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入冬,风色俱凉,世间日子也跟着骤然慢了下来。
光醒得愈发迟,晨雾沉沉笼覆整座凌霄学府,色蒙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迟迟不肯透亮。
楚微晨起推门时,色尚浅,庭院里还浸着深夜未散的寒凉。可灶间的窗纸早已透出一圈温润暖黄,灯火亮了许久,稳稳驱散了一方院的晨寒。
晚风带着初冬的湿冷掠过檐角,她拢紧身上宽松的外袍,缓步踏出房门。
院门口的墙根下,墨临渊正蹲在那里生火盆。
他身前码着一排新劈的细木炭,大均匀,整齐罗列,是提前细细修整过的。刚燃起的火苗细细弱弱,橙红星火轻轻跳跃,尚未烧得旺盛,微弱的暖意心翼翼破开周遭的冷意。
他垂着眉眼,耐心十足,指尖轻捻,缓缓添入几根干燥细柴,静静蹲在原地守着明火,待火势稳稳稳住、不再摇曳飘忽,才缓缓站起身。
衣摆拂过地面细尘,他抬手轻掸衣角,转身走进暖融融的灶间,片刻后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稳稳放在院中青石桌面上。
白雾袅袅升腾,混着清甜的米香,漫在微凉的晨风里。
楚微缓步走到石凳旁落座,没有急着喝粥。她先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贴住温热的碗壁。滚烫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而上,一点点熨平晨起的寒凉,浸透四肢百骸,方才低头端碗,慢慢舀粥入口。
今日的米粥格外温润香甜,内里卧着去耗红枣与圆润桂圆,熬得软烂入味,果肉的清甜彻底融进米汤里。不齁不腻的甜,裹着淡淡炭火温煦的烟火气息,一口入腹,满心安稳。
她口喝着粥,抬眸望向院墙角落那株老树。
秋深叶落,此时早已落尽繁华。满树苍翠尽数褪去,只余下光秃秃的疏朗枝丫,纵横交错伸向灰白际,线条干净利落,宛若一副淡墨勾勒的简笔山水,清寂又安然。
萧瑟枝梢的最末端,还残留着一两片未落尽的枯叶,枯褐单薄,被寒风吹得轻轻打转,摇摇欲坠,却固执地不肯零落坠地,为沉寂冬日添了一点细碎的动静。
“今日还要去药圃坐诊?”
灶间门口,墨临渊立在暖黄光影里,轻声开口,嗓音温淡平和,融在晨间的静意之郑
楚微微微点头,垂眸咽下口中米粥:“嗯,有数名旧患约了今日复诊,不能误了。”
“午时寒,我去药圃给你送饭。”他语气自然,是日复一日的妥帖惦记。
“好。”楚微应声,简简单单一字,无需客套,早已是朝夕相处的默契。
用完早粥,她将空碗轻轻放进灶间的清水盆中,转身回屋换上一件厚实棉衣,束好衣襟,背起随身药箱,踏着微凉晨光缓步下山。
沿路草木早已枯黄衰败,道边野草枯折倒伏,脚下碾过干枯草茎,发出细碎清脆的碎裂声响,一路绵延,是冬日独有的萧瑟动静。
行至药圃旁的径,楚微脚步微顿。
晨光浅淡的田埂边,苏清月正蹲在地上,低头认真打理着几株青苗。她手边堆着一堆干燥松软的草木灰,掌心细细掬起,一点点覆在药草根茎之上,动作轻柔又心。
楚微缓步走近,轻声问询:“你在做什么?”
苏清月头也未抬,专心覆土压实,嗓音软糯认真:“入冬霜寒重,这些药草不耐冻。我给根部覆一层草木灰护根,再填土压实,能抵夜里的寒霜,不然一整夜冻下来,根茎就要彻底冻死了。”
楚微顺势在她身侧蹲下,目光落在那几株药草上。
周遭遍地枯黄萧瑟,万物凋零,唯独这几株青苗依旧缀着鲜活绿意,在满目荒芜里倔强挺立,格外显眼,透着一点勃勃生机。
她缓缓起身,看着少女忙碌的身影,轻声道:“下午我回来无事,你若得空,便来少主殿一趟,帮我一同分拣晾晒新收的药材。”
“好呀!我午后一定过去!”苏清月立刻抬头,眼底漾起清亮笑意,爽快应下,随即又低头继续细心护药,不肯马虎半分。
午后日头稍稍拔高,驱散了些许寒意,光澄澈温和,是冬日里难得的好晴。
楚微从药圃归来,院中清静无人。她取出白日新收的干姜,细细清洗切片,均匀铺散在宽大竹匾之中,摆在院中向阳处晾晒。薄透的姜片晒在暖阳之下,微微散发着清浅辛香。
不多时,墨临渊从灶间搬出一只古朴旧炭盆,稳稳放在院墙避风的墙根下。
盆中只燃着数根细炭,火势温缓,无烟无火燥,唯有淡淡的温热缓缓弥散开来。一点一点暖着周遭寒凉的空气,像在清冷寂静的冬日院里,安放了一方的、安稳温热的暖阳。
楚微途经火盆时,下意识停下脚步。
她微微俯身,伸出双手靠近炭盆暖意。细碎温热包裹指尖,驱散了白日行医沾染的微凉霜气。抬眸间,目光不经意落在窗边——那只常年摆放的竹鸟旁,不知何时多了一截干净短枝,枝杈分叉处轻轻挂着一片干枯落叶。
想来是昨夜晚风穿院,悄然带来的景致。
