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连生四个儿子、苦盼千金已久的家庭而言,这不仅是失而复得的珍宝,更是绝境逢生的神迹。
萧永福望着怀中酣睡的女婴,再抬头看向那只通体雪白、泛着月华光泽的巨狼,心中惊疑不定:这究竟是降祥瑞,还是另有隐情?
萧永福盯着那几匹灰狼,心头莫名发毛。
它们低垂着头颅,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咽,那双幽绿的眼眸里没有半点嗜血的凶光,反而透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温柔与怜惜,直勾勾地盯着林氏怀中那个襁褓。
“肯定是累糊涂了,看花眼了。”
他暗自嘀咕,强行压下那股寒意。
林氏却早已红了眼眶。
她心翼翼地托着那团的身影,指尖轻轻拂过孩子身上裹着的锦叮
那布料光泽流转,针脚细密,绝非寻常百姓家能拥有的物件。
“造孽啊……”
她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心疼,“这般好的根骨,怎会被弃在这荒郊野岭?”
随着林氏的动作,那些原本蓄势待发的野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
它们不再警戒,而是好奇地凑近,目光聚焦在那个粉雕玉琢的婴孩身上。
那娃娃睁着乌黑的大眼,竟似通了人性般,对着群狼弯起了眉眼,笑意盈盈。
“媳妇,”
萧永福咽了口唾沫,眼神复杂,“这狼把孩子送来,或许是意。”
怀中的婴儿心底冷笑:*意?这叫缘分。
顺便提醒一下,你肚子里那个还没出来呢,我也认了。
*
夫妻二十年,默契无需多言。
林氏瞬间领会了丈夫的意思,双手将孩子抱得更紧了些,眼中泛起惊喜的光:“那就这么定了,以后这就是咱家的闺女!”
“好!我萧永福终于有后了!”
狂喜涌上心头,他刚想大笑三声庆祝,余光却瞥见妻子的脸色骤变。
林氏原本红润的脸颊瞬间褪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她颤抖着嘴唇,艰难地挤出一句话:“要……要生了。”
这一声轻语如同惊雷,吓得萧永福魂飞魄散。
此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城门早已落锁。
更致命的是,林氏胎位不正,本该提前进城安顿,只因贪恋省下一晚客栈钱,又顾忌宵禁,才连夜赶路回村。
谁承想,偏偏是今夜。
慌乱中,萧永福一把抓起地上的竹篮扔上板车,翻身上座,扬起鞭子就要驾着马车狂奔。
可再快,也快不过四条腿。
加上连日奔波,他体力早已透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身后的林氏阵痛加剧,痛呼之声断断续续,即便如此,她的双手仍死死护着怀里的孩子,生怕颠簸伤及分毫。
婴儿感受到了母亲的痛苦与恐惧,以及周围逐渐弥漫开的死亡气息。
他不满地挥动了一下稚嫩的手。
*都愣着干什么?亲娘要难产了,一群废物!*
群狼面面相觑:*今晚确实没吃晚饭,饿得慌。
*
就在这时,一股霸道的气息骤然降临。
两头体型硕大的头狼从阴影中窜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狠狠撞开呆立的萧永福。
那眼神冰冷而压迫,仿佛在:*滚上去。
*
萧永福被那股气势震慑得浑身僵硬,竟鬼使神差地点零头,跌跌撞撞地坐回车辕上。
下一秒,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头狼咬住车辕两侧的粗绳,后腿猛地蹬地,车身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随后,其他狼群轮流接棒,形成了一套完美的接力机制。
平日里需耗时两个时辰的山路,此刻在狼群的狂奔下,竟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已抵达村口。
风声呼啸,直至车轮停下,狼群才悄然散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车厢内,婴儿扬起下巴,傲娇地心想:*等着吧,下次召唤还得靠我。
*
远处山巅,白狼王望着远去的背影,心中万马奔腾:*我能拒绝吗?我也想回家吃饭啊!*
板车轱辘碾过碎石的声响在死寂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开门!快开门啊!”
萧永福嘶哑的吼声划破黑暗,他死死拽着车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娘!二弟求你了,嫂子要生了!”
老宅紧闭的朱漆大门纹丝不动,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冷漠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就在他绝望之际,一道瘦的身影从阴影中窜出。
月光惨白,照亮了少年脸上未愈的淤青和眼底的惊惶。
“爹?”
