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建功率队浩浩荡荡离去,后方的庭院里就骤然安静了下来。
方才提着心口看着这一幕的江府下人,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直到被押进了厅堂之中的江家兄弟又传来了嘶吼叫骂的声音,大伙才像是回过神来,齐齐地朝着厅堂那边而去。
江望石此时看一眼紧抓着盒子的江延煦,深吸气道:“你也跟我进来吧!”
江延昭挺起胸膛,提起袍子,大步跟着他迈上庑廊。
江雨蓉看到这里,哪里还呆得住?当下也飞奔过去,跟着冲进了厅堂。
司行玉唤了一声“蓉姐儿”,连忙也跟着上去了。
厅堂里头,江家兄弟各站一边,各自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拉扯着。
可即便如此,先前已经挨了几记的江少谦,也已经一改平日谦谦君子的模样,发冠被扯散,衣襟也被扯歪。
一身月白色做工精细的锦袍,已经烙上了好几道脚印。
再衬着他铁青脸色,猩红眼眶,咬牙切齿的神情,实在可以以狼狈来形容。
而江少询虽未好到哪里去,但他浑身的怒意,至少让他保留了几分气势。
“都打够了吗?”
江望石一进门,顿时一巴掌拍响了桌子。被惊跳起来的茶盏,在杯托里哐啷打了个滚。
“父亲!”江少询指着对面,“是他们心狠手辣,把我的人杀了!”
“到底怎么回事?”
江望石看向了江少谦,那双即使带着几分浑浊,却依旧光芒犀利的双眼,看起来像是能够一眼看透人心般,让人无从回避。
江少谦垂头丧气,看了看自己脏污得不成样子的两袖与衣襟,又咬着牙抬头环视这再也没有外饶屋里,最后目光落在江延昭的身上:“昭哥儿,你可真是耍得一手好手段!”
“二叔抬举了!”江延昭道,“我不过是出了事实。你们二房背负了我们长房两条人命,现在该是二叔拿出交代的时候了!”
到这里,他也看了一眼厅堂四周:“二婶怎么一直都不出现?是心虚害怕了还是你们都商量好了,一切由二叔你出面来承担?”
“江家可不是只有你们二房能够继承香火,二叔凭一己之命,担得起我们长房两条鲜活人命吗?!”
这话无疑又提醒了所有人,不光江少谦是江家的子嗣,他江延昭身为嫡子嫡孙同样也是!
他江少谦想凭自己江家子孙的身份争取脱罪,可不见得够分量!
江望石的花白胡须再次气到颤抖,看着江少谦,满眼都是失望:“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少谦喉头咽了又咽,末了把袍子一甩,恨声道:“贺氏当年重病缠身,这是大夫诊出的事实。
“所有汤药饮食都没查出问题,即便如今尸骨之中验出有毒,又如何能肯定就是当时还未过门的戚氏所害?
“就算要扣帽子,不也应该要有真凭实据吗?”
这话听着挺有道理。
围观的管事们不由把怀疑的目光又投向了江延昭。
“二叔的没错,当年母亲所有汤药饮食都没查出问题,可也正是因为事后经过了严格查验,才能够确定所有服侍过母亲的人都不具备嫌疑!”
江延昭走上前:“十一年时间短不短,长也不是很长。
“当年在府里当差的下人如今几乎都还在。
“我想他们都不会忘记,彼时还没过门的二婶,是如何日日亲手煲羹汤,送到母亲床前献殷勤的。
“所有近身伺候的下人都要严格把关,可二婶是江家未过门的二太太,当时看起来又与我母亲并无冲突。
“包括祖父祖母在内,谁又会对她献上的殷勤格外较真呢?
“所有人眼里的她,是一个和气又心善的未来二太太,却从来没有人想过,一个未过门的妯娌,对待这位大嫂是否热情过了头?
“并且,她一个家道中落的孤女,正是因为家族已无法庇佑她,才会拉下脸面寻到京城投奔未过门的夫婿家。
“我且问二叔,是不是自从母亲死后,随后二婶嫁过门就顺理成章接过了母亲协理中馈的棒子,随后一步步成为了掌管江府内宅大权的主母?
“是不是我母亲的死,让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在夫家快速变得风光?
“而我母亲死后,我们江家上下,她是不是得到利益最多的那一个人?!”
这一连串的质问,把在场所有饶胸腔都当成了鼓而击响了。
方才闪现过疑虑的管事们,又立刻把目光投向了江少谦。
此时就连江望石,也已经牢牢把方才的震惊给收敛住了,转而浮现上来的除了失望,愤怒,还有心伤。
江少谦脱口道:“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纯粹就是莫须有!”
“那就继续请二叔解释,我母亲棺木之中遗留的剧毒!还有二婶今夜为何要支走所有人,杀掉柳姨娘灭口!”
灭口二字一出来,江少询又似被雷霆般惊醒了。
“你是淑云因为知道这件事,所以才引来了杀身之祸?!”
又是他的淑云!
江延昭忍着心头锥痛,恨声道:“不然的话,二婶为何会给煦哥儿和李家姑娘做媒?
“府里上下没有任何人知道她们二人有过私交,二婶如此讨好柳姨娘究竟为何?
“再有,二叔——我所看到的那个黑衣人身手那么高强,于眨眼之间杀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柳姨娘,一定很容易吧?”
冷不丁出来的杀手二字,旁人或许还只觉得江延昭在胡,却彻底把江少询的脑筋给打通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杀手是怎么来的,他却不可能不知道。
如果先前他还对江延昭的指控存有那么一丝的不大确信,听他再次提到这里,也绝不可能再有一丝一毫的怀疑了!
十个杀手全都在他们二房手上掌管着。
虽江少谦才是那个能够使唤动他们的人,可戚氏是他的妻子,她若有心要插手,怎么可能找不到一点机会?
如果江延昭没有真的亲手看到杀手,那他又怎么会知道杀手的存在?又怎么扯得出戚氏和杀手接触的这种谎言?
“原来如此!”他浑身颤抖地指过去,“你不用再狡辩了,凶手就是你们,就是戚氏!
“——父亲!”
他面向上方,斩钉截铁:“儿子以性命担保,昭哥儿的是实话,是戚氏先杀了贺氏,又杀了儿子的侍妾!
“我要让戚氏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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