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脚刘秀红刚给暖宝那一巴掌,后脚白狼王便如神下凡般降临宅院。
这畜生通人性得可怕,个头立起来竟比成年男子还高出一截,不仅不伤人,反而成了暖宝最忠诚的守护神。
它白缩在屋内,生怕那粗犷的模样吓着外人或匠人;暖宝醒着时,它便在一旁静默陪伴,眼神温顺;待孩子睡去,它又悄无声息地踱步至院中,如一座黑色的雕像,彻夜巡守。
萧辰朗虽心底发怵,面上却强装镇定,对着那头巨狼拱手道:“我们去地里瞧瞧,家中托付给你了。”
白狼自是听不懂人言,只当是挑衅,眼底闪过一丝不屑,恨不得翻个白眼过去。
可惜萧氏兄弟俩跑得比兔子还快,等反应过来时,早已没了影踪,那记白眼终究是送不出去。
萧元朗身形敏捷,几步便窜到了藏边缘,却猛地刹住脚步。
紧随其后的萧辰朗收势不及,差点一头撞在他背上。
“大哥,发什么愣?”
“你看。”
萧辰朗顺着弟弟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收缩,眼珠子险些瞪出眼眶。
“这……这是白菜?!”
他声音都变流。
映入眼帘的蔬菜简直违背常理。
那白菜硕大无比,叶片层层叠叠,单是一片叶子便比他的手臂还要粗壮几分。
虽然萝卜深埋土中不可见,但探出地面的缨子竟似野鸡尾羽般张扬茂盛。
藤蔓架上,豆角与黄瓜挂得密密麻麻,翠绿欲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甜香气,勾得人唾液分泌。
萧元朗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嘱咐:“三弟,此事绝不可声张。”
顿了顿,他又迅速下达指令:“二哥,你稳住心态,去请爹过来。
记得带上板车,再取几块厚实的盖地布。”
萧仲朗闻言,重重点头:“得令!”
片刻后,萧永福推着板车匆匆赶来时,两个儿子正蹲在地头,掰下一根黄瓜,一人一半吃得津津有味。
“爹,您快尝尝!咱家的黄瓜简直绝了!”
萧辰朗满脸陶醉,显然已被那股脆爽香甜彻底征服。
萧元朗也顾不上形象,笑着递过另一截:“爹,您试试。
要是有人跟我这黄瓜吃了能延年益寿,我都信。”
萧永福接过黄瓜,动作微滞。
理智告诉他,别对一根普通的黄瓜寄予过高期望,免得失望。
然而,当他真正咬下一口时,清脆的断裂声在耳边炸响,汁水四溢,清甜瞬间充斥口腔。
那一刻,心中的怀疑烟消云散。
原来,对自己手中的土地,确实可以抱有期待。
“好!真是好东西!”
萧永福脸上久违地露出了舒展的笑容,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阴霾被这一口甘甜驱散殆尽。
回想往昔,他们家浪费了多少良种?无论是种粮还是栽菜,收成寥寥无几,仿佛这块土地生就是贫瘠的命。
而眼前这两亩地里蓬勃生长的景象,便是最有力的反驳——只要用心,他们也能收获硕果。
不过,面对如此惊世骇俗的产量,他们也不敢贸然全数收割。
蔬菜留在地里顶多是老了些,但若此刻采摘回去,在这闷热气里恐怕难以保存。
林氏正值月子期,极少踏足田间。
今日乍见这般光景,一时有些恍惚,甚至有些不敢置信。
“这……真都是咱们自己种的?”
她喃喃自语,心中满是茫然。
这么快就长成这般模样,真的合乎情理吗?
可眼前那些蔬菜色泽鲜明,白的如玉,绿的似翠,散发着诱饶清香,明明看起来就鲜嫩可口,让人忍不住想尝上一口。
萧永福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挂着憨厚又讨好的笑:“媳妇儿,这可不是偷来的。
这都是我和娃们在地里亲手种出来的,咱家也就刚摘了这么点儿。”
这点儿?
林氏目光扫过眼前那堆翠绿的蔬菜,心里暗自咋舌。
这哪里是“一点”
,每一棵菜叶都饱满得像是吸饱了阳光,个头大得惊人,沉甸甸地透着丰收的喜意。
她心中盘算着:单靠手里那点几十两碎银子,这辈子终究是走不远。
看着这些长势喜饶作物,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型。
“老头子,”
林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要不,把这些菜腌起来?”
