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上,楚微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心里有事,是一种不上来的直觉,像风还没有刮起来,但树叶子已经朝着一个方向齐齐地偏过去了。她披了件外衣推门出去,院子里月色清亮,老树的影子在地上铺了满满一片。她走到石桌边坐下,手搭在桌沿,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
一块石头,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她认得——是凌绝尘的,很轻很快,像是随手写的:“墨少主今晚去过后山。回来时脸色不太好。你自己看要不要问。”
楚微把纸条折了两折收进袖中,没有立刻去找墨临渊。她坐在院子里,把今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理了一遍。药圃那场闹事是白若薇安排的,但这个手法和她以前的风格不太一样,以前她更倾向于借刀杀人,不会自己留下明显的痕迹。今这一出更像是仓促推出来的,像是有人在背后催着她出手,让她没来得及把尾巴收拾干净。
而她催着墨临渊去后山的时机,和这场闹事的时间叠在一起了。白若薇大概算好了,让楚微白应付药圃的事,晚上心神松懈的时候,再让墨临渊带着满肚子疑虑回来。
两件叠在一起,只要有一件成了,她就能拆开一道缝。
楚微站起来,走到正殿门口,伸手轻轻叩了一下门。里面没有回应。她又叩了一下,过了几息,门开了。
墨临渊站在门内,衣衫整齐,不像是刚睡醒。他看着楚微,没有问“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只是看着她。
“你今晚去后山了?”楚微问。
“嗯。”
“谁让你去的?”
墨临渊沉默了一下,了一个字:“信。和上次一样,放在门口。”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她。
楚微接过来凑着月光看了一眼,纸上只有两行字:“凌绝尘前世与楚微有旧情,你不过是一纸契约。你若不信,去后山老地方看看他当年留给她的东西。”
她没有把信还给他,而是折好放进了自己袖中:“你去了之后看到了什么?”
“一座旧坟。”墨临渊,“坟前放了一把剑穗,被石头压着。我看了很久,没有碰。”
楚微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大致能想到那座旧坟的主人是谁,也猜到那剑穗是谁放的。凌绝尘多年来一直背着那道旧伤,压在心底没对人过,如今大概是觉得时候到了,想让她知道,也让该看见的人看见。
“那座坟是什么时候的?”她问。
“看起来有几年了。坟头的草长了几茬,但有人清理过。”墨临渊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没有问过凌绝尘。他如果想,他会自己。”
楚微站在门口,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她身后的老树叶子吹得沙沙响。
她没有“你信那封信吗”,也没有“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她只是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脸色不好?”
墨临渊的睫毛微微低了一下:“因为我在那封信旁边看到了一行很的字,像是有人怕我不够在意,又添了一笔。写着——‘她前世死的时候,凌绝尘背着她的尸首走了三三夜’。”
风忽然大了,把楚微的衣摆吹得往后飘。
她忽然很想伸手,但又觉得这时候不该碰他。她只是站在原地了一句:“那座坟的事,我前世不知道。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墨临渊看着她,很久,才嗯了一声。
楚微转身走回自己屋里,没有关门,把桌上一盏灯点着了。火光亮起来的时候,她从袖中把凌绝尘那张纸条和墨临渊递来的信并排放着。两张纸,两种字迹,两段不同的话,但指向的是同一件事。有人想把这件事摊开来,放在她和墨临渊之间。
她拿起笔,在砚台上蘸了墨,犹豫了一下,在空白的纸上写了四个字:“明见你。”然后吹干墨迹,折好,走到东厢门口,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
第二早上,楚微去药圃之前,先去了后山。
她顺着墨临渊描述的方向找到了那座坟。坟包不大,位置隐蔽,在一棵歪脖子老松树底下。坟前的泥土确实有人清理过,几块青石垒出一个浅浅的台面,上面放着一枚旧剑穗,穗子褪色了,但编得很紧实。她把剑穗拿起来看了看,穗尾编了一个极的结扣,形状和之前那根线绳上的鸟形结扣很像,只是更旧、更粗糙。
她把剑穗轻轻放回原处,没有带走。
转身下山的时候,她看到凌绝尘站在山路拐角。他看到她没有意外,像是知道她会来。
“那座坟是你立的?”楚微问。
“嗯。前世找了很久,后来在战场上找到了她。没能救回来,就把她埋在这里了。当时还不知道你在玄宸宗,只是觉得这里山高水净,就选了这个地方。”
楚微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剑穗——”
“是我自己编的。她以前也编过一个差不多的,战场上年月久了烂掉了,我试着重新打了一个,没她编的好。”凌绝尘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没想到会被别人翻出来当刀使。”
“我知道。”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山风从松树林里穿过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楚微看着他,他依然是那副温温静静的样子,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她忽然意识到,这些年里他一直默默地把那些旧事放在心里,不打算让她知道,也不打算让墨临渊误会。他本可以用那块旧疤博得多一点同情,但他从来没有那样做。他只是把剑穗放在坟头,让该来的人自己来看。
“谢谢你告诉我。”楚微。
凌绝尘摇了摇头:“走吧,该下山了。药圃今应该还有人来。”
两个人沿着山道往下走,谁也没有再提那座坟。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楚微停了一下:“这件事不会影响到什么。”
“我知道。”凌绝尘,“我就是怕你多想。”
“我不会。”
他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往少主殿的方向走去。楚微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了,才继续往药圃走。
上午药圃的人比昨少了一些,楚微看完几个复诊的病人之后收了摊往回走。回到少主殿的时候,墨临渊正蹲在院子里修栅栏的横木,动作比平时慢一些,像是在想事情。
楚微在他旁边蹲下,没有帮他递钉子也没有问他在想什么,只是蹲了一会儿。
“昨晚上那封信,”楚微开口,“你还会收吗?”
墨临渊把钉子敲进木头里,停了一下才回答:“不会了。”
“如果下次还有容呢?”
“不看,直接扔。”
楚微点零头,站起来走进屋。她把那两张纸和那封匿名信一起收进抽屉最里层,关好抽屉,转身的时候看到窗台上竹鸟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块鹅卵石,被水洗过,干干净净的,放在那里,像是谁路过时顺手搁的。
窗外,墨临渊还蹲在栅栏边上修那根横木,阳光照在他肩膀上,把他垂下来的袖口照出一片暖融融的颜色。楚微收回目光,没有再往窗外看。她在心里平静地确认了一件事:不管白若薇再递多少封信,同一个坑,墨临渊不会栽第二次了。而她也不会再让那座坟的事变成任何人手里的刀。过去的日子不会被抹去,但它们也不该再被人翻出来磨刃口。
暮色漫上来了,像一层薄薄的水。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今风大,但吹到院子里的时候好像也绕开了。
---
喜欢战神医女,废材炮灰杀穿修真界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战神医女,废材炮灰杀穿修真界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