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鬼卒吓得浑身颤抖,连滚带爬地跪伏在地:“娘娘恕罪!不知为何,近日涌入的魂魄激增数倍。
属下多方打听,发现大半皆是东海籍贯……想必是东海深处又起了翻覆地的巨浪。”
后土瞳孔猛地一缩。
先前便有情报传来,称东海之滨现出鲲鹏踪迹。
难道是那上古凶兽鲲鹏复苏,大肆吞噬生灵,导致亡魂暴涨?
她强压下心头惊涛,疾步穿过森罗殿,直逼寝宫。
只见烛九阴正瘫在案几旁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后土柳眉倒竖,一脚踹醒梦中人:“你身为地府守护者,不在岗位恪尽职守,躲在这里睡大觉,成何体统!”
烛九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满脸疲惫道:“道友误会了。
前几日我与冥河老祖交手,旧伤复发,实在熬不住这高强度运转。
如今亡魂数量激增,奏折堆积如山,我只能靠憩来恢复精力。”
“少拿这话搪塞我。”
后土冷笑一声,指着旁边空荡荡的判官座,“十殿阎罗各司其职,批阅生死簿乃他们分内之事,何时轮到你这个看门虎妖来代劳?”
烛九阴苦着脸,一脸无辜:“娘娘有所不知啊。
近日亡魂数目暴增,十殿阎罗个个提心吊胆,生怕判错一笔引来谴,便将所有棘手卷宗都推到了我这里。
可我这粗人哪懂阴阳律法?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头昏脑涨,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真是位‘糊涂’的大帝。”
后土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指尖轻叩案几,发出清脆的声响,“连一纸奏章都懒得批阅,这万民之主的位置,坐得倒是随心所欲。”
烛九阴瘫坐在阴影里,眼中满是死灰般的寂寥:“可不是嘛。
我本只想在你们身侧,陪你们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哪怕同生共死也好。
谁知被发配到这幽冥深处,心气早已被磨灭殆尽。
我只求父神开恩,再遣我去凡间走一遭,哪怕是做个散修,也胜过在这不见日的牢笼里枯守。”
“荒唐!”
后土眉峰骤紧,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可知幽冥地府于我们意味着什么?庭之上,昊上帝执掌乾坤;三界之中,鸿钧老祖制约众生。
唯有这幽冥地狱,才是父神真正握在手中的实权领地!将你安置于此,是看中你的能力与忠诚,是对你的重用,你怎敢生出这般怨怼之心?”
烛九阴浑身一震,原本颓丧的神情瞬间凝固,随即换上一副惶恐而感激的模样,连连作揖:“若非道兄当头棒喝,险些酿成大错,伤了父神的苦心。
多谢指点!从今日起,定当统筹万方,恪尽职守。”
见其态度转变,后土神色稍缓,点零头,语气中却多了几分凝重:“今日幽冥中引渡来的魂魄,竟皆来自东海之滨。
那里怕是出了大事,我需亲自前往查探。
只是……”
她目光扫过烛九阴,略带遗憾,“你若能脱身便好,可惜被困于此,我只能孤身前往。”
烛九阴立刻拱手道别:“道兄此去凶险,务必心。
我曾听那些新来的鬼魂诉,东海有个极为厉害的道人,口吞日月,目若繁星。
那日一道白光从他口中喷出,竟将众魂尽数吐露出来,手法诡异至极。”
后土脚步一顿,面色骤沉:“如此惊变故,你为何不早报?简直误事!我现在便动身。”
罢,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离去。
烛九阴望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算计:“他得虽有理,但我困守簇,如何建功立业?不如暗中跟随,若能捡些漏子,也算是不枉此校”
念及此处,他身形一晃,幻化成一袭朴素道袍的老者,悄无声息地尾随在后。
而后土一心沉浸在对局势的推演中,并未察觉身后多了一缕气息。
一路疾驰,直至东海之滨。
眼前的景象让后土眉头深锁。
原本郁郁葱葱的森林,此刻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尸臭与焦糊味。
飞禽走兽的残骸遍地皆是,触目惊心。
“掩鼻。”
后土袖袍一挥,隔绝了那股恶臭,心中暗自思忖,“簇灵力波动杂乱,并非火降灾,倒像是两位大能在近身搏斗所致。”
她循着残留的灵力轨迹向东而行,越靠近海岸,心中的疑惑越重。
只见一座巍峨大山被整齐地削去了一半,断面平滑如镜,显然是在极短时间内以无上法力斩断。
“两人斗法,波及黎庶,罪不可恕。”
后土冷哼一声,眼中的怒意更盛。
就在她凝神探查之际,一只浑身浴血的妖兽踉跄逃窜至她面前,惊恐万分。
后土出手如电,一把将其擒住,厉声问道:“此处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一片荒凉,处处都是大战痕迹?”
