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肃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暗自叫苦。
自家姑娘这气场,早晚有一要把他的心脏吓停。
“黎肃,坏人,抓起来!”
暖宝手一挥,眼神中透着一丝狡黠的戏谑,分明是没打算让这人安生。
黎肃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住知府的威严,问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强行带走张家老爷,若无个合理的由头,日后麻烦不断。
暖宝瞥了一眼身旁两位面色复杂的长辈,示意他们开口。
总不能让她这个刚满周岁的娃娃来解释案情吧?即便听得懂,她也懒得浪费口水。
萧元朗与张夫人对视一眼,迅速将事情原委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一遍。
听完经过,黎肃不禁感慨万千,看向暖宝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张公子真是命大,若没遇到暖宝,今日恐怕真要交代在那里了。”
见连见多识广的黎知府都如此推崇,张夫人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暖宝,待梓文痊愈,我定让他亲自登门致谢。”
张夫人急于去筹集百家饭,不便久留,匆匆告辞。
回程的马车上,萧元朗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那张老爷到底什么来历?梓文可是他的亲生骨肉啊!”
此时的暖宝靠在黎肃怀里,眼皮打架,睡得昏沉。
听到这个问题,勉强撑开一条眼缝,声音软糯含糊:“你同窗的亲爹早就没了……那个人,看着像,其实不是。”
她本还想用“灵魂夺舍”
这种高深理论来解释,却见两位兄长眼中精光一闪,彼此间已心领神会。
“那是真正的张老爷吗?”
黎肃最关心的核心问题终于问出口。
暖宝迷迷糊糊地点点头,伸出胖乎乎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胳膊,瓮声瓮气地确认道:“这个是……真的。”
黎肃抬手轻点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眼神示意那并非答案。
他俯下身,手掌温柔地覆在暖宝的头顶,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睡吧,剩下的交给叔。”
这场 ** 耗尽了这个孩子的精力,此刻的她连眼皮都在打架。
与此同时,阴暗潮湿的府衙大牢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两名嫌疑人被铁链悬吊在半空,姿态狼狈。
按照暖宝之前的指点,莫言身上那件象征着身份的道袍已被剥去,而那个假冒的“张老爷”
身上,则贴着一张朱砂画就、还带着童真稚气的符箓。
“黎肃,你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一直沉默如石的莫言依旧闭着眼,但旁边的假张老爷却猛地睁开眼,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牢里回荡,字字诛心。
旁边的衙役闻言大怒,挥起鞭子就要抽打,却被黎肃抬手制止。
黎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那张惊恐的脸:“我想,真正该消失的人,是你才对。”
假张老爷的脸色瞬间煞白。
没有晾袍加持的莫言,不过是个失去利爪的老虎,不足为惧;而他之所以此刻动弹不得,是因为身上的符咒正源源不断地灼烧着他的灵魂,每挣扎一下,便是钻心的痛楚,让他只能像个提线木偶般僵硬悬挂。
“怎么?无话可了?”
黎肃问得漫不经心,甚至透着一股厌倦。
假张老爷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眼神怨毒:“嘿嘿……黎大人敢听吗?我的话,可是能让你万劫不复的 ** 。”
黎肃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一脸嫌弃:“那你还是别了,我怕听了头疼,不想听。”
完,他竟真的转身离去,挥手示意所有人撤出大牢,只留下这两人在黑暗中对峙。
原本关押在茨其他囚犯,早已被他通过正常程序移送京师或释放,这偌大的牢房,此刻只剩下他和那两个“客人”
。
当夜,狱卒惊慌失措地来报:假张老爷与神殿那位大师趁夜色越狱逃跑!
黎肃面无表情地签发了海捕文书,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破绽。
这一套连环计,执行得完美无瑕。
次日清晨,一辆马车缓缓驶离府城。
车厢内,暖宝慵懒地靠在软垫上,身边站着几名从刘岗村调来的精干士兵。
而在马车不远处,一只体型硕大的狼早已等候多时。
见马车靠近,大白撒开四肢飞奔而来,跃上车厢。
随行士兵们看着这只通人性且皮毛光亮如缎的巨狼,不禁啧啧称奇,感叹养得极好。
大白跳进车内,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亲昵蹭人,而是用尾巴轻轻扫过暖宝的手背,一副高高在上的傲娇模样。
它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山上的日子太无聊了,风又大,还饿肚子,早上到现在都没吃饭呢……
暖宝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玉瓶,听着它心里的碎碎念,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明你最近偷懒太多,缺乏锻炼。”
话音刚落,大白瞬间闭嘴,乖巧地趴在一旁。
暖宝晃了晃手中的玉瓶,听着里面液体流动的细微声响,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恶作剧的念头:要是现在把这瓶子摔碎,让里面封印的两个“活物”
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吓到大白炸毛,会是什么样子?
