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鱼汤下肚,暖宝彻底被征服,心头涌起一股虔诚的信仰之力。
午时将至,雪势未减,地间一片苍茫。
村里的日子也跟着慢了下来,作息变成了简单的两顿:早起吃顿早午饭,午后眯一会儿,傍晚再吃顿晚饭,接着便是漫长的睡眠。
这般大雪封门的气,本该如此静谧慵懒。
萧家的院子里,饭后显得格外安静,只有雪花落地的细微声响。
而与此同时,在林家人居住的屋檐下,一道黑影悄然浮现。
那人影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注意后,鬼鬼祟祟地朝着暖宝居住的那间屋子摸去。
暖宝睡得毫无形象,四肢摊开,对正悄然逼近的阴影浑然不觉。
并非所有人都如她这般迟钝。
屋内,萧季朗正憋着劲扎马步,耳尖一动,捕捉到门外细微的脚步声。
他立刻猫腰贴到窗边,瞪圆了那双鹿般的眼睛,警惕地窥探外界动静。
一直蛰伏的白狼并未惊动主人,它悄无声息地滑至门后,肌肉紧绷,蓄势待发,只待那扇门被推开的一瞬,便如闪电般扑杀出去。
“住手。”
一道清冷的意念传入白狼脑海,“放他进来,你躲好。”
其实早在对方踏入禁制范围的那一刻,暖宝便已苏醒,只是装作熟睡。
白狼委屈地瞥了妹妹一眼,悻悻地隐入屏风之后,只露出一双幽绿的眸子在暗处闪烁。
未闻叩门声,房门被人轻易推开。
来人脚步虚浮,带着几分迟疑。
炕上,暖宝端坐,眉眼弯弯,笑意盈盈:“李云哥哥,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李云神色复杂,平日里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此刻荡然无存,反倒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妹……妹妹,离、离那个‘良田’远点……”
话音未落,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转身逃也似的退回门外,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郑
窗外,萧季朗紧握拳头,指节泛白,恨不得冲出去护住妹妹。
可隔着窗纸,他只看到两人仅隔了一句话的距离,并无危险迹象。
就在他收回目光的瞬间,余光瞥见对面屋舍的窗户后,竟有一双冰冷的眸子正死死盯着自己。
那一瞬,寒意顺着脊椎窜上灵盖。
自打有了妹妹,什么黑白无常他都见过,可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死寂与阴冷,却让他心脏不受控地狂跳。
二哥去方大夫的药庐未归,偌大的屋子只剩他一人。
闭上眼,那双眼便在黑暗中浮现,挥之不去。
萧季朗胡乱套上外袍,披头散发地冲出房间,一路跑来到齐时晏门前,抬手猛敲:“晏哥!你睡了吗?”
门应声而开。
齐时晏倚在门框上,目光扫过萧季朗凌乱的发丝和单薄衣衫,眉头微蹙:“怎么穿成这样?进来。”
他转身从炉上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滚烫的热茶,塞进萧季朗冰凉的手里:“暖暖手,别抖了。
到底怎么了?”
萧季朗捧着茶杯,指尖传来灼饶温度,心头稍安。
若是换作平时,他绝不会示弱去找妹妹,哥哥的形象不能崩。
但此刻,恐惧如潮水般淹没理智,承认自己被吓破胆太丢人,可孤独感更甚。
他垂下眼帘,不敢直视齐时晏探究的目光,闷声道:“睡不着……我哥今晚不回,你能让我在你这儿凑合一宿吗?一个人……太冷了。”
齐时晏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少年的逞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可以啊。
反正我夜里也在暖宝那儿休息,要不,你也一起过去?床够大。”
这句话仿佛解开了萧季朗心头的枷锁,他猛地抬头,眼中重新亮起光彩:“好!就这么定了!”
齐时晏点头应允,心底却暗自笃定:这家伙,绝对有事瞒着他。
夜色渐浓,万俱寂。
白狼趴在廊下,尾巴慵懒地拍打着地面,金色的兽瞳微微眯起,低声自语:“那只鬼,终于滚蛋了。”
屋内炭火正旺,暖宝盘腿坐在炕上,指尖灵活地拨弄着那串九连环。
铜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垂着眼帘,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这么冷的,冻死他也算是为民除害。”
对于林良田的去向,她懒得过问,只要别在家里折腾出乱子就校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刚推开门,趴在床头的白狼鼻尖微动,浑身毛发瞬间炸起,低吼声从喉咙深处滚出:“他——”
“闭嘴!”
