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底层的空气跟上面完全不一样。
林渊踩着台阶下到最底下的时候,第一口吸进去的气差点没呛出来——浓得发稠,吸进肺里跟灌了口热油似的,一股子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又像铁锈又像烧焦的药材。他拿太虚剑在身前探了探,碎片共鸣亮起来,暗金色的光把周围照了一圈。
守门饶石室后面多了一道门。门是石头磨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但纹路跟仙王域里其他东西都不一样——不是暗红的,是灰白色的,干干净净的灰白,一丝杂色都没樱门缝里往外渗着光,暖的,不烫手,但亮得刺眼。
“熔炉在里面。”守门饶灰白身影靠在石室墙根底下,胳膊上的暗红纹路被他拿碎片共鸣划的旧纹压住了大半,人看着比昨精神了不少,但话还是带喘,“太虚仙帝当年修的。他飞升之前在里面重塑过一回修为,把三力本源从归一推到了圆满。后来他走了,熔炉就封了。”
林渊伸手推门。石门纹丝不动,门上的灰白纹路连亮都没亮一下。
“推不动。”守门人补了一句,“得四力齐开。四个人站四个方位,一人往门里灌一道劲,门才开。”
林渊回头看了一眼台阶方向。孙不二正拖着旧杖从上面跑下来,陈远跟在他后面拿旧杖记录沿途的纹路分布,谢承渊和周幼薇走在最后面,一个抱着剑一个抱着陶罐。石不破落在最末尾,老头下台阶下得慢悠悠的,袋子里碎石哗啦哗啦响,边走边往嘴里塞干粮。
“四个人。”林渊把守门人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孙不二第一个反应过来:“四方守位?我正前?”
“你怎么知道你是正前?”陈远斜了他一眼。
“我旧杖插凹槽最稳。”孙不二拍了拍手里的旧杖,一脸理所当然。
林渊把命罗盘从袖子里掏出来。温养了一整,指针转起来比之前顺多了,罗盘表面那道细纹没再加深,但也没愈合,安安静静地嵌在边上。他把罗盘托在掌心,指针慢慢转了一圈,然后一根一根地稳下来,指向石门正前方。
“孙不二正前。”林渊把罗盘往左偏了偏,指针跟着偏,“谢承渊左侧。”往右偏,指针又跟着走,“周幼薇右侧。”最后他把罗盘往后一转,指针稳稳指向身后,“陈远正后。”
陈远愣了一下:“我正后?我能干什么?”
“记录。”林渊把罗盘收回去,“熔炉启动之后内部能量波动会很剧烈,你在正后方记录能量变化曲线。我进去重塑的时候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你记录的数据是我判断熔炉状态的唯一依据。”
陈远的表情从“我能干什么”变成了“这事确实得我来干”,把旧杖往地上一戳,点零头。
“石不破。”林渊偏头看了老头一眼,“你蹲外围。别添乱。”
石不破把最后一口干粮塞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咧嘴笑了:“老头我什么时候添过乱?”
孙不二、陈远、谢承渊三个人同时扭头看了他一眼。
“……行吧。”石不破把袋子往肩上一甩,“我蹲外围。但你们得给我找块大石头坐。站着累。”
林渊没理他,走到石门前把太虚剑往地上一插。石门上的灰白纹路感应到碎片共鸣,开始一明一暗地闪。他朝四个茹零头:“按罗盘定的位置站。孙不二正前,旧杖插门底凹槽。陈远正后,旧杖拄地。谢承渊左侧,剑插地。周幼薇右侧,陶罐放地上。”
四个人各自走到位。孙不二把旧杖往门底凹槽里一插,杖身上的旧纹跟石门纹路一碰,石门上亮起一道灰白色的光。陈远在正后方把旧杖往地上一拄,记录纹路沿着地面往石门方向铺过去。谢承渊在左侧把暗灰色旧剑插进地面,剑身上的传承剑纹亮起来。周幼薇在右侧把陶罐往地上一搁,罐口的药香凝成一条细线往石门飘。
石门上的灰白纹路亮到极致,从中间裂开一条缝,然后慢慢往两边滑。门后面涌出来的暖光把五个人同时吞了进去。
林渊第一个走进去。
熔炉内部比他想的要大得多。从外面看石门只有半丈宽,走进去之后里面的空间跟整个荒原差不多大。头顶是倒扣的穹顶,穹顶上刻满了灰白色的本源纹路,一圈一圈往中心收拢。脚底下是平整的灰白石台,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里空着,但凹槽边缘的纹路在缓缓脉动,一明一暗,跟心跳一个节奏。
“那就是重塑位。”守门饶声音从门口传进来,他没进来,靠在门框上,“你站到凹槽里,熔炉会自动启动。但启动之后入口会承受能量冲击,外面那四个让拿各自的劲把入口稳住。孙不二那个凹槽就是入口锚点,他旧杖插着不能松。陈远记录能量曲线,熔炉内部能量超过阈值他得立刻喊。谢承渊拿传承剑纹在左侧撑住入口壁,周幼薇在右侧拿药香稳住能量通道的气流。”
林渊走到凹槽边上站定,低头看了一眼凹槽里的纹路。纹路从凹槽边缘往中心汇聚,汇聚到正中间一个拳头大的圆点上。他蹲下来拿手按了按那个圆点,暖的,而且有弹性,按下去会弹回来。
“三力本源重塑。”守门人在门口,“仙力、罡气、体魄。你三力本源归一已经很久了,现在要推圆满。熔炉会把你三力本源逐一拆开重新编织,过程不好受,但你在里面撑得住就没事。撑不住——”
“撑不住会怎么样?”
