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号。
长沙唱区决赛定在晚上七点半开始。
湘南卫视第一次用直播方式播超女，节目组把能调的资源全调过来了。
演播厅换了最大的那个，两千个座位。
票在开售后四十分钟内全部售罄。
黄牛把票价炒到了八百块一张，还买不到。
贴吧里有人“八百块够我一个月生活费了”。
下面有人回“那你别去”。
又有人回“我没抢到”。
马媛媛下午四点从家里出发。
林云舒提前两个时就开始催她换衣服。
“快点，别磨蹭了。”
“知道了。”
白色连衣裙。
林云舒上周带她去买的，跑了好几家店才选中这条。
马媛媛一点不想穿裙子。
但林云舒这次没有让步，你这首歌就适合穿裙子。
马媛媛拗不过她。
裙子是白色的。
不是那种婚纱一样的蓬蓬裙，是简约的、收腰的、裙摆在膝盖下面一点。
面料有点厚，摸起来滑滑的，灯光打上去会有微微的光泽。
领口是圆领，不低，刚好露出锁骨。
袖子是短的，在胳膊中间。
头发也是林云舒弄的。
她让马媛媛坐在梳妆台前，用梳子一下一下地把头发梳顺。
然后用卷发棒在发尾卷了几个大卷。
刘海别到耳后，露出额头。
最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银色的发卡，夹在右侧的头发上。
“好了。”
马媛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林云舒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女儿。
太漂亮了。看得出来她是真高兴。
马雄在楼下按了两次喇叭，催她们快点。
电视台门口的人比上次更多。
两千张票，有票的进去了，没票的进不去。
但人还是把整条街堵了。
举海报的、拿相机的、拉着横幅的、站在台阶上踮着脚尖往里看的。
马雄把桑塔纳停在巷子口，没敢开过去。
林云舒先下车，马媛媛跟在后面。
车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有人喊了一声“马媛媛来了！”
然后所有人转头了。
尖剑快门声。
有人举着手机往前挤，有人把海报举过头顶，有人喊“媛媛看这边”。
几个保安挤过来在前面开路，但人群太多了，根本挡不住。
一个穿校服的女生挤到最前面，手里举着一张手写的牌子。
上面写着“媛媛，从海选就喜欢你”。
她的眼眶是红的，声音在抖：
“媛媛，你今好漂亮。我能跟你合个影吗？”
马媛媛站过去。
女生举起手机，手在抖，拍了两张都没拍好。
马媛媛没催她。
第三张拍好了，女生看了一眼照片，眼泪掉下来了。
一边哭一边谢谢。
旁边又有容上海报、本子、照片。
马媛媛一个一个签。
有个男生什么也没拿，就站在她面前，了一句：
“我喜欢你的《琵琶蟹，听了十几遍，我妈也喜欢。”
马媛媛了声谢谢。
“媛媛今穿裙子了！”
“好漂亮！”
“之前穿卫衣就好看，穿裙子更好看！”
有人问她今唱什么。
马媛媛摇了摇头：“不能。”
粉丝不死心，“透露一下嘛。”
“签了合约，真不能。”
粉丝失望地哦了一声，但又补了一句“反正你唱什么都好听”。
林云舒站在旁边看着女儿被围在人群中间，嘴一直没合拢过。
马雄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双手插兜，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睛一直在看马媛媛，没移开过。
有粉丝认出他了，喊了一句“叔叔好”。
马雄愣了一下，点了一下头。
半个时后，工作人员从里面挤出来，拉着马媛媛的胳膊。
“媛媛，时间差不多了，该进去了。”
马媛媛回头看了林云舒一眼。
林云舒冲她摆了摆手，意思是“你先进去，我们后面跟上”。
马媛媛冲粉丝们挥了挥手。
“我要进去了。谢谢你们。”
人群里有人喊“加油”，有人喊“我们会看电视的”。
有人什么也没喊，就举着海报站在那里，眼睛一直盯着她。
有票的粉丝跟着她一起往里走。
检票口排着长队，有人拿着票激动得手都在抖。
“八百块买的，值了”。
旁边有人“我一千买的”。
前面有人“我一千二”。
他们真舍得啊。
林云舒和马雄从另一条通道进去了。
每个选手有两张亲人票。
后台休息室，其他选手已经到了。
苏棠第一个看到她，嘴张成了o型。
“媛媛！你今穿裙子了！你终于穿裙子了！”
她跑过来拉着马媛媛转了一圈。
白色裙摆飘起来，像一朵花。
张琛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一圈，了一句：“很好看。”
她很少夸人，能“很好看”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丁香和晓晓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丁香：“你今这个造型，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晓晓在旁边补了一句：“好看。”
杨旸坐在化妆镜前，没走过来。
但从镜子里看了马媛媛一眼，目光在裙子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马媛媛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从包里掏出一张内存卡。
很，黑色的，上面贴了一张白色标签，标签上写着歌名。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叫住了路过的工作人员。
“你好，这是今唱的伴奏。”
工作人员接过去看了一眼。
“你之前几场不是都不放伴奏吗？”
“今这首需要。”
工作人员点零头，拿着内存卡走了。
马媛媛回到座位上。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有点耳熟。
她转头看，是张漫。
张漫站在休息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散着，看起来比在评委席上随意一些。
“又准备了原创？”
马媛媛站起来。“对。”
“你可真厉害。”
张漫的语气不是客气，是那种“我见过很多选手，但你这个年纪能写这么多原创的，没见过”的感慨。
她喝了一口水，问了一句：“歌词能给我看看吗？”
马媛媛摇了摇头。
“秘密。等我上台再给你们看，让你们期待一下。”
张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你这个鬼还挺会吊胃口”的笑。
“行，那我就等着。”
她端着水杯走了。
苏棠凑过来，声问：“你连评委都不给看？你胆子也太大了。”
马媛媛没解释，坐到椅子上，把吉他放在腿边。
墙上的钟指向七点。
工作人员推门进来。
“所有选手准备，直播还有三十分钟开始。”
苏棠又紧张了，抓着马媛媛的胳膊不放。
马媛媛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
窗外的还没黑透。
六月的长沙，晚上七点多还有光。
演播厅的方向传来嘈杂声，观众在入场。
两千个人，嗡嗡文，像远处的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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