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一路遭遇,狼群不仅未伤他们,反倒护送至家。
原来,这些令人闻风丧胆的猛兽,也没想象中那般可怖。
身旁的萧永福也被颠得神智恍惚,想起上次车上尚有孕妇,狼群尚知收敛力道;此次却像是故意戏耍人类,晃得他眼前金星乱舞。
“赶紧把这块料子给秀红送去!”
萧永福将油纸包裹严实的棉布塞进儿子怀里,一把将他推下车,随即独自推着空车回家。
萧元朗捧着布料,茫然地站在刘大勇院门外。
还未踏入门槛,一阵恶毒的咒骂声便扑面而来。
“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还敢贪得无厌!生了一屋子赔钱货,真是晦气!”
“还有你个 ** ,有本事让那个萧元朗把你娶进门啊!”
听到自己的名字,萧元朗脚步微顿,心中涌起一股厌恶。
他不愿在此驻足听秽语,径直推门而入,装作未曾看见刘大勇正挥拳殴打妻儿。
“刚从城里回来,顺手给秀红捎了块新料子。”
他将油纸递到刘秀红手中,转身欲走。
此时,原本蜷缩在角落的王氏忽然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鬓发,冷声质问:“这几怎没见你娘?婚期都拖这么久了,你家到底打算何时过门?”
这突如其来的盘问让萧元朗一愣,下意识答道:“我娘前日刚添了妹妹,正坐月子里呢。”
“哟,听明儿又添了个带把的?正养着月子呢。”
王氏眼底翻涌着近乎病态的红血丝,枯槁的面庞因嫉妒而微微抽搐。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刚过门不久的儿媳,仿佛要将那尚未出生的男婴剜出肉来。
刘大勇在一旁嗤笑一声,鼻孔朝:“双生子?这福气倒是独一份。”
萧元朗本懒得与这种市井无赖多费唇舌,但脑海中闪过妹妹那张粉雕玉琢的脸,他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淡极的弧度。
“不错,还有个妹妹,生得极好看。”
提及至亲,少年眉宇间流淌出的柔情蜜意,如同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刘秀红的心口。
那股酸涩感让她五官都扭曲了一瞬。
“哼,赔钱货罢了。”
刘大勇满脸鄙夷,言语间尽是刻薄,“也就你们家当宝贝供着。
既然这么稀罕姑娘,不如早点把秀红娶进门,别在这儿装清高!”
萧元朗眼中笑意瞬间冻结。
他对这门亲事本就敷衍,所谓的疼惜不过是看在父母面上、为了维持表面和谐罢了。
此刻被如此轻贱,他那点虚伪的耐心终于耗尽。
“闭嘴。”
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淬了冰碴子。
“我妹妹是底下最好的女子。
再有半句污言秽语,成亲之事你自己去跟我爹,我不奉陪。”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刘大勇愣在原地,随即暴跳如雷,指着他的背影骂道:“好个不知好歹的兔崽子!走着瞧,有你求爷爷告奶奶的时候!”
谁也没注意到,躲在角落里的刘秀红,双眼骤然变得阴鸷毒辣,宛如毒蛇吐信。
……
推开院门,稚嫩的欢呼声扑面而来。
“大哥回来啦!”
“是不是给嫂子买新衣裳了?”
“怎么没把人带过来呀?”
几个兄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打趣。
若是从前,萧元朗定会被逗得耳根通红,可经历刚才那一遭,他神色平淡如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兄弟们见状,嘿嘿一笑,散开去看那些琳琅满目的礼物去了。
屋内,暖香袭人。
林氏正拿着新裁的锦缎,对着摇篮里酣睡的六比量。
见儿子进来,她放下手中的活计,目光在萧元朗脸上扫了一圈,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压抑的低气压。
“是刘家那对夫妻又给你气受了?”
林氏轻声问道,顺手将布料收进柜子。
一直安静趴着的萧暖阳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漆黑明亮的眸子倒映着大哥略显阴沉的脸庞。
家伙虽然听不懂大人之间的龃龉,但她本能地感知到了一种不安。
*大哥不开心。
*
*娘过,不开心的时候要抱抱。
*
团子挥舞着软糯的手,跌跌撞撞地扑过去,奶呼呼的拳头不偏不倚落在了萧元朗脸颊上。
萧元朗一怔,随即失笑,低头握住那只嫩藕般的手,在额头上轻轻一吻。
“怎么了,我的暖宝?”
