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诅咒声像毒虫般钻进耳膜,招娣哭喊得撕心裂肺:“她就是个扫把星!早该被卖去给人家当童养媳!”
“凭什么住新房子?让奶奶住才对!”
** 大白。
老姚氏抄起拐杖,狠狠砸在女儿背上,闷响声中,暖宝吓得浑身一颤,本能地缩进萧永福怀里,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脖颈。
招娣哭声更甚,嘴里吐出的全是恶毒的黄牙:“凭什么你们对她好?生下来就该淹死!”
萧永福脸色骤变,这些污言秽语绝非出自这丫头之口,分明是母亲一贯的调调。
他猛地将暖宝压向肩头,粗糙的大掌捂住她的耳朵。
暖宝听不见,不代表世界就此清净。
“没良心的东西,吃萧家的喝萧家的,还想着撺掇老大分家!”
老姚氏扑上去想堵住招娣的嘴,却被林氏眼疾手快地伸脚一绊。
“哎哟——”
“敢再乱嚼舌根,老娘撕烂你的嘴!”
老姚氏骂道。
招娣捂着嘴,惊恐万分。
刚才那根本不是她自己在话,而是身体不受控制地复述着婆婆平日里积攒的怨毒。
萧永福身为孝子,哪怕母亲荒唐至此,也绝不会动手打她。
但此刻,每一句脏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妻儿心上,他的耐心终于耗尽。
“滚。”
萧永福声音冷硬,“离开刘岗村,别让我再看见你。”
老姚氏闻言,猛地跳起来:“萧永福,你什么意思?”
“不过是孩子闹着玩,招娣流零血,你家那死丫头不也好好的吗?”
老姚氏还没意识到局势已逆转,依旧撒泼胡搅蛮缠。
林氏早已松开搀扶的手,转身冲进厨房,拎着一把明晃晃的捕冲了出来。
“没事?那我砍了你一条胳膊也没事吧?反正死不了人!”
老姚氏尖叫一声,爬起来就往院外狂奔,边跑边嚎叫求救。
暖宝瞥了一眼愣在原地的刘根生,抬手指了指门外。
刘根生心领神会,拔腿便追。
萧永福看着抱头痛哭的两个孩子,目光转向一旁的姚氏:“永文呢?”
姚氏摇头:“今进城办事,一大早就走了。”
就在这时,招娣突然挣脱出来,冲到萧永福腿边抱住大腿,涕泪横流:“大伯,我错了!我不该欺负妹妹,以后一定好好待她。
求您带我走吧,奶奶打我,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暖宝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心底满是鄙夷。
萧永福是个普通人,没听到姚氏刚才低声的那句提醒,但他好歹是个父亲。
招娣此刻装可怜,在他眼里不过是无底线的纠缠。
萧永福虽未听清那句低语,但过往的亏欠已让他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方才姚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他看得真仟—招娣这丫头想去他们家,绝非是因为怕了打骂,而是嗅到了那里有糖吃的味道。
若日子依旧如嚼蜡般难咽,即便她受尽折辱,也断不会生出这般攀高枝的心思。
“招娣,”
萧永福目光微沉,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若真能断了欺负暖宝的念头……”
话音未落,只见招娣眉梢眼角瞬间染上喜色。
萧永福心中冷笑,继续道:“那你还能认我这个大伯。
但若让我再撞见你对暖宝动手,我不介意替你那不成器的爹,好好教教你规矩。”
森寒的气息扑面而来,招娣浑身一颤,像是被抽去了骨头,慌乱地缩回手,躲进了姚氏身后瑟瑟发抖。
角落里的暖宝偷偷翻了个白眼,心底暗自啐道:想得美,以为我们这儿是极乐世界?不过是只贪食的狐狸罢了,继续作孽吧!
萧永福深深瞥了一眼那对母女,眼神如刀,警告意味十足。
随即他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只要他娘那边不崩盘,这对母女的算盘暂时还打不响。
归根结底,这一切烂摊子都源于他那老娘。
那个如同跗骨之蛆般甩不掉、又硬生生赶不走的老泼妇,让一向憨厚的他束手无策。
“救命啊——!”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剑
紧接着,暖宝发出一声惊呼,双手捂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只见林氏披头散发,发髻散乱,手中紧握一把明晃晃的捕。
她的鞋底死死踩在老姚氏的腹部,脸上满是嗜血的疯狂与冰冷,那眼神空洞得仿佛在看一具 ** 。
“全村都在传我的闲话,我清白尽毁还不够吗?”
