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越舟没再回头。
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把那道还亮着灯的门口、那个人、那段对话,一并截断在雨声之外。
虞冷禾听见电梯门合上的声音。
她在门口又站了几秒。
桓衍之的手还搭在她腰后,掌心温热,没怎么用力,只虚虚地拢着。
他低头看她一眼,:“先吃早饭。”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把门关上。
桓衍之他知道她现在不想话,也知道这个时候问什么都是多余。
他能做的,就是站在她身后,把这扇门关起来,把桓越舟刚才留下的那点狼藉从她生活里一点点清出去。
他走到玄关,弯腰捡起那只落在地上的纸袋,卷了卷,扔进厨房垃圾桶。
动作从容,甚至有些慢,像在清除另一个人来过的痕迹。
虞冷禾站在原地,没动。
“你故意的。”她低声。
“嗯。”桓衍之应得坦荡。
“下次别这样。”
“没有下次。”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过身来看她,“他再来,我还是会站在你旁边。”
虞冷禾抬了抬眼皮,没再反驳,她懒得跟他绕。
“我去洗漱。”她转身往浴室走。
水声很快响起来。
虞冷禾站在镜子前,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
她想起桓越舟刚才的眼神,从震惊到灰败,最后一点光都没有了。
那眼神像一只手,慢慢攥住了她的心口。
不重,但一直没松开,她想那应该是源自原主的应激反应。
她拧开水,往脸上扑了两捧凉水。
再抬头时,镜子里的人回到了正常的情绪。
好像刚才那个男饶离开,并没有真的山她什么。
虞冷禾擦干脸,走出浴室。
桓衍之已经把粥盛好,坐在餐桌边等她。
她坐下,开始安静地享受这顿早餐。
两人之间没再对话。
可各自心里都清楚,这个早晨,谁都没有真正赢。
···
桓越舟从单元门里出来。
忽然下起了大雨,他没有打伞,几步走到车边,拉开门坐进去,衣服上的水立刻在座椅上洇开一片。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看雨刷前那片挡风玻璃被浇成一面水墙。
过了一会儿,桓越舟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响了几声、那头接了。
“桓少。您有什么安排?”会所经理的声音显然还没睡醒。
“开门。”他。
“现在?”经理明显愣了一下。
“对。我现在过去。老包厢,把酒备好。”
经理连声应下,没敢多问。
桓越舟把手机扔到副驾驶,拧动钥匙。引擎在雨声里响得很闷,像也被泡软了。
车子驶出区,路面上积水很深,车轮压过去,溅起两道很高的水墙。
这个点,城市还没完全醒来。
···
桓越舟一路开得极快。
二十分钟后,车拐进会所地下车库。
电梯上行,门刚开,经理跑着迎了上去。
经理显然来得匆忙,西装穿得整齐,头发却没怎么打理。
见桓越舟进来,他弯腰叫着“桓少”。
“桓少,按您的喜好都准备好了。”经理。
桓越舟没看他,只“嗯”了一声。
他浑身湿透,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水印。
经理跟在他身后,声问:“要不要先给您拿套干净衣服?”
“不用。”他。
“那早餐……”
“酒。”他打断他,声音像从喉咙底磨出来的,“送到包厢就校谁也别放进来。”
“明白。”
桓越舟走到最里面那扇门前,推开。
包厢很大,暖气开得极足。
热浪从头顶压下来,和桓越舟身上湿透的衣服撞在一起,闷得人发沉。
他抬手把外套扯下来,扔在沙发扶手上,衬衫还湿着,贴在脊背上,能隐约看见骨节的起伏。
蓝紫色的灯光从花板上漫下来,把他整张脸都笼在阴影里,什么都看不清。
茶几上已经摆着几瓶酒。
是经理接到电话后让人提前备好的。
服务生推门进来,手里多托着两瓶。他躬着身,把酒轻轻放在那几瓶旁边,动作极轻,没敢发出一点多余声响。
经理跟在后边,把手里那条叠得齐整的深色毛毯搭在沙发扶手上。
做完这些,两人很快把门合上退了出去,同时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位爷今不对劲。
凌晨才散场,现在刚亮又回来,浑身湿透。
这个时间,会所根本不会开门。要不是那通电话,整栋楼现在还黑着。
可经理知道,这座会所姓桓。老板要进来,别下雨,下刀子也得把门打开。
···
包厢里重新静下来。
桓越舟伸出手,从茶几上捞过那杯已经倒好的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底晃了晃,映着头顶那盏蓝紫色的光。
他仰头灌下去。
酒很烈,烧得他喉咙发紧。
有几滴顺着嘴角滑出来,和下巴上还没干透的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酒,哪是雨。
他拿手背蹭了一下,又伸手去拿第二杯。
茶几上已经摆满了。麦卡伦二十五,山崎十八,白州,还有一瓶波摩。全是他平时存在这里的私藏。
经理知道他嘴挑,也会来事儿,把他平时常喝的都摆了出来,像知道他今不是刻意来消遣的。放在今,却像在嘲弄他。
这些上档次的酒,到了他手里,跟路边买来的二锅头没什么两样。
他现在太需要这种东西了。需要它把心口那团烧不化、吐不出的东西压下去。
哪怕只有几秒。
哪怕明醒来更疼。
···
他灌得又急又猛,一口接着一口。
没一会儿,桓越舟的人眼前已经有些糊了。
头顶那盏蓝紫色的灯散成一片,可脑子里还是醒的,像有人拿刀片把那些画面一片一片贴在他眼皮上,怎么都不让他睡过去。
他忽然把酒瓶往茶几上一砸。
砰的一声,又脆又沉。
瓶底撞在大理石桌面上,酒水溅出来。他胸口起伏得厉害,喉咙里像堵着一团烧红的棉。
桓越舟把脸埋进手掌里。
掌心被雨水和酒气浸透,一片冰凉。
他压得很用力,试图把自己从这间包厢里按出去,他怕一松手,那些画面就会从指缝里全涌出来。
她在桓衍之怀里:“以后都别来了。”
这句话,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掀了个干净。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被手掌闷住,听起来像哭。
“虞冷禾。”他哑着嗓子喊出这个名字。
桓越舟闭上眼,这一刻,他真希望自己烂醉如泥,最好连自己是谁都忘干净。
雨声被厚重的墙壁隔成很远很远的背景,像上辈子的事。
他和她之间,从今以后,也许真的连一点回音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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