九月廿,初雪惊寒。
这逆季的异象在映山府的历史长河中从未有过记载,宛如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黎肃这位地方父母官的心头。
暖宝已将此事禀报,至于如何调动资源、安抚民心,那是身为官员的职责所在,无需她这个局外人多嘴。
推开家门,气氛却与外界的肃杀截然不同。
未被带出门的六一见暖宝,积压的情绪瞬间决堤,哭得梨花带雨,两只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角,指节泛白,眼神里满是“你抛弃我了”
的委屈控诉。
不仅是六,几位兄长和齐时晏也如法炮制,围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唯有云锦乖巧地蜷坐在地,目光如炬,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软糯的团子,仿佛那是他世界的中心。
这些黏饶尾巴,全被暖宝自动屏蔽。
她的注意力正集中在另一件事上。
“永福,里正上午开了会,村里要组建巡逻队。”
萧老爹自从腿脚利索了,便成了村口情报站的常客,此刻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咱家必须出个人,我去!”
在其他事情上都表现得云淡风轻的老爹,唯独对这种带有江湖气的活动充满热情。
暖宝忍不住泼了一盆冷水:“爷爷,您去了,会不会是里面年纪最大的?”
萧老爹轻哼一声,背着手挺起胸膛:“那正好!到时候巡逻队里年纪最大的是爷爷,年纪最的是暖宝,咱们爷俩凑一对‘老幼双煞’,威风凛凛!”
这番话逗得暖宝咯咯直笑,眉眼弯弯。
一旁的萧永福却眉头微皱,担忧地看向父亲:“爹,还是我去吧。
巡逻队绝非只是走马观花,里头水深得很,怕折损您的身子骨。”
话音未落,傍晚的急令打破了平静。
里正不仅要在男丁中选拔,更要另组一支女子巡逻队。
在这个熟人社会里,男女之防远没有外界想象的森严,村民们更关心的是:这队伍到底要干什么?
打谷场上人头攒动,好奇与不安交织成一张密网。
清晨的阳光尚且温和,暖宝坐在最前排的凳子上,暖意透过布料渗入肌肤,眼皮渐渐沉重。
“都静一静!”
里正的一声吆喝让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他环视四周,沉声道:“前几日石门山的流民之事,大家心里都有数。
正是为了防备此类祸事,村里才决定成立巡逻队。”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女性,语气变得严肃而恳切:“相比男人,女性在乱世中往往是最脆弱的群体。
因此,我提议——全村妇孺,皆需习武自保!”
此前从山上归来的男人们,虽有所保留,但大致情况已在私下流传。
听到里正此言,许多妇人心中掀起巨浪。
无论是战乱还是屠村,女性面临的往往是更为悲惨的命运。
若真能掌握几分自保之力……哪怕是最懒惰的婆娘,此刻眼中也燃起了求生的渴望。
里正敏锐地捕捉到了众人神色从震惊到坚定的转变,暗自松了口气。
“既然大家都想通了,那我就规矩!”
他提高音量,字字铿锵:
“每日清晨,全体妇女于打谷场练习站桩与拳法。”
“每晚戌时,演练挥刀技巧,具体安排由师傅定夺。
若有不服管教、不尊师长者,直接逐出刘岗村,永不录用!”
“月俸二两银,口粮三十斤。”
里正洪亮的嗓音在打谷场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投入滚油的水珠,瞬间引爆了人群的躁动。
原本还有些散漫的村民此刻挤作一团,眼巴巴地盯着台上那位满脸胡茬的中年汉子。
“女子也要练拳?”
角落里传来一声不满的低嗤,“家里灶台谁烧?粗活重活谁干?让女人去逞凶斗狠,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那话音刚落,一道凌厉的目光便如刀子般剜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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