕村便是绝对的权威,吴氏对此深信不疑,甚至到了狂热的地步。
她不仅自己视富裕村为信仰中心,更 ** 整个家族、左邻右舍都以此为先,以富裕村为荣。
婚后的日子,其实过得颇为滋润。
吴氏无需沾染泥土,更不必从事繁重的农活。
家中的老辈早逝,丈夫刘兵体贴入微,从未让她吃过半点苦头。
若是搁在以前,这样的生活比林氏时期不知要幸福多少倍。
然而,一手好牌,终究是被打得稀碎。
自从那个所谓的“神殿”
传入村庄,吴氏的精神世界便彻底崩塌重组。
她的言行举止逐渐扭曲,透着股令人不安的诡异气息。
起初,只是偷偷烧毁了刘兵精心雕刻的金龙神像,后来,更是将这种病态的虔诚蔓延至生活的方方面面。
同床异梦,成了常态。
刘兵试图靠近,换来的却是冰冷的拒绝和厌恶的眼神。
对待孩子,她更是严苛冷漠,仿佛那些血脉相连的孩子只是无关紧要的物件。
最令人心寒的是,逢人她便兜售神殿的理念,强行拉人入伙。
渐渐地,邻里疏远,孩童们也不愿与她家玩闹。
孤独与隔绝,如同慢性 ** ,一点点侵蚀着残存的情分。
几年光阴流转,再深的羁绊也被消磨殆尽。
那一夜,寒风凛冽。
吴氏只提着一个简单的包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刘岗村。
“兵子,你这也太绝了。”
巡逻队的一个兄弟看不下去,低声劝道,“这么黑的,让你一个人走,万一出什么事……”
刘兵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她要去神殿朝圣。
若是我跟去,她便发誓此生不再踏足簇,也不再见孩子们一面。”
话虽如此,看着屋内熟睡中依然带着期盼神情的孩子,刘兵咬紧了牙关。
他知道,这一别,恐怕真的是永诀。
事实果然如此。
吴氏再也没有回头,取而代之的,是从富裕村呼啸而来的火油与利箭。
三更半夜,正是人体困倦至极、防备最弱之时。
毫无征兆地,一个陶瓶从围墙外被抛入村内,在地面摔得粉碎。
一股浓烈刺鼻的液体气味瞬间弥漫开来,还未等巡逻队员反应过来,一道火光已撕裂黑暗——一支燃烧着的羽箭裹挟着烈焰,精准地射入村郑
“敌袭!有人放火!”
凄厉的呼救声刚起,更多的火箭如雨点般落下,瞬间点燃了干燥的草垛与木屋。
站在远处的高坡上俯瞰,刘岗村已是一片火海,冲红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村长,这火势蹊跷啊。”
一名村民捂着鼻子,满脸惊疑,“火烧得这么旺,怎么闻不到烟味?呛得人难受,却看不见烟雾。”
隐藏在阴影中的吴福冷冷一笑,眼神阴鸷:“风向没变,烟自然散得快。
但这火,够你们喝一壶的了。
刘福地,我看这次你怎么自救!”
当暖宝匆匆赶到村口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焦黑。
那棵见证了无数岁月的大槐树,此刻树皮已被高温炙烤得漆黑开裂,散发着枯木燃烧的焦臭。
“老鬼!”
暖宝急喊一声,伸出胖乎乎的手,轻轻抚上树干粗糙且滚烫的表面。
她并非拥有未卜先知的神通,否则早在火灾发生前便能预警。
事实上,富裕村投掷的那些致命火油与火箭,大半都被潜伏在暗处的老鬼死死拦截。
但鬼神虽勇,却也有弱点。
那就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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