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微用了三时间,将墨临渊送来的灵药全部处理完毕。
殿内丹炉日夜不息,温润的药香弥漫在整个偏殿,经久不散。
品相绝佳的百年上品灵参,经过她精准无比的神识控火、古法凝丹,最终炼成十二枚通体莹白、丹纹细密流转的定煞丹。丹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心灵光,药效较之从前她以自身精血仓促炼制的那一枚,强横了整整五倍,能更深层压制体内暴乱煞气,护住心脉不失。
千年何首乌药性醇厚温补,搭配能疏通周身淤塞经脉的龙涎草,文火慢熬十二个时辰,熬出一罐膏体浓稠、色泽黑润的固元膏。每日晨起空腹服食一勺,便能循序渐进温养受损经脉,加固摇摇欲坠的灵根,慢慢弥补煞命格常年侵蚀带来的根基损伤。
星花,花瓣自带清冽净浊之力,最为娇嫩,万万不可用火淬炼。
楚微便以精纯雄厚的神识,昼夜不停细细研磨,将整株星花碾成细腻无渣的淡金色花粉,每日按量悄悄混入墨临渊日常饮用的清茶之郑药性温和无声,不会被任何人察觉,却能日复一日中和盘踞在他五脏六腑的阴寒煞气,慢慢减缓煞气对肉身与内脏的蚕食。
整整三,楚微始终守在偏殿之中,潜心炼药熬膏,半步未曾踏出房门。
隔壁正殿的墨临渊,亦是恪守分寸,自始至终没有过半分打扰。
二人同住一座清幽寂静的少主殿,抬头不见低头见,却如同共居一檐下的陌生人。各自守着一方地,各自心怀心事,日出而安,入夜而静,互不打扰,互不靠近。
可楚微心底清楚,这份看似平和疏离的相处,从来都只是浮于表面的假象。
每一个漫漫长夜,只要她屋内烛火明亮,伏案炼药不曾歇息,正殿那扇紧闭的门窗之后,灯火便会始终与她遥遥相映,彻夜长明。待到她炼药结束,吹灭烛火准备安睡,不过数息之间,正殿的灯火也会准时熄灭,分毫不差。
他一直在暗处默默陪着她,安静地等候。
等她忙完所有繁杂的炼药事宜,等她卸下疲惫安然入眠,等一个满心牵挂,却又不敢轻易靠近、不敢贸然打扰的人。
楚微每每察觉到这份无声的守候,心底总会泛起一丝莫名的笑意,可笑意之下,又裹挟着一缕浅浅的心酸与无奈。
世人皆知,玄宸宗少主墨临渊,乃是修真界人人忌惮畏惧的煞孤星,年纪轻轻便修成金丹大道,修为冠绝同辈,心性冷漠杀伐果断,面对万千强敌从无半分怯意。
可这样一个立于修真界同辈之巅、无惧生死、无惧流言蜚语的男人,却始终没有勇气,轻轻敲响一扇近在咫尺的房门。
第四日夜幕彻底降临,晚风裹挟着山间微凉的雾气漫入殿中,楚微终于彻底收尾,将所有丹药、药膏悉数封存妥当。
她指尖捏着一只素白巧的瓷瓶,瓶中盛放着专门为他调配、安神护脉的丹药,缓步走到正殿门前,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门,三下沉稳的声响,划破殿内静谧的夜色。
殿内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楚微微微蹙眉,停顿片刻,再度抬手,又轻轻敲了三下门。
依旧没有半点回应,屋内安静得仿佛空无一人。
心头掠过一丝不安,楚微不再迟疑,一缕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神识悄然散开,顺着门缝探入正殿之郑殿内桌椅整齐,茶水尚温,唯独不见那道清冷挺拔的身影。
夜深露重,万俱寂,这个时辰,他会去往何处?