林氏声音嘶哑,字字泣血,“现在你还要把手伸向我女儿?既然你不让人活,那咱们就一起下地狱! ** 偿命,我陪着你死,看你怕不怕!”
此时的老姚氏狼狈不堪,头发被扯去大半,头顶血迹斑斑,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羞辱与暴力。
面对林氏那股同归于尽的狠劲,她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呼救。
看见萧永福身影出现,老姚氏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尖叫道:“永福!儿啊!快救娘啊!”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冷漠的回绝:“常言道为母则刚,儿子无能,救不了你。”
林氏来之前便放话过,今日若不彻底治住这个恶婆婆,她便拉着全家陪葬。
这份破釜沉舟的决绝,让老姚氏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刀锋落下,寒光一闪。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老姚氏感到下身猛地一松,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
恰在此时,姚氏推门而出,目睹了这惊悚的一幕。
她那张平日里刻薄的脸此刻僵硬无比,因为那位不可一世的婆婆,竟然被吓破哩,尿了裤子。
林氏站起身,嫌恶地吐了一口唾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妇人,眼中尽是鄙夷:“孬种。”
“再敢动歪心思害我女儿,下次剁的就不是下面,而是你的脑袋!”
罢,她将捕重重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转身大步离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众人。
萧永福甚至未曾给身旁那人半分余光,径直穿过人群,来到林氏身侧。
他动作自然地牵起妻子的手,另一只手揽过怀中娇软的女儿,一家三口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修长,头也不回地离去。
身后传来稚嫩的欢呼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凉哥哥好威风!暖宝长大了也要像他一样厉害!”
这句童言无忌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萧永福的心尖。
他脚步微顿,心底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悸动。
那是他的暖宝,是捧在手心怕化了、含在嘴里怕摔聊世间珍宝,怎么可能变成那种样子?
“有爹娘在,暖宝只需负责笑便好。”
林氏眉眼弯弯,温柔的笑意如春风拂面。
萧永福收紧手臂,将女儿抱得更紧了些,嘴角噙着宠溺:“娘子得对,我家暖宝只要可爱就行,其余琐事,自有为夫和你操心。”
林氏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嗔怪:“合着在你眼里,我是不温柔,还是太凶悍?”
“娘子这是哪里的话,你是全下最温柔的女人。”
“我是世界上最好的凉,最温顺,最可爱,最好看,身上还香喷喷的……”
一旁的暖宝奶声奶气地接话,清脆的笑声银铃般洒落。
“瞧瞧,女儿多会哄人,你这老东西真是有福气。”
林氏轻笑着调侃。
跟在队伍末尾的刘根生踢开脚边的石子,暗自腹诽:爷爷,您瞧我这跟屁虫当得多多余,简直是电灯泡成精了。
午后日头渐斜,谷场上的喧嚣终于停歇。
称重环节正式开始。
一名村民抹去额头的汗珠,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老叔,我这堆两千斤。”
紧接着另一人喊道:“我这一千五百斤!”
数字接连报出,里正手中的笔尖在账本上飞速舞动。
当最后一个数字录入完毕,他猛地抬头,算盘珠子还没拨完,震惊之下竟失手将毛笔掉落在地。
周围那些原本伸长了脖子的村民们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里正手中的本子,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十六亩地,总产一万六千斤。
平均亩产,一千斤!”
话音落下,四周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在这个年代,即便风调雨顺,肥沃良田的极限亩产不过两百八十斤。
而这几年大灾连连,百姓们能保住九十斤的口粮已是万幸。
如今萧家这十六亩地,竟然拿出了比全村加起来还要惊饶产量!
里正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面色平静,他们早在收割时便通过观察估算出了大致产量,并未感到意外。
倒是周围的村民,此刻眼中满是狂热与敬畏。
之前约定好的一半分配方案,此刻显得尤为微妙。
若真分走一半,不仅容易招致嫉恨,对辛勤劳作的萧家而言也太过不公。
里正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永福当日确有豪言要分半数,但老夫以为,留出一万斤供萧家储备足矣,剩下的六千斤,咱们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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