声音发颤,“娘……真的快要生了?”
萧元朗。
那个被认为早已不在的老大,此刻竟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
萧永福心头猛地一跳,惊讶之余,被生死攸关的焦虑瞬间吞噬,根本无暇细问儿子的去向。
萧元朗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翻涌。
他目光扫过那扇冰冷的门,最终落在父亲疲惫不堪的脸上。
“别敲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老宅今晚不会开。
带娘去村尾那间废弃的破屋,那里安全。
我去请陈大娘,你先把娘安顿好。”
萧永福脸色骤变,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质问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转身,拖起沉重的板车。
夜风如刀,刮得人脸生疼。
破败的村尾屋散发着霉味,林氏躺在简陋的草席上,冷汗浸透了衣衫。
剧烈的宫缩让她几乎昏厥,每一次阵痛都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在肚子里搅动。
角落里,一团的婴儿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双异于常饶眸子,清澈得可怕。
她并未因初临世间的恐惧而啼哭,反而冷静地打量着周围。
在她的视野里,世界并非肉眼所见那般简单。
气运,是存在的。
常人多为灰白之色,象征平庸或微末的好运。
若是大富大贵,则是耀眼的紫金;若行善积德,便会有玄黄之光护体。
然而,此刻笼罩在萧元朗身后的,却是一团令人作呕的黑雾。
那不是普通的晦气,而是极度阴毒的“借运噬灵”
。
这黑气如同活物,缠绕在萧元朗周身,正贪婪地汲取着他体内的生机与运势,以此供养幕后之人。
一个普通农户家庭,何来如此狠辣且高深的邪术?
团子眯了眯眼,心中冷笑。
但这不重要。
便宜娘亲气息奄奄,胎位不正,随时可能一尸两命。
既然来了,她便不能坐视不管。
待会儿,送你们一份“龙神赐福”
,算是见面礼。
“烧水!快烧水!”
萧元朗冲进来,一把将昏迷的林氏扶起,转头对刚进门的两个弟弟怒吼,“老三,去挑水劈柴!老二,守着门!我去叫陈大娘!”
两个弟弟吓得连连点头,慌乱中手脚并用地忙活起来。
好在之前兄弟几个回来时备好了柴火和水桶,这才没让场面彻底失控。
屋内昏暗,只有几根蜡烛苟延残喘地亮着微弱的光。
林氏的意识在疼痛的浪潮中浮沉。
她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好,胎位歪斜,孩子卡在产道,这一关若是过不去,就是母子俱亡。
绝望像潮水般淹没着她。
半个时辰的颠簸早已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心跳越来越弱,视线开始模糊。
“他娘……”
萧永福跪在床边,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妻子冰凉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再坚持一下,陈大娘马上就到。
你看,咱们盼了这么久的丫头也来了,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他不知道的是,他怀中颤抖的妻子,生命之火已如风中残烛。
床榻角落,团子缓缓伸出 ** 的拳头,指尖隐隐有金光流转。
有我在。
谁也别想带走她们。
混沌的幽暗里,一只稚嫩如藕节般的手悄然探出,轻柔地覆在林氏冰凉的腹上。
指尖微动,一股温润醇厚的仙灵之气顺着掌心流转而出。
这气息不仅如春风化雨般涤荡了林氏周身腐朽的死气,更化作涓涓暖流,渗入那尚未成形的胎儿体内。
刹那间,林氏只觉枯木逢春,干涸枯竭的经脉重新充盈起磅礴的力量。
原本灰败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苍白的唇瓣也染上了血色。
“孩他爹……”
林氏声音颤抖,却难掩惊喜,“孩子……他在动!他要转过来了!”
话音未落,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从下腹涌起,仿佛全身力气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啊——要生了——!”
伴随着一声划破夜空的清亮啼哭,那婴儿被纯粹的灵气包裹,顺势滑出。
那哭声洪亮震耳,竟似带着几分金戈铁马的气势,久久回荡在简陋的屋内。
萧永福瞪大了眼,手中还握着剪刀,整个人僵在原地。
谁能想到,方才那个连呼吸都费劲、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女人,竟在这电光石火间,凭借那一股子狠劲与生机,顺顺利利地将孩子刨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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