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四月下旬，上海。
橙子公司会议室，长条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
内侧一排，是橙子的核心老人：朱威廉、唐婉莹、陈建平、方磊、老陈、刘远、徐建平。
桌子对面，是创维、华科、启信三家联合投资方的代表。
这群人神态就不一样了，全程带着观望的眼神，多多少少都等着看笑话。
靠窗的位置，单独坐着山本健一。
他刚从日本飞过来，面前摊着一本黑皮笔记本，全程一言不发，就安安静静坐着观察整场会议。
正式开会前几分钟，气氛很松。
华科的代表侧过头，压低声音，跟旁边启信的人声嘀咕。
“实话，这季度橙子必亏。”
“视频疯狂烧带宽，电商在建仓库车队，东南亚又到处铺市场。”
“三条线一起砸钱，我预估，最少亏上亿。”
启信的人没接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在场所有投资方，想法基本都一样。
2007年做互联网，谁敢同时铺这么多重资产项目？
不亏钱，根本不可能。
很快，人全部到齐。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一点杂音都没了。
马媛媛坐在主位，年纪最轻，却稳稳压住了全场所有老资格。
她没急着让人报数据，先合上手里的本子，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全场。
“今是一季度股东大会，本来就是例行对账。”
“但数据之前，我先两句。”
“去年这个时候，橙子就只是一个做内容跟音乐的公司。”
“现在视频上线才一个多月，日活就破八百万。”
“橙子支付下个月落地，橙多多电商定在六月正式开仓。”
“到时候电脑管家、音乐、微博、视频、支付、电商，六大板块全部凑齐。”
“当时我们做计划，都不敢写这么夸张的增速。”
“不是我们运气好，是每一步节奏都踩对了。”
“该扩张敢砸钱，该稳住敢收节奏，该出海敢抢市场。”
“去年各位投资时心里的顾虑，我都知道。”
“现在，大家可以把心放下了。”
几句话完，场上原本质疑的氛围，悄悄淡了不少。
马媛媛直接收尾。
“废话不多，看数据。方磊，国内用户数据你来讲。”
方磊起身走到投影前，点开屏幕。
上面全是清晰的数据图表。
“截至三月底，橙子国内全平台互通注册账号，突破9000万。”
这话一出，对面不少投资人下意识抬了抬头。
九千万用户，在2007年的国内互联网，已经是顶流级别。
方磊继续报数。
“日活细分：电脑管家3000多万，橙子音乐1500万，微博900多万。”
“新上线的橙子视频，稳定日活800多万。”
“同城、段子这些产品，日均两三百万活跃。”
“全网晚高峰同时在线峰值，2800万。”
他简单补了一句重点。
“现在游客访问量越来越少，几乎所有人都会登录账号。”
“全平台一号通用的习惯已经养出来了，以后我们上新业务，推广成本会越来越低。”
华科的代表忍不住插了一句。
“视频才上一个多月，真能有八百万日活？”
“真实数据。”方磊点头，“主要是二次元和海外剧集拉起来的，加上账号互通不用注册，用户进来得特别快。”
全场没人再话，都在低头记数据。
马媛媛开口：“徐建平，海外数据。”
徐建平起身，不用看稿子，张口就来。
“港澳台我们从05年就开始铺垫了，去年海外版上线，用户直接批量承接。”
“现在港澳台三地橙子账号2000多万，当地八成以上网民都用我们的账号登录上网。”
“东南亚这边，越南、泰国最先做起来，渗透率超过六成。”
“马来西亚、印尼、菲律宾、新加坡起步慢一点，渗透率在两成到三成之间。”
“整个东南亚六国，橙子账号合计1800万。”
“目前国内出海主要就是腾讯、360、我们三家。”
“橙子独立用户量占三方总和的三分之一，而且账号互通，腾讯用户也能进我们平台玩，实际触达用户比账面数据还要多。”
完，他直接坐下。
马媛媛看向财务：“陈总，报营收和盈亏。”
陈建平推了推眼镜，翻开蓝色文件夹，语速不快，字字清楚。
“2007年一季度，橙子科技总营收3.78亿。我分块报，钱从哪来，全部讲明白。”
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国内总营收2.4亿。”
“第一块，电脑管家。导航广告加搜索分成，一季度入账1亿。”
“明一下，管家是三方合资项目，我这边只核算橙子自己的份额，没有全额并表。”
“这块属于稳定现金流，每用户开机、搜索，稳稳进账。”