孩童咯咯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阴霾。
看着女儿真无邪的笑脸,萧元朗心中那抹郁结稍稍舒展,但想起刘家那副势利嘴脸,尤其是那句刺耳的“赔钱货”
,他心底深处还是沉了几分寒意。
“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转移话题,“爹呢?”
“你爹正忙着请泥瓦匠呢。”
林氏温声道,“打算趁这日子,把老房子好好翻修一遍。
等暖宝和满月酒办完,家里也能气派些。”
萧元朗闻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并未多言。
满月酒席的余韵尚在,林氏便压低了嗓音,抛出一枚重磅 ** :“待喜宴散场,你爹和我盘算着送你去轩阳书院。”
萧元朗正捧着茶盏,闻言指尖微颤,抬头时满眼错愕,仿佛听到了什么方夜谭。
“娘?”
他声音干涩。
林氏眼底掠过一丝酸楚,随即化作温和的笑意:“此前是我与你爹昏聩,误了你前程。
如今家底稍厚,定不让你再受委屈。
趁近日空闲,去秀才邻居家借几本经义温习,为娘信你能校”
在她心中,长子本就带着文曲星命格,既然有了转机,那便是登堂拜相、光宗耀祖的开始。
榻上,裹在襁褓中的团子听得真切,眉眼弯弯,笑得口水直流,全然不顾及自己这“龙神”
转世该有的威仪。
一声稚嫩的啼哭打破了温馨的氛围。
萧元朗心头最后一丝阴霾被妹妹的笑声驱散。
他放下茶盏,轻轻拍抚着幼妹,语气诚恳:“娘言重了,能多陪你们二老几年,儿心里欢喜还来不及,何谈耽误二字。”
话音未落,院门被推开,萧永福带着一身尘土与喜气跨入屋内。
他抓起桌上的水瓢,仰头灌下大半壶凉水,喉结剧烈滚动后才长舒一口气。
“累吗?”
林氏心疼地递上帕子。
“不累,就是嘴皮子磨破了。”
萧永福憨笑着抹嘴,却没提刚才路过刘大勇家时险些动手的场景。
彼时,刘大勇正堵在路口,见萧永福又凑上来,眼中满是鄙夷:“怎么?你那儿子后悔药吃多了,派你来软话道歉?”
萧永福本想抄近道回家,却被这刺耳的话语激得停下脚步。
他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刘大勇,我家元朗即便身在困境,进城还记得给秀红买匹布料尽孝。
儿女幸福大于,你若继续胡搅蛮缠,休怪我不讲情面!”
罢,他懒得纠缠,大步离去。
身后传来刘大勇气急败坏的吼声:“萧永福!让你儿子拿五十两银子来入赘!否则这婚事就此作罢!”
萧永福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他心里清楚,儿子对那姑娘确有几分情意,可自家这穷困潦倒的光景,哪里掏得出这等巨款?
回到家中,看着还在月子里的林氏,父子二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将这份沉重深深埋心底,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夜幕降临,一道奇景让萧永福惊掉了下巴——平日里连翻身都费劲的萧老爹,竟在老伴搀扶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爹……您这是?”
萧永福瞪大了眼,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萧老爹挺起胸膛,神色间难掩得意:“许是老爷开眼了。”
哪是什么老爷,分明是龙神显灵!团子在摇篮里恨得牙痒痒,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那一晚,萧永福整个人飘在云端,抱着熟睡的暖阳亲了又亲:“暖宝啊暖宝,你就是咱家的福星!自打你来了,好圆都挡不住!”
团子无法回应,但旁边的四个哥哥异口同声地替她做出了回答:
“爹得对,妹妹就是咱们萧家的福星!”
软糯的童音还在耳边回荡,萧暖阳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排 ** 的牙床。
这模样简直要命,把四个哥哥的心都揉成了一滩水。
“妹妹是上下凡的仙女!”
萧辰朗捧着心口,一脸陶醉。
“福宝!我的福宝最乖了!”
萧季朗凑上前去,满眼宠溺。
连平时最爱捣乱的萧元朗也忍不住跟着起哄:“咱们暖宝就是家里的福星呀!”
……
次日清晨,日头刚冒尖,院子里便热闹起来。
泥瓦匠和木匠拎着工具踏进门槛,目光在院落的残垣断壁间扫视,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尺寸。
林氏早就打点了关系近的几位婶子,杀鸡宰鸭,忙前忙后。
管两顿饭还包油水,这等美差,谁愿意错过?
出门前,萧永福一把将团子捞进怀里,在那肉嘟嘟的脸蛋上重重吧唧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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