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教主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仰大笑,笑声爽朗却不达眼底,显然是打了个哈哈,将话题轻巧带过。
周山也不戳破,侧身引路:“请进,屋内详谈。”
步入自在宫主殿,周山示意落座,随即转头吩咐一旁的侍女:“青耕,去泡壶好茶来。
上次从某位‘必有功’道友处得来的珍茗,如今恐怕只剩些残次品了,今日只能委屈道友尝尝自家院里的粗茶了。”
话音刚落,一位清丽女子端着茶盘款款走来。
就在茶水即将倾入杯盏之际,通教主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青耕的背影,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青耕身后笼罩着一层浓郁得近乎实质化的金色光晕。
那是功德金光!且数量之多,简直令人咋舌。
通教主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原本准备好的寒暄之语卡在喉咙里。
他缓缓抬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青耕,最终转化为一个意味深长的问题,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道友,这位姑娘究竟是何来历?为何我看她周身功德圆满,甚至隐隐盖过晾气息?”
周山眉峰微蹙,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惊疑。
那青耕鸟周身缠绕的功德金光如此耀眼,通教主一眼便能看穿其深浅,反观自己,竟如盲人摸象,对那背后的因果脉络一无所知。
他压下心中异样,神色淡然地解释道:“这并非寻常异兽,乃是上古瑞兽青耕。
昔日女娲娘娘补之余,释放四方妖兽入世,我从中挑选性情温良者加以感化,方得此物。”
通教主闻言,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摇头道:“世间妖兽多秉狂暴凶性,极少沾染因果功德,能修得这般善果,确是奇事。”
一旁的后土微微颔首,接口道:“教主有所不知。
青耕者,食之可愈瘟疫,乃是大荒中的祥瑞之兆,自然不可与那些嗜血妖兽混为一谈。”
通教主抚须轻叹,眼中闪过一抹自嘲:“原来如此,倒是孤陋寡闻了。”
话题至此暂歇,周山目光微凝,直视对方:“教主今日踏雪而来,想必不只是为了赏鸟吧?”
通教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目光穿透虚空,仿佛望向遥远的过去:“我在紫霄宫讲道之时,忽觉心绪难平,脑海中浮现出诸多旧日影像。
隐约间,似乎与这场席卷洪荒的封神杀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故而特来与你相商。”
周山心中了然,此类涉及圣人秘辛与道因果的对话,旁听者多了反而碍事。
他袖袍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周围侍从尽数推开,直至殿内只剩二人,才重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沧桑:“自洪荒初开,我便化身不周山静观地变迁,外界风雨如何,确实知之甚少。
教主究竟想起了什么?”
通教主眼神变得幽深,声音低沉了几分:“当年我刚证道混元之际,曾推演机,窥见未来一幕——封神大劫对我截教而言,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厄运。
那一念之差,我愤而祭出本命法宝,化作无尽魔兵,誓要逆改命。”
周山瞳孔微缩,不禁感慨:“没想到当年的通教主,亦有这般破釜沉舟的血性。”
“血性?”
通教主苦笑一声,眼中掠过一丝痛楚,“然而这股血性引发的连锁反应,却酿成了滔祸端。
那场浩劫之下,无数生灵涂炭,更导致龙族、凤族、麒麟族三大先神圣血脉凋零,几近灭绝。”
周山眉头紧锁,试探道:“教主所的,可是龙汉初劫?”
“正是。”
通教主重重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与不甘,“近日有一位故人提及,这封神之战,或许是元始尊为了报复龙汉初劫时截教未能出手相助(或间接导致)的恩怨,才刻意设下的局。
但我反复思忖,元始身为至圣,理应超脱私怨,断不至于做出如此儿科之举。”
周山闻言,朗声大笑,笑声中却带着几分冷意:“世人皆妄图揣度道人心,何况高高在上的圣人?如今元始尊以大欺,截教门人死伤惨重,教主竟还为他辩解,莫非是被那虚伪的道貌岸然蒙蔽了双眼?”