“第二块，橙子音乐，营收7500万。”
“其中彩铃6600万，数字专辑900万。彩铃是目前音乐板块的核心收入。”
“单首彩铃定价2元，运营商拿0.4元通道费，平台抽0.6元，创作者拿1元。”
“一季度全国彩铃市场，我们占了45%的份额，总下载量1.1亿次，单彩铃一项，入账6600万。”
陈建平抬头。
“这个份额还能涨。”
“下半年视频、电商流量全部倒流回来，我们有把握把彩铃市场占比干到一半以上。”
“同行还在砸钱打广告、做宣传，用户看完广告还要自己去找资源下载。”
“我们用户听歌顺手就能设置彩铃，流量、场景全在手里，这就是互联网的恐怖。”
底下有人轻笑了一声。
陈建平继续报。
“第三块，微博、同城、段子广告，品牌广告加游戏联运，一季度5500万。”
“第四块，橙子视频。三月底才上线，只算了二十几的营收，第一批广告入账1000万。”
完国内，他翻页讲海外。
“海外总营收1.38亿。”
“港澳台实收7700万，币种杂，港币、澳元、台币混在一起。”
“当地渠道是三七分成，渠道拿七成，我们拿三成。”
“汇率每波动，财务对账非常麻烦。橙子支付是独立分公司，以后海外结算通道铺开，就能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东南亚统一美金结算，五五分成，到账简单。”
“越南、泰国体量最大，加上广告和互通导流收益，合计入账6100万。”
这时，创维代表提问。
“港澳台我们只拿三成？比例会不会太低了？”
陈建平如实。
“当地渠道垄断太强，我们刚进去，没有议价权。”
“等后续自有结算通道成型，分成比例可以重新谈。”
对方点零头，不再问。
紧接着，陈建平开始报成本。
“一季度总运营成本3.28亿。”
“带宽1亿，版权采购4500万，人员薪资7500万，电商建仓和车队投入3500万。”
“全平台服务器扩容、系统升级维护，投入1800万。”
“东南亚扩张3000万，场地租金及其他杂费2500万。”
所有成本全部报完。
会议室所有人屏住呼吸。
陈建平合上文件夹，吐出最终结果。
“一季度，净利润，5000万。”
整整两秒，全场死寂。
所有投资方刚才心里认定的“巨亏上亿”，瞬间被彻底推翻。
华科代表身子猛地前倾，满脸不敢相信。
“陈总，是正利润？”
“是。”陈建平语气很稳，“纯盈利五千万。”
华科代表立刻追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视频烧钱、电商在建、海外扩张！”
“三条线全是砸钱的项目！”
“这五千万，是不是全靠电脑管家那一个亿填坑填出来的？”
所有人都盯着陈建平。
如果是靠单项业务填窟窿，那橙子的商业模式依旧不稳。
陈建平直接正面回答。
“不是。”
“就算把电脑管家一个亿的营收全部剔除。”
“只靠音乐、社交广告、海外收入，抵扣掉所有带宽、服务器、基建、扩张成本，依然是盈利的。”
“这五千万，是所有烧钱项目全部砸完之后，实打实剩下来的纯利润。”
这一刻，场上所有人神色彻底变了。
震惊、难以置信。
2007年，全网谁见过这种公司？
多条业务疯狂烧钱扩张，结果不仅不亏，还净赚五千万。
还没等投资方彻底放松，陈建平直接提前打预防针。
“但是我句实话。”
“这五千万利润，二季度大概率保不住。”
“六月份橙多多正式上线，仓库完善、车队扩张、商家补贴、用户补贴，全是真金白银往外砸。”
“二季度我们会再度亏损，甚至亏幅，可能超过这五千万。”
刚松下来的气氛，瞬间又紧绷。
一众投资人脸色立刻凝重起来。
陈建平却很淡定，继续。
“这是我们主动战略性烧钱，不是经营出问题亏钱。”
“六大板块，现在就差电商没有彻底闭环。”
“二季度砸钱，就是为了把仓储、供应链、商家生态、用户购物习惯全部跑通。”
“等下半年生态稳定，烧钱速度会大幅下降，营收会彻底起飞。”
“到时候的盈利规模，跟现在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他目光扫过所有股东。
“所以二季度，不用盯着利润看。”
“大家只看三个数据：仓库落地数量、入驻商家数量、用户下单量。”
“这三项稳住，年底财报，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看向主位从容淡定的马媛媛，再看着桌上实打实的财报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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