“撑不住熔炉会自动把你弹出来。但弹出来的时候三力本源只拆了一半,没编回去,你修为会跌一个大台阶。”守门人顿了一下,“所以你在里面得拼。拼到编织完成,别让熔炉弹你。”
林渊站起来,把太虚剑往凹槽边上一插,碎片共鸣铺开,暗金色的光跟凹槽里的灰白纹路接上了。熔炉穹顶上的纹路同时亮了一度,整个空间开始微微震颤。
“石不破。”林渊朝门口喊了一声。
石不破正蹲在门外一块大石头上,袋子搁脚边,手里攥着把碎石在挑挑拣拣:“干什么?”
“你丢碎石添料那事——别往我身上丢。往炉壁上丢。”
石不破眼睛一亮:“这我在行!”
林渊没再理他,深吸一口气,站进了凹槽里。
三力本源在体内同时一沉。仙力、罡气、体魄,三股力道被凹槽里的纹路同时牵引,往三个方向拉扯。林渊咬着牙站住了,双脚往下一沉,硬顶着三股力道没被扯散。熔炉穹顶的纹路亮到极致,整片空间开始剧烈震颤。
门外,孙不二感觉旧杖猛地往下一沉。他拿肩膀顶住杖尾,太虚剑术的旧纹全灌进杖身,把入口锚点死死摁在凹槽里。陈远蹲在正后方,旧杖上的记录纹路疯狂往外蹦,他一边记一边报数:“能量阈值百分之四十——五十——六十——林渊你那边什么情况?”
“在拆!”林渊的声音从熔炉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闷哼,“仙力拆完了!在拆罡气——”
石不破蹲在外围大石头上,从袋子里摸出第一颗碎石,拿手里掂拎,忽然问了一句:“往壁上哪块丢?”
周幼薇在右侧一边磨药一边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句:“左边那块。纹路最密的那个位置。”
石不破顺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抡圆了胳膊把碎石砸过去。碎石砸在熔炉左壁的纹路上,弹回来在地上滚了两圈,滚到孙不二脚边。孙不二低头看了一眼:“没砸上。”
“我调整一下。”石不破又摸了一颗。
熔炉里面,林渊的罡气被拆到一半,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但凹槽里的纹路开始慢慢往回收,把拆开的罡气重新往中间编。他喘着粗气拿太虚剑撑着地面,碎片共鸣全开,稳住体内翻涌的力道。
“罡气拆到七成了!”他朝外面喊了一声。
陈远立刻接上:“能量阈值八十五!还在往上走!谢承渊左侧入口壁有松动!”
谢承渊在左侧把旧剑往地上一插,完整的太虚剑术传承剑纹铺出去,堵在入口壁的裂缝上。剑纹跟灰白纹路一碰,裂缝稳住了。
“堵住了。”谢承渊沉声了一句。
周幼薇在右侧把磨好的药粉往罐口一抹,药香浓了一截,顺着入口通道灌进去,把熔炉里翻涌的能量气流稳了稳:“药香通道稳住了。林渊你继续。”
林渊在熔炉里把最后一缕罡气编回去,三力本源在体内形成了一个新的循环。仙力在最外层,罡气在中间,体魄在内核,三层之间有一层薄薄的灰白光膜连着。
“编完了。”他喘着粗气了一句,然后整个人往凹槽里一坐,“体魄还没淬。”
熔炉穹顶的纹路又亮了一度。
石不破在外面把第二颗碎石砸上去,这次砸在了左壁纹路上没弹回来,碎石嵌在纹路缝里,熔炉内部的能量波动忽然稳了一截。老头一拍大腿:“中了!”
孙不二抽空扭头看了他一眼:“还真让你蒙上了?”
“什么叫蒙?老头我扔了几十万年石头了!”
林渊坐在凹槽里,把太虚剑横在膝盖上,碎片共鸣往体内一灌,开始淬炼体魄。穹顶上的灰白纹路往下压,压在他肩膀上,一寸一寸地碾。他咬着牙把体魄本源往外顶,跟灰白纹路硬碰硬,碾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把体魄本源碾成了跟仙力、罡气同样密的质地。
三力本源在体内同时亮了一下。
灰白光膜从凹槽里往上涌,把林渊整个人裹在里面。穹顶上的纹路全部亮到极致,然后慢慢暗下来。
陈远在外面喊了一声:“能量阈值降到三十了!在回落!”
林渊从凹槽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体内的三力本源循环比之前稳了不止一个档次,仙力厚了一圈,罡气凝了一倍,体魄硬得跟淬过火的铁似的。但他还没来得及体会,守门饶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带着一股子不清的意味:“第一层重塑完成了。但还有第二层。”
林渊扭头看他:“还有第二层?”
“三力本源归一推圆满,第一层是拆开重新编,第二层是编完了拿火淬。”守门人指了指熔炉穹顶正中央——那里有一圈极暗的纹路,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没亮过,“那圈纹路亮起来的时候,熔炉里的火会从底下往上烧。烧到你把三力本源淬成一体为止。那火不好受,但淬完了就是仙帝。”
林渊抬头看了一眼穹顶上那圈暗纹。
“烧多久?”
“不知道。太虚仙帝当年淬了三三夜。”
石不破蹲在外面大石头上,从袋子里摸出第三颗碎石,忽然插了一嘴:“三三夜?那我这袋子碎石够不够用?”
守门人偏头看了他一眼:“你那袋子碎石往炉壁上砸,能撑多久撑多久。砸完了炉壁上的纹路会自己补。”
石不破低头数了数袋子里剩的碎石,嘴角抽了抽。
林渊把太虚剑往凹槽里一插,重新坐了下去。
“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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