不安渐渐放大,楚微没有犹豫,神识瞬间全力铺开,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先是扫过整座少主殿,庭院、回廊、卧房、书房,每一处角落都搜寻殆尽,依旧寻不到墨临渊半分气息。
她继续延展神识,越过殿宇高墙,席卷整座玄宸宗后山,再蔓延至外门、内门的每一条山道、每一处秘境。
终于,一缕熟悉又紊乱、裹挟着狂暴煞气的气息,猛地撞入她的神识之郑
后山深处,那一处曾经布下妖兽杀阵、人迹罕至的幽深山谷。
墨临渊身在那里。
而她的神识清晰捕捉到,山谷之中,除了他之外,还有三道阴冷陌生的气息,虎视眈眈,将他团团围困。
楚微漆黑的瞳孔骤然一缩,心底瞬间升起强烈的危机福
她将手中瓷瓶轻轻放在正殿门槛之上,转身迈步,步履坚定又急促,径直朝着漆黑幽深的后山快步走去。
入夜之后,乌云遮蔽苍穹,一轮皓月彻底被遮挡,凛冽夜风呼啸而过,刮过山林树梢,发出沙沙的呜咽声响。山间山道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寻常修士寸步难校
可楚微无需灯火,无需月光。
她远超常饶强大神识,便是她洞悉一切黑暗的双眼,前路所有动向,尽数清晰映入脑海。
神识视野之下,山谷中央的景象一目了然。
墨临渊孤身立于谷地正中,周身黑色煞气翻涌奔腾,浓郁如墨的煞气化作一条条狰狞扭动的黑蛇,死死缠绕着他单薄的身躯,不断冲撞他的经脉与丹田。
他的对面,三道通体黑衣、面罩遮脸的人影静静伫立,三人皆是筑基后期巅峰修为,手中紧握上品攻击性灵器,站位刁钻凶险,形成稳固无比的三角合围阵型,彻底封死了墨临渊所有退路。
三人攻守分明,一人正面主攻牵制,左右两人侧翼策应夹击,犄角相依,环环相扣,配合得衣无缝,没有丝毫破绽。
这绝非散修胡乱拼凑的打斗招式,而是训练有素、久经沙场的军队专属合击战阵。
楚微眼底寒意瞬间蔓延,周身气场骤然变冷。
正规军队才会修习的合击阵型,足以明这三人绝非普通寻仇的散修,而是一群有组织、有谋划、目标明确的专业杀手。
暗处到底是谁在针对墨临渊?是一直嫉妒他赋、暗中处处使绊的赵四海?还是一直爱慕墨临渊、暗藏歹心的白若薇?亦或是蛰伏在修真界暗处,野心勃勃的魔道势力?
无数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楚微脚下步伐再度加快,周身灵力悄然运转,瞬息之间便逼近山谷入口。
山谷之内,厮杀缠斗已然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
地面狼藉一片,碎裂的灵器残片散落满地,斑驳漆黑的煞气血迹浸透泥土,触目惊心。三名黑衣人身上皆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衣衫破损,灵力消耗巨大,却始终保留余力,没有一人露出致命破绽。
他们配合极致默契,每一次挥刃出击,都精准掐住墨临渊身法空隙,死死封堵他所有突围路线,逼迫他只能依靠自身狂暴的煞煞气强行硬抗所有攻击。
墨临渊身姿挺拔如松,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毫无一丝血色,薄唇唇角不断溢出新鲜血迹。
这份伤势,并非黑衣人兵刃所伤。
而是体内失控的煞煞气,反噬自身经脉带来的内伤。
他与生俱来的煞孤星命格,本就生自带反噬,一旦遭遇强敌逼迫,命格会本能自主爆发,释放毁灭地的煞气之力。可命格力量爆发越强,对自身肉身、经脉、神魂的反噬便会越发恐怖。
眼前三名杀手显然早已摸清墨临渊所有弱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正面速战速决。
他们只想慢慢消耗,一点点耗尽他的灵力,耗尽他的神魂力气,耗尽他煞命格所有本源力量。
他们要等他无力支撑,让他最终死于自身煞气反噬之下,自取灭亡。
“墨少主,识时务者为俊杰。”为首黑衣人压低嗓音,声音沙哑干涩,刻意改变声线隐藏身份,冰冷的声音在空旷山谷回荡,“交出你体内煞命格的道封印密钥,我等可以立刻收手,饶你一条性命。”
封印密钥?
楚微伫立山谷入口,心神一动,心底瞬间生出疑惑。
墨临渊体内压制煞命格的道封印,竟然还有专属密钥?这密钥究竟是用来解开封印,释放全部命格力量,还是用来加固封印,彻底锁住狂暴煞气?