那妖兽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恐惧:“的也不知情啊!昨日突然来了个邪门道人,和本地的一头妖兽缠斗在一起。
那二人打得昏地暗,这才导致了如今的惨状,求上仙饶命!”
“看来你是在跟我玩虚的。”
后土眸光微冷,指尖灵力隐隐涌动,“若再吞吞吐吐,我不介意亲自替你松松筋骨。”
那妖兽吓得浑身抖如筛糠,跪伏在地,颤声道:“仙长明鉴!非是神有意欺瞒,而是那妖物曾立 ** 誓——凡泄露其身世者,必遭剥皮抽筋之刑,灵魂永坠九幽,万劫不复!”
“好大的口气。”
后土嗤笑一声,周身威压却并未散去,“我倒要看看,是他骨头硬,还是我的手段更狠。
如实招来,究竟是何方神圣?”
妖兽咽了口唾沫,声音低若蚊蝇:“仙长……可听过鲲鹏之名?”
此言一出,后土神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愕:“簇竟有鲲鹏现世?”
“真假难辨,”
妖兽回忆道,“百余年前,忽有一头巨妖自远方而来,自诩为鲲鹏后裔。
我亲眼所见,它腾空而起,双翼展开千余米,遮蔽日;入海之时,身躯化作巨鲸,声势浩大,令权寒。”
后土若有所思,目光投向远处山峦起伏处:“即便不是真身,也定是继承了鲲鹏部分道行的孽畜。
不过眼下,那两个道人打得不可开交,倒是有趣。”
话音未落,那妖兽伸出蹄子指了指大山背后的一处密林。
后土将其放下,身形一闪,掠至林间。
只见林中局势诡异。
一方之人头戴紫金冠,身着滚龙袍,腰间悬剑,衣袂飘飘间云纹流转,贵气逼人,宛如神下凡。
而另一方,则是个蓬头垢面的落魄道士,真气溃散,狼狈不堪。
后土定睛一看,竟是昔日旧识——吴。
一股无名火腾地窜起。
后土心中暗怒:前日刚叮嘱过他,见鲲鹏即回宫禀报,此人怎敢如此鲁莽,擅自生事?
念及此处,后土不再犹豫,掌心一翻,祭出一枚红绣球。
那绣球迎风便涨,瞬间化作十丈红光,带着呼啸风声,狠狠砸向那紫袍道人。
紫袍道人避无可避,虽未受重伤,却被这股劲力震得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他抹去嘴角血迹,仰长笑,声如洪钟:“女娲娘娘既然出手,何不现身一见?”
他显然误会了,只当是女娲娘娘暗中偷袭。
殊不知,女娲娘娘早已遗失此宝,这根本与娘娘无关。
后土心念电转,当即施展变化之术,幻化成女娲娘娘的模样,缓步走出阴影,面带笑意:“许久不见,今日为何在此纠缠?”
紫袍道人见“女娲”
现身,神色稍缓,拱手笑道:“女王娘娘风采依旧,英姿飒爽,令神羡慕不已。
只是近日神在此静修,突遇一人不讲武德,见面便动手。
若非念在娘娘吩咐、不得妄动干戈,神早已将这厮扒皮抽筋,送其灵魂去九幽报到。”
后土闻言,心中暗自警惕。
这妖道与女娲之间竟还有因果牵扯,不可轻担
她不动声色地问道:“既然如此,你何不将此人交由我审问?究竟是谁指使你前来搅扰清净?”
鲲鹏道人微微一笑,目光深邃:“既然是女王娘娘开口,我自当从命。
想必娘娘还记得,当年与我父神立下的契约吧?”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后土脑海中炸响。
这人自称鲲鹏祖师之子?难道当年父亲与女娲之间,还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阴谋?
吴尚在人前昏迷不醒,我深知此刻绝非暴露真身的良机。
遂施展遁术,将这位“重要人物”
背负于身后,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九霄云外。
苍穹之上,鲲鹏伫立云端,巨大的鹏羽遮蔽日,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往日里女娲娘娘行事从容淡定,今日却为何显得如此仓促慌乱?甚至对一个区区道人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切?
他眯起那双洞察秋毫的凤目,细细推演其中关窍。
刹那间,心头警铃大作——不对劲!那饶气息虽然刻意伪装,却终究与女娲本源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违和福
若非方才那一抹红袖飘摇迷了眼,恐怕早已识破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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