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媛媛从文学社出来的时候，快到中午了。
方念送她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下楼。“等你决赛比完，正式开学了有时间再过来玩。”马媛媛回头看了她一眼。“有时间就来。”方念笑了笑。“校决赛加油。”
“好的。”
她走出教学楼，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风一吹就晃。她没有再逛校园，直接往校门口走。出了学校，在旁边的粉店吃了一碗粉。热汤下肚，整个人暖了。放下碗，她还要去一趟商业街。
裁缝店开在一条弄堂里。门面不大，招牌是木头的，字已经掉了颜色，凑近了才看清上面写着“老周裁缝”四个字。
马媛媛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布料和熨斗混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裁缝正坐在缝纫机前改一条裤腿，戴着老花镜，脚踩踏板，缝纫机嗒嗒嗒地响。听到有人推门，他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了马媛媛一眼，把手里的活放下，摘了眼镜。
“你是昨打电话要订衣服的那个？”
“对。”
老裁缝眯眼看了她一下，点了一下头。“你要做什么样的衣服？”
马媛媛从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了简单的款式图。线条歪歪扭扭的，但尺寸和颜色标注得很清楚。“浅蓝色的短袄，黑长裙，民国学生装那种样式。”她又从包里摸出一张照片，是从网上找的旧照。一个女学生站在校园门口，短发齐耳，穿浅蓝短袄、黑长裙，脖子上系着一条红围巾。她把照片递给老裁缝，“照着这个做。短袄要收腰，不要太紧，裙子过膝一寸。红围巾另外做，长度要刚好垂到腰际。”
老裁缝接过照片，凑近了看了看，又抬头看了马媛媛一眼。“民国学生装？你自己穿？”
“建党初期苏区学生那种。我过几上台要穿。”
“唱歌用的？”
“嗯。”
老裁缝又低头看了看照片。“这衣服颜色挑人，穿不好显得老气。你肤色白，倒能撑住。”他把照片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卷软尺。“来，量一下。”
马媛媛站到镜子前面。老裁缝给她量肩宽、胸围、腰围、裙长，一边量一边在本子上记。量到胸围的时候，软尺多绕了一圈，老裁缝顿了一下，没什么，把数字记下。马媛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话。
量完之后老裁缝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有点瘦。”
“腰围我再放半寸，舒服点。上台唱歌不能勒着。”老裁缝在纸上改了一个数字。“二十号来取，到时候试穿一下，不合身还能改。”
马媛媛道了谢，从包里掏出钱付了定金。
从裁缝店出来，她没有直接回酒店。她拐进一家理发店，门面不大，灯箱亮着，玻璃门上贴着“剪发十元”几个字。店里只有两个人。一个中年理发师正在给一位老太太剪头发，另一个年轻理发师坐在桌前对着电脑屏幕看网页。看到马媛媛进来，他抬起头，把鼠标放下了。
“剪头发？”
“嗯，帮我剪短。”
年轻理发师上下看了她一眼。“剪多短？”
“学生头，披肩就校”
“你头发这么长，剪到披肩？”理发师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拎起一绺头发看了看发质。“发质挺好的，又黑又亮，舍得吗？”
“你剪就是了。”
理发师没再问了。他让她坐到镜子前面，围布系好，拿喷壶把头发喷湿了一点。剪刀合拢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响了一下。一绺头发落下来，落在白色的围布上。马媛媛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头发一点点变短——先是腰，然后到肩胛骨，然后到肩膀。
旁边正在剪头发的老太太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里念叨了一句。“这么长的头发剪了，怪可惜的。”马媛媛没接话。理发师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没多。
他剪得很仔细。剪完一层又剪一层，发尾修得齐整。最后他拿起吹风机，把碎发吹掉，又用梳子理了一遍。
“好了。你看看。”
马媛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刚好到肩膀，发尾微微内扣，露出整张脸。五官比之前更突出了，眉眼看得很清楚。她动了一下头，头发跟着晃了一下，轻了很多。
“怎么样？”理发师问。
“挺好的。”
她站起来，摘下围布，抖了抖身上的碎发。理发师看着她。“你这张脸，剪短了反而显好看。长发遮太多了。”
“谢谢。”
她付了钱，走出理发店。外面的风吹过来，头发被吹起来一点，又落回去。她抬手拢了一下，发尾刚好搭在手指上。她走在商业街上，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风从耳边过去的时候，她觉得头轻了很多。
回到酒店，她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又看了一遍。
她用手把头发拨到耳后，露出整张脸。到时候上台的时候，她穿上浅蓝短袄、黑长裙，系上红领巾，站在台上，唱出五四版的《星辰大海》。不需要解释一个字，观众会知道她在唱什么。
她把头发拨到耳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浅浅地笑了一下。
一切准备就绪。
你们准备好迎接我的绝招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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