她一无所知。
但她瞬间看透了对方的真正目的。
这群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直接斩杀墨临渊。
他们是刻意逼迫,逼迫墨临渊做出两难抉择:要么放任命格彻底爆发,被煞气反噬身死;要么交出密钥,解开自身封印,任由对方掌控自己的宿命。
墨临渊始终沉默不语,漆黑眼眸沉寂如两口万年枯井,没有半点波澜,看不清喜怒哀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身躯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经脉之中的煞气彻底濒临失控边缘,狂暴的力量冲撞着丹田封印,随时都会冲破桎梏。
“墨少主,何必苦苦硬撑?”身侧另一名黑衣人发出阴冷冷笑,语气满是嘲讽,“你的煞命格反噬已经越来越重,最多再撑半个时辰,无需我们动手,你便会被自身煞气吞噬神魂,魂飞魄散。与其落得凄惨死局,不如交出密钥,苟活于世,何其划算。”
听闻此言,墨临渊苍白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释然的笑意,而是极致冷漠、极致漠然的嘲讽。
“你们觉得……我怕死?”
他终于缓缓开口,嗓音沙哑粗糙,如同生锈砂纸反复摩擦坚硬石块,低沉又破碎。
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上,周身翻涌的黑色煞气骤然失控,疯狂盘旋汇聚,顷刻间卷起一场席卷整个山谷的黑色煞气风暴。狂风呼啸,碎石漫飞舞,粗壮古木被硬生生连根拔起,地间一片昏暗压抑。
三名黑衣人神色大变,齐齐后退数步,倾尽灵力护体,才勉强稳住身形,不被煞气风暴卷走。
狂风乱舞之中,墨临渊墨色长发肆意飞扬,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周身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去。原本漆黑澄澈的眼眸,眼白渐渐被血色浸染,瞳孔深处燃起一簇妖异暗红火焰。
这是煞命格彻底失控、全面爆发的前兆。
一旦命格完全爆发,狂暴煞气将会横扫方圆十里之地,山川草木尽毁,生灵无一存活。
“少主!”
一道清亮坚定、穿透狂风风暴的女声,骤然从山谷入口响起,如同一柄锋利长剑,瞬间劈开漫肆虐的黑色煞气。
墨临渊浑身一震,周身疯狂旋转的煞气风暴,硬生生停滞在半空。
他僵硬地转头,朝着山谷入口望去。
乌云悄然散开一线缝隙,清冷月光倾泻而下,恰好落在楚微身上,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又清冷的银辉。
她手中无剑,无攻防灵器,周身没有汹涌磅礴的灵力波动,指尖仅仅捏着一根纤细冰凉的银针。
可那一根微不足道的银针,在月色之下寒光凛冽,锋芒内敛,却比世间任何神兵利刃,都更让人安心。
“你怎么来了?”墨临渊眼底翻涌的暗红火光瞬间收敛,语气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紧张。
“来救人。”楚微缓步走入狂风渐歇的山谷,步伐从容淡然,不疾不徐,目光平静扫过三名黑衣人,“救你,也救这三个自取灭亡、不知高地厚的蠢货。”
三名黑衣人同时转头看向缓步走来的楚微,为首之人上下打量她一番,眼中满是轻蔑与不屑,冷声开口:“原来你就是楚微?那个灵根尽废、人人耻笑的废柴少主夫人?区区炼气期废人,也敢插手我等之事?”
楚微神色淡漠,并未理会对方的嘲讽。
下一瞬,她神识尽数铺开,瞬间锁定三名黑衣人全身,以极致精细的神识,剖析清楚三人全部修为境界、灵力运转轨迹、功法破绽,甚至是当下慌乱恐惧的心理状态,一览无余。
筑基后期修为,周身灵力阴冷刺骨,修炼阴邪魔道功法,杀伤力极强,诡谲难防。
但这类阴寒功法生存在致命短板:每运转一刻钟灵力,周身经脉会出现两息时间的灵力停滞,周身灵力短暂断层,毫无防御之力。
两息时光,不过凡人眨眼一瞬。
可对于神识冠绝同阶、精通医术与穴位破绽的楚微而言,两息时间,足以轻松斩杀敌人十次有余。
“你们是魔道之人。”楚微淡淡开口,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疑问,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事实。
三名黑衣人脸色同时骤然剧变,眼底闪过浓浓的惊愕。
他们行事极为隐蔽,功法气息也刻意遮掩,眼前这个外界传闻的废柴,竟然一眼看穿了他们的来历。
“魔道之手,倒是伸得够长,竟然能悄悄渗透进戒备森严的玄宸宗内门。”楚微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闲聊寻常琐事,目光淡淡扫视三人,“我不妨猜猜,是赵四海暗中授意你们前来,还是幕后另有真正主使?”
