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枭走后的第二，比往常更早地暗了下来。
傍晚时分，风从南边吹来的时候带着一层薄薄的凉意，像有初霜正在远处的山坡上缓慢地凝结。楚微站在药圃边沿收晒了一整的药材，把最后几片干薄荷叶装进布袋里，系紧袋口的时候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股陌生的气息——不像之前围城时那种焦灼的铁锈味道，更像是一层被风吹散的灰烬，正在缓慢地渗透进傍晚的空气里。
她背着药箱回到少主殿时，看到石桌上放着几卷新的地图和清单，是周玄清午后让人送来的。她把药箱放下，把那几卷东西摊开看了看，地图上标注了山门以南三十里范围内几条主要路线的走向和隘口位置，清单上列着宗门目前的存粮、药材、燃料数量，旁边用炭笔标注了几处“有待补充”的位置。
墨临渊从灶间出来，端了一碗热茶放在她手边：“今傍晚宗门加了一班巡防。周玄清把山门外的了望点从三个加到了五个。”
楚微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那边动作比我预想的快。”墨临渊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他，前几日外围路段已经有人提前把路上的碎石清掉了，把路障排开——像赤枭那样的人在提前铺路。”
楚微没有话，把地图卷起来收好。她端着茶碗在暮色里坐了一会儿，感觉到风正从院墙外渗进来，带着一层更清晰的气息——不再是远处飘来的余烬，更像是正在缓慢落下、尚未完全触地的霜。她低头喝完那碗茶，站起来走进灶间，把碗洗干净放回碗架上。
第二一早，楚微去了一趟外门的药材仓库，把清单上标注的缺项逐一核对了一遍。仓库不大，靠墙的架子上码着几排布袋和竹筐，她弯腰翻了翻最下层的那排木箱，把每一箱的药材种类和品级记了下来，又核对磷层的干燥剂和防潮措施。忙到午后才清点完毕，回少主殿的路上，她注意到山门附近的草叶比前几日更干枯了一些，像是被连续吹了几的风带走了水分。
当夜里，楚微把所有物资清单和地图收进一只旧木箱里，放在灶间门后靠墙的位置。墨临渊正在院子里磨那柄短刀的刀刃，磨石划过刀面的声音在夜色里听得很清楚。他磨完之后把刀擦干净挂回腰间：“玄冥老祖的主力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赤枭走之前，他的前锋已经推进到了丘陵地带。按正常速度，再有五六应该就能到达能够直接看到山门的位置。”楚微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但他玄冥老祖不会和前锋一起走，所以他能到达的时间点，我们只能大致推算出前锋抵达后的两三内。”
“那还有不到十。”墨临渊把磨好的刀放回鞘中，在月色下检查了一遍刀锋的反光，确认没有缺口后才收进鞘里。他放好刀之后，看了一眼远处南边的际线，夜色中那道线上没有暗红色的光，只有一层极淡的灰白色正在缓慢地压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地面一点点地铺展，还没有抵达，但已经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看到它的边缘了。
楚微从石凳上站起来，走进灶间。过了一会儿灶膛里重新亮起了火光，像是她在这个入秋后的夜晚新点了一根柴，为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让这扇窗口始终透出一线能够让人辨认方向的暖光。火光落在院子里时，正好照亮了石桌边沿摊开的地图边角，像是在替她标记下一条她需要走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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