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虽是商量,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定夺之意,无人反驳。
“听您的。”
“就按您的办。”
众人心中门儿清,这哪里是吃亏,分明是占了大的便宜。
六千斤粮食分摊到百余户人家,每户可得近五十斤。
这可是来年的种子钱啊!有了这批种粮,明年大家都能吃上饱饭,甚至迎来真正的丰收年。
“都听明白了吗?回去后守好自家门户,管住婆娘的嘴,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
里正目光如炬,最后警告了一句,这才挥手让人将粮食分发拉走。
至于萧家那庞大的余粮,里正特意指派了几位信得过且手脚麻利的邻里帮忙搬运。
回到家中,看着满满当当的地窖,林氏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这些粮食,足以让全家人安稳度过接下来的日子,不再为 ** 发愁。
夜色深沉,就在萧永福以为怀中的团子已经沉入梦乡时,那双原本紧闭的眸子骤然睁开,清亮得吓人。
“爹。”
软糯的声音穿透寂静,“抱我去找里正爷。”
这突如其来的指令让萧永福一愣,怀里刚哄睡的孩子竟还要起身?他下意识看向孩子身后,那头通体雪白的狼犬也安静地蹲在一旁,琥珀色的眼眸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忠诚。
此时,里正家早已熄疗。
一阵急促且执着的敲门声打破了村落的宁静,惊醒了刚躺下的老里正。
披衣开门,借着昏黄的月光,里正看清了来人——是萧永福,还有那个平日里娇气得很的团子暖宝,以及那只总是冷眼旁观的白狼。
“这么晚了,出啥大事了?”
里正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被打扰休息的不悦,“你看把孩子折腾的,都快睁不开眼了。”
他本以为是那萧永福脑子一热半夜造访,却没注意到暖宝虽然眼皮沉重,眼神却异常清醒。
孩子揉了揉眼睛,声音软糯却透着一种奇异的坚定:“里正爷,暖宝要来的。
暖宝有事要。”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里正的烦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太了解这孩子了,若是无事,绝不可能在这深夜里闹腾。
心里咯噔一下,里正连忙侧身让人进屋,转头对妻子张氏吩咐道:“去,给永福切块瓜解解渴。”
张氏瞥了一眼萧永福,以往这种时候她连个正眼都不会给,但想到前几日分粮种的事上里正的态度,加上如今家里也要靠萧家帮忙,这才勉强挤出一丝客气,转身去了厨房。
萧永福是个实诚人,见媳妇和女儿似乎有秘密要谈,便识趣地跟着张氏徒了院子里,把空间留给这对祖孙。
屋内只剩下一盏如豆油灯。
暖宝知道自己口齿尚不清利,索性省去寒暄,直接抛出最核心的信息点:
“护粮。
见血。”
短短几个字,却如惊雷般在里正耳边炸响。
他脸色骤变,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你是……粮食的事会引来流民劫掠?”
里正死死盯着孩子,声音都在颤抖。
他明明已经封锁了消息,连村里最亲近的人都未曾透露半分,为何会有预知?
暖宝重重点头,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做出了一个挥刀的动作:“有刀。”
既然有刀,便意味着冲突;有冲突,必然见血。
里正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他紧紧攥住桌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此刻苍白如纸:“何时?”
暖宝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短手,煞有介事地在空中掐算了几下,随后抬起头,那张粉雕玉琢的脸上写满了严肃与稚嫩的反差萌。
“十后。”
话音刚落,或许是姿势维持太久,双腿有些发麻。
暖宝身子一晃,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啪嗒”
一声闷响。
这一摔极其自然,孩子在落地瞬间顺势一翻,四脚朝躺在地上,屁股墩儿着地。
若是旁人看了,只当是个笨拙的孩童摔跤,但在场的大人们却心头一震。
里正来不及惊呼,只见那摔在地上的暖宝非但没有哭闹,反而仰起头,“咯咯”
笑了起来。
露出的几颗白牙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她一边笑一边拍手:“有转机!有转机!”
刚才还肃杀凝重的空气,瞬间被这童真的笑声冲散了一角。
里正紧绷的神经稍松,眼中迸发出一丝光亮:“什么转机?具体该如何做?”