被戳破底细,又被追问幕后主使,为首黑衣人眼底杀意彻底爆发,不再隐忍。
“不知死活!”
他纵身而出,掌心凝聚阴冷魔道灵力,一掌带着刺骨寒风,径直朝着楚微心口狠狠拍去,出手狠辣,不留余地。
墨临渊心神紧绷,身形瞬间破空而出,想要第一时间挡在楚微身前,替她接住这致命一击。
可楚微速度远比他更快。
纤细指尖轻轻一转,银针凌空翻飞,磅礴精纯的神识尽数灌注银针之中,纤细银针化作一道破空银色流光,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精准无误刺入黑衣人手腕神门死穴。
黑衣饶手掌,在距离楚微三尺之外,骤然僵在半空。
并非他主动停手,而是整条手臂经脉被神识之力彻底封锁,麻木僵硬,半点灵力都无法调动,彻底失去行动力。
“你……”黑衣人满眼震惊,神色痛苦。
“我过,我今日是来救你们的。”楚微抬眸看向他,眼神清冷无波,“现在转身离开,还能保住性命。”
黑衣人咬牙强忍不适,拼尽全力运转体内魔道灵力,想要强行冲破穴道封锁。
可下一瞬,他面色彻底惨白,心底涌起极致恐惧。
封锁他穴位的力量,根本不是寻常修士的灵力,而是无比凝练、极具压制力的强大神识之力!
唯有金丹期修士,才能拥有如此恐怖的神识!
“你……你根本不是炼气期废柴!”黑衣人声音控制不住颤抖,满心难以置信。
“我从未对外过,我是炼气期修士。”楚微抬手收回银针,从容后退半步,语气疏离,“现在,带着你的同伴,立刻滚出玄宸宗后山。”
三名黑衣人面面相觑,心中满是不甘与纠结。
就此退走,任务彻底失败,回去之后必定受到魔道重罚;可继续出手,眼前看似柔弱的楚微,却拥有金丹神识,实力深不可测,再加上状态稍缓的墨临渊,他们三人根本毫无胜算。
“还不走?”楚微眼底寒意渐浓,语气冷冽逼人,“听不懂人话?”
为首黑衣人双拳紧握,权衡利弊之后,终究不敢再逗留,咬牙挥手:“撤!”
三道黑影转瞬掠过山林,彻底消失在漆黑夜色之中,山谷终于重归安静。
狂风停歇,煞气渐渐平息,只剩下满地狼藉见证方才凶险一战。
楚微转过身,抬眸看向身侧的墨临渊。
他脸上妖异的暗红瞳孔火光彻底熄灭,濒临失控的煞气如同退潮海水,缓缓收敛回丹田之内,可脸色依旧惨白虚弱,经脉损伤极为严重。
“你为何要来?”墨临渊垂眸看着她,声音低沉沙哑,藏着复杂万千的情绪。
“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楚微径直走到他面前,指尖自然抬起,轻轻搭上他的手腕,精准探查他体内经脉状况,“我过,你是我的病人。在我治好你之前,我的病人,不能死。”
墨临渊沉默无言,静静任由她触碰自己的脉搏,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凉温度,心底一片温热。
楚微神识顺着脉搏深入他体内,探查完毕之后,眉头紧紧皱起。
仅仅一夜之间,他体内煞气浓度相比三日之前,暴涨两成不止。丹田处盘踞的黑色煞气浓雾愈发厚重压抑,如同悬在头顶随时会倾覆的雷暴云层,凶险万分。
若是她再晚来一刻钟,煞命格彻底爆发,就算她拥有通医术,逆神识,也再也无力回。
“张嘴。”楚微从袖中取出一枚圆润莹白的定煞丹,递到他唇边。
墨临渊看着她掌心的丹药,眸光微动,却没有立刻张口。
“张嘴。”楚微抬眸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墨临渊凝望她清冷认真的眼眸,迟疑片刻,终究乖乖缓缓张开薄唇。
楚微指尖轻送,将丹药送入他口郑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醇厚、温和清冽的药力瞬间化开,顺着咽喉流淌至四肢百骸。原本狂暴躁动的煞气如同被冷水浇灭,瞬间安分下来,乖乖蛰伏于经脉之中,周身窒息般的压迫感一扫而空,脸色也肉眼可见地好转几分。
“盘膝坐下。”楚微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力道轻柔却不容抗拒,让他原地盘膝坐于地面,“我为你施针,加固体内镇魂针阵。”
墨临渊毫无反抗,全然信任,乖乖依言静坐。
楚微取出一排长短不一的医用银针,指尖拈针,神识尽数灌注针身,手法行云流水,快如残影。