暖宝眼疾手快,一脚狠狠踹在白狼脸上,随即抓起桌上的墨汁瓶,拧开盖子,毫不留情地泼了下去。
“啊!我的毛!”
白狼惨叫一声,原本雪白的皮毛瞬间被染得漆黑如墨。
“洗澡?现在洗会冻死的!”
暖宝双手叉腰,一脸无赖,“咱们玩个游戏,画画!”
一人一狼在充满墨香的屋子里闹作一团,笑声未落,院门处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砸门声,仿佛要将木板砸穿。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正在吃饭的一家人纷纷抬头,筷子停在半空。
林良田面色阴沉,握紧筷子低头继续扒饭,一言不发。
厨房里,萧永福正帮妻子林氏打下手,听到动静喊道:“来了来了,哪个缺德的!”
门轴吱呀作响,一大群人涌进院子。
领头的赵婶子脸色铁青,眼神凶狠,扫视一圈后厉声喝道:“暖宝呢?”
萧永福没急着回答,而是挡在门前,挑眉问道:“赵婶子,大半夜的,您这是专门来我家找茬打架吗?”
虽然跟着的人不少,但大多站在后面装样,显然是来凑热闹或劝架的。
“少废话!我不找暖宝,我找她养的那畜生!”
赵婶子怒目圆睁,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包,猛地抖开,一股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地上赫然躺着一团血肉模糊的肉块,触目惊心。
萧永福吓得往后跳了一步,声音都变流:“赵婶子你疯了吗!这是啥玩意儿!要是吓着我闺女,我跟你没完!”
林氏刚想上前查看,却被萧永福一把捂住眼睛,推向身后:“别看!转过去!”
赵婶子指着地上的残骸,手指都在颤抖:“这是我家的大黄!好好的狗被咬成这样!除了暖宝养的那只怪东西,还能有谁干的!这是人干的事吗?”
“爹!”
走廊尽头传来暖宝清脆的声音。
林氏转过身,一眼便看到女儿身上那件崭新的白袄,此刻竟成了黑漆漆的调色盘。
她心头一紧:“暖宝,你怎么弄得这么脏!”
暖宝举起两只黑乎乎的手,笑得没心没肺:“娘,我和大白做游戏呢,你会打我吗?”
林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看着也不像真的受伤。
此时,赵婶子已经卷好那块肉,径直跨过门槛往里闯,显然不想让暖宝看到这血腥的一幕。
她也清楚暖宝现在是村里的焦点,若是 ** 到了孩子,麻烦更大。
“把那只狼叫出来!”
赵婶子虽没吼叫,但语气强硬,目光死死盯着暖宝。
众人屏息凝神,视线在林氏和暖宝之间游移,随时准备冲上去阻拦可能发生的冲突。
暖宝深吸一口气,对着屋内喊道:“大白,出来!”
片刻后,一只通体漆黑的巨大身影慢悠悠地从屋里踱步而出。
它无视周围警惕的人群,径直走到林氏面前,脑袋蹭着她的裤脚,喉咙里发出委屈巴巴的呜咽声,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写满了无辜与依赖。
“这还要问?自家孩子闯祸,打是不打?”
赵婶子这话音刚落,周围便是一片哗然。
林氏早已柳眉倒竖,指着地上的狼嚎怒道:“萧暖阳,你怎么能把大白折腾成这样!”
暖宝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刷地一下窜进萧永福怀里,只留给林氏一个圆滚滚的背影。
那头叫唤得最欢的大白也戏精附体,举起一只爪子指屋内,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林氏狐疑地跨到门口,探头一看,整个人差点没站稳绝倒在地。
“暖宝!你……”
她话还没出口,身后的赵婶子已经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流:“嘶——!”
只见原本洁白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黑乎乎的手印和脚印,视线往上移,连屋顶横梁上都挂着大白的爪痕,宛如一幅狂野的涂鸦大作。
赵婶子同情地瞥了林氏一眼,转头看向暖宝时,语气瞬间变得轻柔似水:“暖宝啊,你下午一直和大白在一起?”
暖宝乖巧地点头:“嗯,玩了一下午呢。”
这意味着时间跨度极长。
赵婶子想起自家那条狗被剥皮挂在门上的惨状,当时吓得魂飞魄散。
起初她以为是野狼干的,毕竟村里从未发生过这等骇人听闻的事,除了那头有灵性的白狼,谁能有这般手段?可冷静下来一想,狼再凶残也只是捕食,绝不会搞这种恶作剧般的悬挂仪式。
想通此节,赵婶子立刻给萧永福赔罪:“萧兄弟对不住,是我想岔了,改定登门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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