腌制泡菜,这可是她的拿手绝活。
林氏的外婆祖籍雅州,那里的人嗜辣好酸,雅州泡菜更是远近闻名。
可惜这道手艺传承不易,能做得地道的寥寥无几,偏偏外婆独门技艺没传给亲闺女,反倒全数倾囊相授给了林氏。
听到“雅州泡菜”
这四个字,萧永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你是……那种酸辣脆爽的雅州泡菜?”
林氏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微挑:“你猜?”
那还用猜吗?当然是极好的!
恰逢新宅正在晾晒除湿,请来的匠人和帮工婶子今日都不在。
两口子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当即决定干票大的。
萧永福招呼几个儿子去井边多打几桶清水,自己挽起袖子便开始处理食材。
清洗、切块、摊开晾置,动作麻利利落。
另一边,林氏早已架起大铁锅,放入花椒与粗盐,大火煮沸后转火慢熬,释放出浓郁的香料味。
待水温彻底凉透,菜叶也晾晒至表面无水渍。
“坛子 ** 干了,绝对干净!”
萧永福递过一只洗净沥干的陶坛,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股子幸福劲儿,连路过的萧老爹看了都觉得稀罕。
林氏接过坛子,用无油洁净的粗布再次擦拭内壁,确保万无一失。
随后将晾干的大块菜叶层层码入坛中,缓缓倒入冷却后的卤水。
“封盖。”
林氏拍了拍手上的水渍,神色略显谨慎,“静置十,成败在此一举。”
许久未操持这门手艺,她心里其实没底。
萧永福上前一步,温柔地替她拨开额前散落的碎发,笑道:“我有信心。
到时候别是街坊邻居,怕是要馋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一旁的白狼正逗弄着团子和六,听闻此言,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鄙视。
哼,马屁精。
不过它不得不承认,林氏的手艺确实一绝。
前两那一顿美味,至今还在它的记忆里挥之不去。
思绪被打断,林氏利落地撸起袖管:“别光动嘴皮子,去后院把那只兔子宰了。
中午加餐,做道麻辣兔肉。”
“麻辣兔肉”
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团子只觉得脖颈处一阵清凉。
低头一看,竟是垂涎三尺,口水顺着下巴滴落进了衣领。
四下无人察觉,很好。
白狼伸出爪子,抓起一块软糯的棉布,精准地塞进团子的怀里,无声地传递着嫌弃。
*我没流口水!* 团子在心底大声辩解。
自从白狼到来,两人之间便建立起了这种无需出声的心灵感应。
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在团子脑海响起:*哦?那是你的眼泪不争气,从嘴角溢出来了。
*
团子:“……”
此时,萧永福也被饭材香气勾起了馋虫,但他体贴地道:“还是我来吧,你刚生产完身子虚,再躺几养养神。”
林氏回过头,眉眼弯弯,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想多了,这段时间休息得极好。
以前总犯的腰疼,生完孩子反倒彻底好了,精神得很。”
“歇着吧,这段时间确实辛苦。”
林氏的嗓音轻柔得像一汪 ** ,听得萧永福心头一软。
他忍不住伸手探向妻子的脸颊,指尖触碰到那细腻温热的肌肤,眼中满是审视与关切:“瞧你这气色,倒是养得丰润了不少。
我虽在外奔波劳碌,但每晚那一觉睡得格外沉实,醒来浑身都是劲儿。”
一旁正啃着骨头的萧老爹没忍住,阴阳怪气地插嘴道:“合着老子是吃兔肉长大的?还是家里只配喂狗粮?”
话音未落,林氏那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恼之下狠狠瞪了丈夫一眼,顺势将他推搡出门外。
门外传来暖宝和六银铃般的笑声,稚嫩的童音穿透门缝钻入耳郑
明明知道孩子根本听不懂大人在什么,可这纯粹的快乐依旧让林氏觉得脸颊发烫,心跳漏了一拍。
角落里的团子暗自咋舌:爷爷这张嘴,真是比爹还能怼,厉害厉害。
听娘亲要亲自下厨做顿好的,几个子像是打了鸡血,争先恐后地往厨房涌去。
大儿子卷起袖子去井台边洗菜,溅起一片水花;二儿子屁颠屁颠地去灶房端碗筷;三儿子踮着脚尖去粮仓取鸡蛋;最的那个则抱着个板凳,眼巴巴地守在灶台前当监工。
一家人整整齐齐,分工明确,这才是过日子的模样。
林氏动作利落,两根翠绿的黄瓜先上了案板。
她手腕翻飞,刀背轻轻一拍,斜刀切片,码在瓷盘里清脆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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