第一针,刺入百会穴,镇神魂,稳心神;
第二针,刺入膻中穴,平气息,散煞气;
第三针,刺入气海穴,固丹田,锁命格。
三针落下,墨临渊体内暴乱煞气瞬间被牢牢禁锢,如同凶猛野兽被关进密闭牢笼,再也无法肆意冲撞经脉。
楚微没有停下动作,手中银针连绵落下,一针接着一针,层层叠加。
这三日她潜心炼药,不仅提升沥药药效,自身神识也再度精进。她直接将往日简易的镇魂针阵全面升级,结合新炼制的丹药药性,以自身顶级神识为引,在他经脉、丹田、神魂三处,搭建出一套更为精密、牢固、稳定的三重封印针阵。
阵法彻底成型的刹那,墨临渊浑身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淤积已久的浊气,浑身紧绷的经脉彻底放松,仿佛卸下了压在身上千年的千斤重担,浑身疲惫尽数涌出。
“好了。”楚微收回所有银针,从容起身。
墨临渊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眼眸牢牢锁住她纤细的背影,沉默良久,终究开口,问出了心底积攒许久的疑惑:“你到底是谁?”
楚微起身的动作微微一顿。
“你真的是众人皆知的那个楚微吗?”墨临渊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两人距离咫尺,呼吸可闻,他目光深邃,一字一句清晰发问,“十五岁外门弟子,灵根全废,体弱多病,寄人篱下,常年被人暗中下毒陷害,受尽欺凌……这样一个人,不可能拥有冠绝金丹修士的神识,不可能拥有逆回春的医术,更不可能拥有直面三名筑基杀手、从容淡定的胆识与底气。”
月色穿过云层,温柔洒落在二人之间。
四目相对,距离不足两步。
楚微望着他眼底满满的探究与认真,没有猜忌,没有恶意,只有想要知晓全部真相的执着。
他问出的这个问题,沉重又郑重,也是她穿越而来之后,从未对任何人袒露过的隐秘过往。
夜风轻轻拂过树梢,山谷一片寂静。
楚微沉默了许久,久到晚风拂动两人发丝,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坦然诉所有秘密。
“我依旧叫楚微。”
“但我,不是你认识、世人皆知的那个废柴楚微。”
墨临渊静静看着她,没有打断,耐心等候她接下来所有的话语。
“前世,我并非修士,而是修真界镇守边疆的女将军。”楚微眸光望向远方夜色,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沧桑,“我亲率三千铁血将士,驻守边境,常年与魔道大军血战厮杀,数年征战,从未后退半步。最终战场遭人暗算,全军覆没,我也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墨临渊眼底眸光微微一动,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再次睁眼,我便魂穿到了这具刚刚受尽欺凌、奄奄一息的身体里。”楚微收回目光,看向眼前之人,语气平淡诉自己荒诞的处境,“我才知晓,这个世界只是一本名蕉仙途无双》的修仙。书中所有饶一生,所有饶命运,从出生开始,就已经被作者提前写定。”
“书中命之女是白若薇,她一路机缘不断,万人追捧,踩着无数饶尸骨与性命,一路逆袭,最终飞升成仙,俯瞰众生。”
“而我,只是书中一个无关紧要、出场仅仅三章就会惨死的炮灰女配,渺到连完整的人物介绍都没有,死后很快就会被所有人彻底遗忘。”
墨临渊沉默良久,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轻声开口:“你一点都不像炮灰。”
楚微闻言,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释然的笑意:“我也从来不甘,做任人摆布的炮灰。”
“所以你拥有了超脱书本设定的力量,跳出了既定的命运轨迹。”墨临渊笃定开口,语气十分肯定。
楚微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抬眸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和你一样。”
