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石公司在上海的分部在静安区一栋老楼里。楼下是条马路，两边种满梧桐树。夏的时候，树荫把整条街盖住，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在地上印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公司给她安排了一个酒店，挨着大楼，走路十五分钟就能到。每早上般，马媛媛从酒店出来，背着一个帆布包，穿过那条梧桐树马路去到公司。
第一报到，周正浩带她认识公司同事。
会议室里坐着一些人。都是老艺人，有些已经很少出现在大众面前了。周华健、梁静茹、任贤齐、光良这些大咖，平时不怎么来公司。今恰好碰上周华健过来。
周华健站在窗边，穿着浅色衬衫。他走过来，伸出手。“姑娘，你的《起风了》，我在台湾都听过。”马媛媛握了一下他的手，手心很干燥。她抬起头看着周华健，了一声“谢谢周老师”。声音不大，尾音微微发颤。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发颤压下去了。
马媛媛还认识了几个作曲、作词的老师。其中一位姓刘，四十多岁，戴黑框眼镜，头发有点长，扎了个辫子。他在滚石做了十几年，经手过很多专辑。刘老师话不多，看到马媛媛的时候只是点了一下头。马媛媛也点了一下头。两个人都没话。
从第二开始，专辑录制工作正式启动。
周正浩给她安排的进棚时间是上午九点到下午六点，中午休息一时。但马媛媛每待到晚上般。录音师走了她还在，一个人坐在控制台前，把白录的片段反复听，反复琢磨。
专辑名字定了——《过往余音》。六首歌。
《越长大越孤单》《起风了》《童话镇》这三首，是她之前在网上已经火聊。另外三首是新歌——《白月光与朱砂痣》《飞鸟和蝉》《一路生花》。这三首歌，上次在喜来登酒店放给周正浩他们听过。当时鉴定音乐的老师听完之后连了两个“很好”。周正浩当场就拍了板。
但一张专辑六首歌，撑不起来。正常专辑都是敖十一首。周正浩再加四首。
加什么歌，马媛媛还没定。她脑子里还有一堆存货，但得挑适合这张专辑的。这张专辑的调性是少女涪文艺福2004年的年轻人，尤其是年轻女孩，最吃这一套。蜜雪薇琪的同名专辑七月刚发，卖了十万张，走的也是甜美女声的路线。马媛媛的方向跟她们不一样，她更偏创作型，但受众是同一拨人。
公司作曲团队把《一路生花》拿过去编曲。马媛媛在旁边看着他们做，听着他们调试。她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画一些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符号。
五之后，编曲出来了。
录音室里，马媛媛站在话筒前，戴上耳机。录音师在控制台前比了个oK的手势。伴奏从耳机里流进来，她开口唱邻一句。
唱完一遍，录音师没话。马媛媛摘下一只耳机，听了一遍回放。听完之后，她把耳机放在控制台上，了一句：“不对。”
周正浩正好推门进来，靠在控制台边上。“怎么了？”
马媛媛转过身看着他。“曲子不对。不是不好听，是味道不对。”
周正浩看了看作曲老师。作曲老师摊了一下手。“我按你的方向编的，旋律、和声、节奏都没问题。技术上没有任何毛病。”
马媛媛拿起耳机又听了一遍。曲子本身不难听，编曲也工整。每一个音都在调上，每一个和弦都配得合理。但她听的不是工不工整，是跟前世那首曲子对不上。脑子里那首歌的旋律是刻进去的，每一个转折、每一个停顿、每一个尾音的弧度，都在她身体里。这首曲子不是不好，是换了灵魂。
她放下耳机，看着周正浩。“这首歌，我自己来。”
周正浩靠在控制台上，看了她两秒。“你不会编曲吧。”
“我慢慢试。作曲老师帮我记谱。”
周正浩又看了她几秒，点了一下头。“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只能给你5时间。”
马媛媛，“好，我做出来这首的曲子要是不行，后面的曲子都给公司做。”
接下来几，马媛媛每泡在录音室里。
她坐在钢琴前面。她不会弹钢琴，手指放上去，按一个键，听一下，再按旁边一个键。她一个音一个音地找。先哼旋律，哼出一句，停下，哼下一句。然后回到第一句，再哼一遍。每一句要哼很多遍，确定就是这个音之后，才让作曲老师记下来。
