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有点凉。
沈飞把手机揣回兜里，指尖还残留着金属外壳的冰冷。
他转身，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回到十八楼，电梯门刚开，一股混合着咖啡和廉价香水的味儿就扑面而来。
综艺部那帮高管，这会儿全被临时叫到了会议室。
一个个睡眼惺忪，头发乱得像鸡窝，有的连领带都打歪了。
“沈、沈总。”
综艺部李总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赶紧捂住嘴，眼角还挂着眼屎。
“这大半夜的……有什么急事啊？”
他揉了揉油光锃亮的脑门，顺手把桌上几份策划案往沈飞面前推了推。
“您看，这是咱们下半年主推的《撕裂吧！前任》和《蒙面歌王》。”
“主打一个前男女友互撕爆料，还有蒙面假唱猜身份。”
李总监搓着手，笑得脸上的肥肉乱颤。
“这套路咱们熟，买点水军炒作一下，收视率绝对稳稳的！”
沈飞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长腿交叠，没看那堆花里胡哨的策划案。
他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那些纸上轻轻敲了两下。
“咔哒，咔哒。”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得人心里发毛。
“撕逼？假唱？”
沈飞抬眼，黑漆漆的眸子盯着李总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你们综艺部这几年，就靠着吃这些恶臭的泔水活命？”
李总监脸上的笑僵住了，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他结结巴巴地辩解：“沈总……这、现在的观众就好这口啊！”
“越撕逼越有人看！越骂热度越高！这就是流量密码啊！”
“流量密码？”
沈飞一把抓起那叠策划案。
“哗啦”一声。
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从今起，这些靠卖丑、互撕博眼球的垃圾综艺，全给我停了。”
他声音冰冷，像是在下达死亡判决书。
“一个不留。”
会议室里瞬间炸锅了。
几个高管面面相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沈总！使不得啊！”
一个负责招商的副总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都劈叉了。
“这几个项目可是拉了三个亿的赞助啊！违约金咱们赔不起啊！”
“大鹅不差那点违约金。”
沈飞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
“我要的，是一个能真正改变内娱综艺格局的王炸。”
他转头看向赵琳，“把那份文件发下去。”
赵琳推了推眼镜，将早就准备好的几份薄薄的文件，发到每个高管手里。
李总监颤抖着手翻开。
封面上写着五个大字。
《向往的生活》。
“这……这是什么？”
他往下翻了两页，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满脸的不可置信。
“几个明星，去乡下租个破院子？”
“自己生火做饭？种地拔萝卜？晚上还在院子里喝茶聊？”
李总监猛地抬起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沈飞。
“沈总，您在跟我开玩笑吧！”
他拿着剧本，手抖得像筛糠。
“没有竞技？没有撕逼？连个像样的游戏环节都没有？”
“就看几个人在乡下种地做饭？”
“这玩意儿播出去，观众看十分钟就得睡着！”
其他高管也纷纷附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是啊沈总！这太清汤寡水了！”
“现在综艺全靠节奏快、冲突强来抓人眼球，您搞个这么慢的，绝对扑街啊！”
面对高管们的集体质疑。
沈飞没有发火。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深夜依然车水马龙的京城。
“睡着？”
沈飞转过身，深邃的目光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睿智。
“你们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每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他指着窗外的钢铁森林。
“九九六，连轴转，房贷车贷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他们每睁眼就是老板的催促，闭眼就是永远干不完的活。”
沈飞走到李总监面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
“他们已经够累了！”
“他们打开电视，不想再看一群戏子在屏幕里大呼叫地撕逼！”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们彻底放松、能让他们喘口气的精神乌托邦！”
沈飞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饶心坎上。
“一顿热腾腾的柴火饭，几声狗叫，三两老友的闲聊。”
他眼神坚毅。
“这才是他们真正向往的生活。”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高管们被沈飞这番话震得不出话来。
这种颠覆性的理念，完全打破了他们对综艺的固有认知。
“可是沈总……”
李总监还是不死心，弱弱地挣扎。
“这种慢综艺，嘉宾怎么选？要是请不到那些带流量的鲜肉，连招商都困难啊。”
“谁我要请流量鲜肉了？”
沈飞嗤笑一声，走回主位。
“这部综艺，没有流量。”
他在名单上圈了几个名字，递给赵琳。
“去请何久（化名何老师）和黄三石（化名黄厨）。”
“这两个老狐狸，一个懂生活会做饭，一个情商高能控场。”
“再搭一个能干体力活、没偶像包袱的新人。就那个演配角一直不温不火的彭彭（化名彭）吧。”
沈飞干脆利落地定下了常驻阵容。
“地点，就选在湘西那个最偏僻、风景最好的村子。”
“经费不设上限，我要拍出电影级的质福”
他环视全场，眼神冷厉。
“一个月内，我要看到第一期成片。”
一个月后。
大鹅影视剪辑室。
沈飞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刚刚剪辑完成的《向往的生活》第一期。
画面里。
青山绿水，炊烟袅袅。
黄三石穿着拖鞋，在院子里生火做饭。
何久带着彭去地里拔萝卜，弄得满身是泥，却笑得像个孩子。
没有剧本，没有做作的冲突。
只有最真实的烟火气和深夜炉火旁的走心谈话。
看完最后一帧画面。
沈飞满意地点零头。
“沈总。”
赵琳推门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奇异石那边有动作了。”
她递上一份刚截获的宣发通稿。
“龚宇花重金砸了五个亿，搞了一档大型户外极限撕逼综艺《极限求生》。”
“请的全是顶流鲜肉，连各种恶搞和互撕的剧本都写好了。”
赵琳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紧。
“他们宣布，跟咱们《向往的生活》同一，明晚般，黄金档对打！”
沈飞看着那份花里胡哨的通稿。
轻笑出声。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极限撕逼？”
沈飞眼神中闪过一丝嘲弄。
“那就看看。”
“明晚上，观众是愿意看他们像丑一样互撕。”
“还是愿意来我的院子里，喝口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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