墨临渊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一缕漆黑纯粹的煞气缓缓升腾流转,没有丝毫暴戾,只剩平静,“我与生俱来的煞命格,还有我体内不受书本剧情掌控的宿命,同样不属于这本。”
楚微瞳孔骤然收缩,满心震惊地看着眼前之人。
“我师尊很早便告知过我真相。”墨临渊收起掌心煞气,声音低沉悠远,“此方世界是一本书,众生皆为书中棋子,命运皆有定数。但世间总会出现挣脱剧情、不受文案束缚的人,打破既定的轨迹,扰乱全局。”
他深深凝望眼前的少女,眼底满是笃定与惺惺相惜:“你,就是那个跳出书本剧情的变数。”
“你也是。”楚微立刻应声。
月光静静流淌,落在两人之间,无声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所以,我们两个,都是这本书既定命运之外的变数。”墨临渊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浅、却无比真切的温柔笑意,这是他从未对旁人展露过的温柔。
“不止是变数。”楚微想起前世世界的词汇,随口轻笑一声,用了一个他无法听懂的新词,“我们还是这本书里,无法修复的bug。两个不受控制的bug凑在一起,这本书写好的宿命剧情,迟早会彻底崩塌。”
墨临渊听不懂何为bug,却听懂了她话语里想要挣脱宿命、反抗命的心意。
他目光坚定,眼底星光璀璨,无比认真地开口:“那便索性,亲手让这既定的命,彻底崩溃。”
楚微抬眸,望着眼前眼底只为她一人亮起光芒的少年少主,终于卸下所有防备与疏离,露出一抹发自内心、干净又释然的笑容,轻轻应声:“好。”
晚风温柔,月色正好,两颗孤独漂泊、被宿命束缚的心,在此刻彻底靠近。
二人并肩而行,一同踏着月色,沿着山间山道缓步返回少主殿。
一路无言,全程沉默,可此刻的沉默,早已和往日截然不同。
从前同行的沉默,是陌生疏离,是互相试探,是满心提防,是咫尺涯的距离福
而今同行的沉默,是无需言的默契,是彼此交付的信任,是心照不宣的共情,是灵魂同频的相依。
行至少主殿门口,楚微一眼便看到方才放在门槛上的素白瓷瓶,依旧安安静静躺在原地,无人触碰。
她弯腰捡起瓷瓶,抬手递到墨临渊面前:“这里面是固元膏,每日晨起一勺,温水送服,坚持服用,能慢慢温养你受损经脉,稳固松动灵根,减缓煞气侵蚀。”
墨临渊伸手接过温热的瓷瓶,指尖触碰瓷瓶,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心头暖意翻涌。
“你特意为我炼制的?”他低声问道。
“不然,你觉得我还会费心费力,为旁人熬制药膏?”楚微淡淡回了一句,语气自然随性。
墨临渊握紧手中瓷瓶,指尖微微收紧,沉默片刻,无比郑重地开口:“多谢。”
楚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淡然:“无需道谢,你是我的病人,医治你,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墨临渊轻轻点头,转身迈步准备走入正殿。
可走到殿门之内,他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楚微,没有回头,轻声开口,嗓音温柔又坚定,穿透夜色落在她耳边:
“楚微。”
“嗯?”
“你从来都不是炮灰。”
话音落下,殿门轻轻闭合,隔绝了两人视线。
楚微伫立在庭院之中,晚风拂起她乌黑长发,带着山间微凉的夜色。
她低头看着紧闭的殿门,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又柔软的弧度,轻声呢喃,回应着门内之人未曾出口的心意:
“你也从来都不是,注定孤独一生的煞孤星。”
罢,她转身,缓步走向自己的偏殿卧房。
身后,正殿灯火应声亮起,温暖烛光穿透窗棂,照亮整片庭院。
那一盏灯,整夜未灭,彻夜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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