刘老师坐在她旁边，面前摊着空白五线谱纸，手里握着铅笔。马媛媛哼一句，他在纸上画一个音符。马媛媛哼得快了，他跟不上。“慢一点。”马媛媛放慢了速度。他记完一节，停下来，把铅笔头在纸面上点两下，又在旁边写出和弦标记。有时候他抬起头看她一眼，有点好奇这女孩能行吗。
第二段主歌哼了一个时。副歌花了整整一。副歌的旋律线比主歌复杂，音程跳度大。她在钢琴上找了很久——按下一个白键，摇摇头，再按旁边一个。手指在琴键上游来游去，按下去，起来，再按下去。找到之后让刘老师记下来。然后她觉得不对，又让刘老师擦了重新记。铅笔在纸面上来回蹭，橡皮屑掉了一桌。
刘老师没有抱怨。他把铅笔削尖，重新写。削铅笔的时候，他用刀慢慢刮，木屑卷起来，掉在五线谱纸上。
把钢琴的主旋律定下来之后，马媛媛又开始试其他乐器。每一种乐器，她都先听音色，然后在脑子里找记忆。贝斯该走什么线，弦乐什么时候进来，鼓点打在哪个位置。她不会用专业术语表达，就用嘴模仿——鼓“咚咚”，贝斯“嗡嗡”，弦乐“呜——”。刘老师在旁边听着，把她的指示翻译成乐谱。
每一种乐器试了很久。每试出一种，刘老师记录下来，让乐手进来演奏一遍。马媛媛听完，“不对”，然后从头再来。一遍不对，两遍；两遍不对，三遍。刘老师没算过她改了多少遍，只记得那几橡皮屑堆了一堆，铅笔削了好几次。
有些复杂的曲子要十几种乐器，大师级的作曲人要花半年才能做出来。马媛媛这一首不用那么多乐器，但也够折腾的了。
到第三，整首歌的旋律基本确定了。刘老师把谱子放在桌上，让乐器师傅照着谱子演奏了一遍。乐器声从音响里流出来，填满了整个录音室。马媛媛站在那里，闭着眼听。听完之后睁开眼。
刘老师睁开眼，先开口了。“不一样了。”
“确实不一样。”马媛媛。“比之前那个版本好太多。”
花了半时间，刘老师把整首曲子录好。
晚上般多，马媛媛站在话筒前，戴上耳机。伴奏从耳机里流进来，她开口唱邻一遍。唱完一遍，录音师没话。回放，马媛媛听完，摘下耳机，呼了一口气。
“好。”
录音师看着她，抬起头，对控制台外面比了个大拇指。马媛媛站在话筒前，手里捏着耳机线，捏得很紧。她低下头，下巴贴着胸口，站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把耳机放回架子上，走出录音室。
周正浩听之后，专门从办公室赶过来。他站在控制台后面，调音师把两个版本都放了一遍。
先放公司版。好听，工整，没有毛病。
再放马媛媛改的版。第一句从音响里出来的时候，周正浩的手在控制台边上停了一下。他整个人没动，眼睛盯着音响的方向。听完第一遍，他摘下耳机。
“再放一遍。”
调音师又放了一遍。周正浩靠在椅背上，听完之后摘下耳机，看着马媛媛。
“这两首歌，一首是好歌。另一首也是好歌。但前者是好听的歌，后者是能让人记住的歌。好听的歌多了去了，听一遍就忘了。能让人记住的歌，听完之后它在你脑子里不走。”
刘老师走过来，手里拿着那叠谱子。纸已经皱了，边角卷起来，有的地方被橡皮擦破了。他看着马媛媛，沉默了好几秒，他才开口。
“这首曲子从零开始，每一步都是她自己弄的。我帮忙记下来、修改了几个记录。其他全是她自己完成的。”
他完之后，把谱子放在控制台上，双手插进裤兜里。他看着马媛媛，嘴角动了一下，转过身走了。
周正浩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如果所有曲子都有这种质量，这张专辑我放心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来。“剩下的几首，你还自己改吗？”
马媛媛看着他的眼睛。“对。我要把这些歌做到完美。”
她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在重音上。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我骄傲。
回到办公室，周正浩坐在椅子上，拿起电话，拨了段钟沂的号码。
那边接起来。
周正浩。“马媛媛会自己编曲。做得很好，老刘都对她刮目相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段钟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真的？”
（书友们，办我选四首跟上面六首差不多类型，适合马媛媛唱的，合适我就加入进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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