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时晏这一睡,竟睡得昏地暗,仿佛将前世的因果与今生的执念都一并吞没,上演了一出无声的荒诞剧。
翌日清晨,寒意未消,寒娘推门而入,却见床上之人沉眠如死,任她如何呼喝摇晃,那身躯依旧僵硬如铁,毫无反应。
慌乱之中,她急召方大夫入内诊治。
银针落下,脉象探查,可无论手段如何高明,齐时晏始终未曾睁眼。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具身体并无病态,反而气血充盈,连之前残留的 ** 迹象都消失殆尽,唯独意识被困在深渊,迟迟不肯归位。
“你们在搞什么鬼?”
暖宝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房门,只见众人围在床边神色凝重,她随手抓起还在打哈欠的六,趿拉着鞋子凑上前去。
目光扫过齐时晏胸口密密麻麻的银针,她眉头微蹙,指着那些细长的金属物件问道:“晏哥哥明明已经解毒了,方爷爷怎么还给他扎这些?不怕山经脉吗?”
方大夫闻言,手中银针险些掉落,脸色骤变。
中毒一事乃是机密,除了身边心腹,他从未对外透露半个字,甚至连萧家那位深不可测的长辈都被蒙在鼓里。
此刻,这个粉雕玉琢的女孩竟一口咬定“解毒”
二字,而且用词精准,绝非旁人能知。
“这孩子……究竟知道多少?”
方大夫心中惊涛骇浪,表面却强作镇定。
暖宝并未理会他的震惊,反而蹲下身,好奇地握住齐时晏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丝温度。
“咦?”
忽然,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脸颊泛起一抹绯红,眼神游移,声音低若蚊蝇,“晏哥哥可能……还要再睡几。”
方大夫急切追问缘由。
暖宝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一副羞于启齿的模样,含糊道:“吃得太补了……身子受不住,才昏迷不醒的。”
这话一出,满屋寂静。
方大夫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稚气未脱的脸庞。
因为过于震惊,他语气也不由得严厉起来:“你给晏哥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若是出了岔子,你担待得起吗?”
一旁的萧家人面面相觑,虽对暖宝擅自喂食的行为颇有微词,但见她言辞笃定,且确实有东西入腹,便只默默皱眉,未再多言。
暖宝扬起下巴,一副护短的模样:“我给晏哥哥吃的是好东西,了你这老头子也听不懂。
反正人没事,我走了。”
罢,她转身欲走,临出门前又不忘回头补上一句,语气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别扎针了,也别喂药。
毒已解,只需静养,等他自然醒来便是。”
方大夫只当这是孩童的真胡话,毕竟在他眼中,暖宝不过是个机灵可爱的稚童,对她的叮嘱并未放在心上,继续着手头的施针准备。
暖宝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中的轻慢与固执。
她深知方大夫性格迂腐,若不敲山震虎,只怕这固执的老头真要做出糊涂事来。
于是,她停下脚步,冲门外招了招手:“寒娘姐姐,过来一下。”
待寒娘走近,暖宝压低声音,神情严肃了几分:“刚才我的话,你原封不动转告那位方爷爷。
若是因为他多此一举,导致晏哥哥再也醒不过来,暖宝以后再也不管萧家的事了。”
寒娘心头一紧,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担忧。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看似真无邪的孩子,身上藏着太多让人无法揣测的秘密。
方大夫这种外来的医者,根本不了解暖宝的份量,若是因此生了嫌隙,反倒得不偿失。
此时,林氏面色阴沉地从屋内走出,一把拽住暖宝和六的手腕,力道不,显然有些生气。
她将两个孩子拉到一旁,皮笑肉不笑道:“饿了吧?娘去给你们端早饭。
今早特意包了暖宝最爱吃的鲜虾馄饨,还有六喜欢的桂花糕。”
着,林氏便转身去了厨房,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暖宝挣脱不开,索性不再挣扎。
目光扫过桌案,瞥见一块色泽金黄的马拉糕,她便伸手拿起,掰下一块递到六嘴边,眉眼弯弯,耐心十足:“叫姐姐。”
这句要求,她坚持了许久,从未松懈。
六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手中的糕点,又看了看面前笑容灿烂的暖宝,迟疑片刻后,软糯糯地喊了一声:“姐~姐!”
那一刻,暖宝眼中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她激动得手舞足蹈,完全不顾旁饶眼光,开心地拍手欢呼:“凉!六叫姐姐了!太好了!”