暖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含糊不清地嘟囔:“暖宝还不知道……暖宝还没抓到呢……”
着,脑袋一歪,彻底睡死过去。
里正深吸一口气,喊来在外等候的萧永福,将熟睡的孩子交还给他,叮嘱了几句后,独自走向祠堂。
今晚注定无眠。
与其被动等待灾难降临,不如去向祖宗祈求指引。
哪怕聊到亮,他也必须求出一个安魂的法子。
回程的路上,暖宝靠在父亲宽厚的肩头,意识逐渐模糊。
但在睡梦中,她的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刚才那一瞬闪过的幻象:
漫大火吞噬了夜空,打谷场上横七竖八躺满了 ** ,鲜血染红了泥土,将地映成一片诡异的暗红。
那些流民是如何得知刘岗村藏有存粮的?
所谓的“转机”
,究竟藏在何处?
思绪纷乱间,团子沉沉睡去,将所有的惊恐与忧虑,都隔绝在了梦境之外。
萧家院墙外,探头探脑挤满了七八个脑袋。
刘根生带着村里的一帮半大孩子,正伸长脖子往里头张望,像是一群等待投喂的麻雀。
寒娘刚把齐时晏送到大夫那儿回来,瞧见这阵仗,心头一紧,以为是出了什么乱子,连忙转身去寻林氏。
这一问才知缘由,竟是暖宝醒了也没动静,孩子们便聚在门口守株待兔,想拉她出去撒欢。
林氏一听,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自家那几个皮猴子跟村里娃向来不对付,不是打架就是吃亏,哪见过这种被众星捧月的场面?一股莫名的成就感油然而生,甚至隐隐生出几分“我女儿比儿子强”
的优越感,完全没察觉这心思对儿子们有多残忍。
“都进来吧,婶子有好吃的!”
林氏豪气地挥挥手,眼底满是宠溺。
刘根生咽了口唾沫,昨晚那顿熏肉还残留在舌尖,更别提昨那口没吃完的点心早已成了他的执念。
他赶紧压低声音吆喝:“听见没?进屋轻声点,别惊扰了公主睡觉。”
葡萄架下那张老木桌瞬间被摆满,瓜果点心琳琅满目。
屋内,热气腾腾的饭香飘出,却夹杂着几声闷哼。
暖宝缩在被窝里,感觉屁股上又是一记重击。
那头名为“大白”
的白狼正用后腿无意识地蹬着她,显然已经不耐烦了。
“大白!本神还没尝过狼肉味儿呢!”
奶凶奶气的声音从棉絮深处传来,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大白浑身一僵,伸出的爪子猛地收回,刚想跳下床溜之大吉,腰间却突然多了一只肉手。
那手精准地扣住了它的尾巴,紧接着一股怪力袭来,白狼只觉得旋地转,整个人——哦不,整头狼——像炮弹一样被甩飞了出去。
“砰”
的一声闷响。
林氏刚掀开帘子要喊人,迎面撞上一团白色的影子呼啸而过。
她吓得倒退两步,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只见那头巨狼狼狈地在青砖地上滚了一圈,停在大门口。
它站起身,优雅地抖落皮毛上的灰尘,眼神幽怨地扫过院子里看呆的孩子。
那些孩子哪里见过这阵势?虽然觉得这“大狗”
长得有点渗人,但更多的是好奇与畏惧,谁也不敢上前。
大白龇了龇牙,心里盘算着要不要连这几个目击者一起处理掉以灭口。
“暖宝……”
林氏看着这一幕,理智线崩断又强行接上,嘴里胡诌道,“狼怎么会飞啊?”
手里动作却没停,一把将被子里的家伙扯出来,利落地给她套上衣裳,梳理头发。
暖宝揉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含糊不清地告状:“凉……大白欺负人,踢屁股。”
“那是你把它扔出去的,大白不会飞。”
暖宝一本正经地纠正,脸上写满无辜。
林氏动作一顿。
她不想思考为什么一个巴掌大的团子能徒手把一头成年的巨狼扔出院子,这个认知偏差太大,容易让人折寿。
“行了,外面根生带着一群孩子在等你,快吃饭去,吃饱了再玩。”
林氏迅速转移话题,生怕自己多想出事。
尽管昨日暖宝受了委屈,但她骨子里是个开朗性子,绝不因噎废食。
一听有伙伴,暖宝原本耷拉的眼皮瞬间支棱起来,眼睛亮得像星星:“吃饭!玩!”
“好嘞!”
林氏拎着裙摆钻进厨房时,身后跟着一串叽叽喳喳的尾巴。
“暖宝!笑一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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