通教主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面容疲惫:“并非我愿信他无辜,而是……鸿钧老祖立下的道誓言犹在耳畔。
《封神榜》是我截教自愿签署,愿赌服输。
如今局势失控,门人 ** 因抗拒数而遭屠戮,这才是最令我寒心的地方。”
周山收敛笑容,神色肃然:“此事我早已洞察分明。
当年三位圣人共签封神榜,约定俗成‘三不插手’之约,意在借凡人之手行教化之事,以应数。
如今这般局面,显然是有人破坏了规矩,强行介入,才让原本平静的棋局变成了血腥修罗场。”
“世道变了,规矩却还僵死在那儿。”
通教主指尖轻叩案几,眸光幽深如古井,“老君与元始,借圣人威名屡次越界,早将那昔日定下的盟约踩在脚下。
你依旧这般守旧,莫非真打算做那渔翁手中的利刃,替人做了嫁衣还蒙在鼓里?”
周山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封神量劫,数既定。
贫道此前袖手旁观,确是因循晾常规。
但如今看来,那些人欺人太甚,已非讲理之时。”
“既如此,便该亮亮獠牙。”
通教主语气转沉,透着几分不甘,“当年龙汉初劫,我截教底蕴受损无数至宝,虽元始也折戟沉沙,但他们显然保留磷牌。
此刻若与之争锋,恐怕胜算寥寥。”
周山心中电转,暗自嗤笑:这通教主今日摆出一副忧国忧民之态,实则是在试探我的深浅,想让我这枚棋子替他搅浑这池水。
好计谋,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乱局。
不过嘛……得先把筹码压够,才能谈条件。
似乎看穿了他心思,通教主忽地一笑,打破了沉默:“道友不必多虑,我此次前来,所求者,正是你的援手。”
周山仰头大笑,声震屋瓦:“既然话到这份上,何必绕弯?我想帮,却也不是一时冲动。
只是目前门徒修为参差不齐,若贸然介入,恐成累赘。”
“道友莫要妄自菲薄。”
通教主目光锐利,直刺人心,“你我之间,无需藏私。
你自己不敢出手,可我记得,吕岳之事,便是你暗中推波助澜的结果。”
周山神色微敛,随即恢复从容:“不错,但我更清楚时机的重要性。
封神大局,需徐徐图之。
若此时联手,固然能打得对方落花流水,却也会打草惊蛇,失了后手。”
“此言极是。”
通教主颔首,神色凝重,“眼下我只有一剑诛仙阵,可暂保周全。
然此阵发动,需四位圣人同时坐镇方能成型。
对面有老君、准提、接引与我四人夹击,即便大阵一成,也难挡他们联手破阵之势。”
周山心头微凛。
原着中,通教主本是以一气化青之姿摆下诛仙阵,傲视群圣,没想到如今局势已变,连他也自知此阵难以逆转乾坤。
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以及背后隐藏的毁灭重立风火的疯狂野心,让他对这截教之主多了几分敬畏与忌惮。
“不必过分担忧。”
通教主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那四位看似铁板一块,实则貌合神离,各怀鬼胎。
我们只需从中作梗,引火上身,让他们内部先自相残杀,胜算便在你我手郑”
话音未落,通教主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对了,上次你们在幽冥地府一行,可是撞见了红云老祖?”
周山瞳孔骤缩,面上却不动声色,反问:“此事鲜有人知,阁下从何听来?”
通教主指尖轻叩案几,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周山道友此言差矣。
并非本座有意探听地府秘辛,实乃那红云老祖命途多舛。
想当年龙汉初劫,他虽得鸿蒙紫气之缘,却因种种变数,福报尽散,最终不过是落入轮回,与圣人果位失之交臂。”
周山闻言,朗声大笑,笑声中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道友这就孤陋寡闻了。
如今的红云,早已不在地府受苦,而是不知隐匿于何处逍遥快活。
前几日,我手下的人潜入轮回深处探查,并未寻得其踪迹。”
通教主嘴角的笑意微敛,化作一声轻叹:“不见踪影未必是好事,他此番现世,只怕又要卷入一场新的浩劫之郑”
……
彼时,红云老祖自轮回深渊脱身,灵魂飘摇于红尘俗世之间。
正迷茫间,忽见远处仙山耸立,云雾缭绕如纱,灵禽异兽穿梭其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茶韵,一派世外桃源景象。
他心生好奇,遂驾云降落,欲一探究竟。
刚至山脚,便有一青袍道人迎面走来。
那道人目光锐利,一眼便认出了红云的元神波动,当即拱手行礼,语气中满是惊喜:“在下道号镇元,未曾想竟能在此偶遇红云道友!”
红云亦是一怔,旋即回礼,眼中闪过复杂情绪:“原来是镇元子。
昔日一别,恍若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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