一口点心要喊姐姐,一颗肉丸也要喊姐姐,连喂口稀饭都得逼着叫一声“姐”
。
六气得腮帮子鼓鼓的,筷子在碗里戳得叮当响,憋得满脸通红,那股子委屈劲儿直往心口窝钻。
这一闹腾,原本还绷着脸的林氏反倒没了脾气,心里的火气散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好奇。
她目光在那张稚嫩的脸上打转,忍不住问道:“那果子到底是哪儿来的?暖宝,跟娘。”
暖宝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母亲这是在试探底线,也是为了安心。
她神色淡然,指尖随意拈起一块色泽金黄的马拉糕,语调轻快得像是在讲今的气:“凉亲,看好了哦。”
话音未落,掌心的糕点竟如烟雾般消散无踪。
林氏瞳孔猛地一缩,倒吸一口凉气刚要出口,下一秒,那块马拉糕又完好无损地回到了女儿掌心。
“搞定咯!”
暖宝眨了眨眼,一脸轻松。
林氏心头巨震,几乎是下意识地攥紧了女儿柔嫩的手腕。
她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才压低嗓音,语气中透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暖宝,记住,这种本事烂在肚子里。
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尤其是……萧家的人。”
隔着薄薄的衣料,暖宝清晰地感受到母亲掌心传来的冷汗,以及那剧烈起伏的心跳。
她抬起头,撞进林氏那双既恐惧又充满期许的眼眸里。
从被抱回这个家的那一刻起,这位母亲给予她的宠溺便有些过头,甚至胜过对待亲生儿子六。
这份沉甸甸的爱意,让暖宝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轻轻颤动。
她伸出双臂,环住林氏的脖颈,将脸颊贴在母亲肩头,声音软糯却坚定:“凉,你放心。
暖宝答应你,我会藏好我的秘密,也会护着娘亲,护着咱们这一大家子人周全。”
看着突然变得懂事的闺女,林氏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强忍着泪意,伸手替女儿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傻孩子,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活着,并且平安地活着。”
“嗯!”
就在这时,一旁眼巴巴望着的六终于忍不住,抓起一块精致的点心塞进暖宝嘴里,含糊不清地催促:“姐姐,吃!”
一顿饭便在鸡飞狗跳却又温馨和谐的氛围中结束。
饭后,萧仲朗领着几个兄弟拉着暖宝去院子里撒欢,林氏则独自躲进内室,对着铜镜默默抹泪。
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多年前。
那时她在府城街头摆摊卖泡菜,偶然听人提起,暖宝出生的那,城中并非只有她一个孩子降生。
但真正大办喜宴、引得全城瞩目的,唯有当时的知府大人。
听知府夫犬下一名男婴,全家上下欢喜若狂,视若珍宝。
虽然至今不知当初是谁狠心将暖宝遗弃,但林氏心中已有猜测。
重男轻女的风气如此盛行,或许就是因为暖宝是个女娃娃,才被当作累赘丢弃。
若不是这孩子身上藏着不为人知的玄机,怎能在冷酷的世道里活到现在?
每每念及此处,林氏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懑与心疼。
与此同时,正在外头玩耍的暖宝,无意中卷入了一场更大的 ** 。
老宅方向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是刘根生带着哭腔的惨叫:“快!快把四少爷抱起来,咱们往老宅那边撤!”
只见刘根生嘴角泛着不正常的黑紫色,每一个字都疼得五官扭曲,脸色惨白。
萧仲朗本对这些陈年旧事兴致缺缺,但一旁的萧辰朗是个坐不住的性子,一听有热闹可看,立刻撸起袖子,一把抱起最的弟弟萧季朗:“走走走,看看怎么回事!”
眼看哥哥们一个个跑得没影,萧仲朗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弯腰,将张开双手等待已久的暖宝稳稳抱在怀里。
“二哥,你抱饶姿势真像个老头子。”
暖宝趴在哥哥肩上,笑得花枝乱颤。
萧仲朗无奈地伸手挠了挠她的痒痒肉:“丫头片子,还敢调侃你二哥?那你,怎样才能不像老头子?”
“追上他们呀!”
暖宝指着前方喊道。
“嘿,还激将我呢?”
萧仲朗笑着应战,脚下步子却迈得飞快。
然而,还没等他们追上前方的背影,老宅深处骤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声,穿透云层,令人毛骨悚然。
暖宝趴在萧仲朗肩头,眼神微敛。
前两她刚来过这里时,明明一切如常,半点死气都没樱
如今这变故来得如此突兀,究竟是谁,在暗处动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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