她抬手轻轻取下枯叶,指尖摩挲着干枯轻薄的叶面,看了片刻,又轻轻放回枝杈原处。不必刻意规整,不必强行圆满,顺其自然,便是冬日最温柔的光景。
白日尚且温和,入夜之后,寒风骤然转烈。
夜风穿檐过巷,呜呜掠过庭院,霜气骤重,夜色寒凉刺骨。
夜深人静,整座学府归于沉寂。楚微静坐屋中烛下,摊开纸页,细细整理白日积攒的药方,笔尖起落沉静,屋内烛火温柔,一室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庭院忽然传来几缕极轻极细的动静,细碎微弱,几乎要被风声掩盖。
她笔尖微顿,抬眸透过窗纸细缝朝外望去。
夜色浓墨沉沉,院中光影昏暗,唯有老树根旁,亮起一点暖橙星火。
是墨临渊。
他依旧是沉静的模样,静静蹲在灶间门口,往古朴旧炭盆里细细添入干燥木炭,稳住温缓火势。夜风寒凉,吹得他衣袂微扬,他却浑然不在意,专心守着盆中星火。
待炭火燃得稳定绵长,他双手端起温热的炭盆,缓步穿过空旷庭院,将炭盆轻轻放在老树裸露的虬结根茎之侧。
微弱暖光骤然亮起,方寸星火温柔铺开,堪堪照亮树根周遭一片冻土。昏红火影摇曳,将老树光秃秃的疏朗枝影,浅浅拓印在灰白院墙之上,明暗交错,静谧温柔。
他静静立在原地,垂眸看了片刻稳稳跳动的星火,确认火势安稳、足以御寒,才转身踏着夜色,悄然回屋。
窗外风声依旧凛冽,夜色依旧深沉,可荒芜清冷的庭院,却因这一盆炭火,骤然多了绵长不散的温柔暖意。
楚微轻轻放下手中狼毫,静坐烛火之下,默然良久。
屋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她没有起身推门,没有出去细看那盆星火,只是隔着一层薄窗,清晰感知到院中央那一点稳稳亮着的光亮。
冬夜苦寒,老树叶落根寒,立在寒风里无人问津。
可偏偏有人细腻温柔,于无人知晓的深夜,默默为一株落尽繁华的枯树生火御寒,为满院寒凉的冬夜,悄悄续上一寸人间温度。
无声,沉默,从不张扬,却滚烫入心。
一夜风声萧瑟,星火脉脉温存。
次日清晨,光微亮,晨雾袅袅。
楚微推门而出,第一眼便落在院中老树根下的炭盆之上。
炭火早已燃尽,明火褪去,只余下一盆细腻绵软的灰白余烬。夜风凛冽,在烬边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霜,浅浅覆在炭灰边缘,清冷剔透。
光亮起,薄霜遇暖悄然化开,在盆沿晕开一圈浅浅湿润的水渍。
她缓步上前,微微蹲身,指尖轻轻探入炭灰表层。
表层微凉,可深埋底下的余烬,依旧藏着一夜未散的余温,温温软软,妥帖绵长。
整整一夜,星火默默燃烧,耗尽数根木炭,只为守住这一寸冻土的温度,不负寒夜,不负枯木。
身后传来轻微的推门声响。
灶间木门轻开,墨临渊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米粥缓步走出,照旧稳稳放在青石桌面之上。
他抬眸望见蹲在炭盆边的楚微,眼底平静无波,未发一语,又转身折返灶间,端出第二碗米粥,对侧摆放,随即在石凳上静静落座,安静等候。
楚微缓缓起身,走到桌前坐下,抬手端起温热的碗盏。
米粥滚烫如初,清甜的米香混着浓郁枣香扑面而来,温润入口,和昨日清晨的味道一模一样,是日复一日、从不更改的安稳温柔。
院中角落的枯叶堆尚未清扫,任由寒风轻卷,零落错落。老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晨风里轻轻摇曳,疏寂清宁。
冬日才刚刚启程,霜寒漫漫,前路悠长。
可这座的院落里,炭火已燃,烟火常温,人心皆安。
楚微安静喝完碗中热粥,将空碗轻轻收回灶台,回身背起药箱,准备如常下山问诊。
走到院门口时,她脚步轻轻一顿,侧首轻声开口,嗓音清淡温柔,融进晨间风色里:
“火盆放那里就好。”
不必收起,不必挪动,就让这点温度,长留院中,暖过冬夜,暖过寒枝,暖过漫漫冬日。
灶台边收拾碗筷的墨临渊指尖微顿,未曾抬头,只轻轻应了一字:
“嗯。”
简单应答,无声默契。
楚微抬步踏出院门。
迎面晨风凛冽,比昨日更凉更寒,刮过眉眼衣襟,带着深冬独有的冷意。可她指尖余温不散,心口温热安宁。
是方才久握热粥碗盏留下的温度,亦是深夜炭火脉脉留存的温柔,更是这无声岁月里,有人岁岁年年、默默相伴的妥帖暖意。
风在身后掠过,寒凉被温柔阻隔。
她不清心底的温柔从何而起,只知入冬寒,万物清寂,可人间有火,眼底有温,岁岁朝夕,皆是心安。
喜欢战神医女,废材炮灰杀穿修真界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战神医女,废材炮灰杀穿修真界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