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声音轻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换作原主，此刻大约已经受宠若惊地跑去开门了——毕竟在整个玄宸宗，愿意正眼看她这个废柴的人屈指可数，而表妹白若薇，是唯一一个“不嫌弃”她的人。
楚微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垂眸扫了一眼自己此刻的模样——衣衫被冷汗浸透，凌乱地贴在身上，床单上还有咳出的黑血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丹毒残留的腥臭味。
这副样子，落在任何人眼里都是“命不久矣”四个字。
而白若薇，大约就是来看这四个字的。
“表姐？”门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关切，“你怎么不话？我要进来了哦。”
门被轻轻地推开。
逆光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袭鹅黄色的裙衫，乌发如瀑，肤若凝脂，五官精致得像是从画中走出的仙子。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温柔得像含着水光，让人看一眼就不由自主地放下对她的防备。
白若薇，玄宸宗内门弟子，灵根，炼丹才，宗门上下公认的“命之女”。
任何人看到她，都会觉得“温柔善良”四个字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楚微看着这张脸，脑海中原主的记忆一一翻涌而来——
三个月前，原主父母双亡，孤苦无依，是白若薇主动找到她，哭着“表姐，跟我回宗门吧，我会照顾你的”。
两个月前，原主灵根开始衰退，白若薇亲手给她熬药，“这是固本培元的灵药，表姐喝了就会好起来的”。
半个月前，原主的灵根彻底破碎了，白若薇跪在宗门长老面前哭诉“都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表姐”。
每一次，都是这副温柔至极的表情。
每一次，刀子都捅在最要命的地方。
楚微在心里冷笑。
果然，真正的猎手，从不以凶恶的面目示人。
“表姐！”白若薇的目光扫过床单上的黑血，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满意，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但她脸上的关切却更浓了，快步走到楚微面前，伸手就要扶她，“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又咳血了？”
楚微没有躲。
不是不想，而是此刻她的身体确实虚弱到了极点。觉醒战神医魄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需要保存每一分精力，而不是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和白若薇撕破脸。
前世数百年的战场经验告诉她，时机未到，就要藏好獠牙。
“没事。”楚微的声音沙哑低沉，听起来确实像个将死之人，“只是昨夜没睡好。”
白若薇扶着她在床边坐下，顺手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清淡的米香飘了出来。是一碗灵米粥，配着几碟菜，卖相精致，一看就是用心准备的。
“表姐，我特意给你熬了粥，用的是新收的灵米，最养身体了。”白若薇盛出一碗，递到楚微面前，眼神真诚得无可挑剔，“你趁热喝了吧。”
楚微低头看着那碗粥。
灵米粥，确实养人。
但她闻到了。
在那股清甜的米香之下，隐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药味——不是补药，而是一种名为“散灵草”的毒药。这种毒无色无味，常人根本无法察觉，即便是炼丹师，若不仔细分辨也会忽略。
散灵草单独服用无害，但若与白若薇之前下在原主体内的丹毒相遇，就会产生剧烈的毒性反应，加速灵根崩溃，最终让人“因病而亡”。
真是完美的谋杀！
楚微的眼睫微微垂下，遮住了眸底翻涌的寒意。
白若薇，你可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留啊！
“表姐，你怎么不喝？”白若薇歪着头看她，目光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我喂你？”
楚微接过碗，指尖触碰到碗壁的瞬间，神识悄无声息地探入粥郑战魂凝阵赋予她的不只是神识的强度，还有对阵法与物质的极致感知——她“看”到了散灵草的每一个分子，精准地锁定了它的位置和浓度。
然后，她的神识化作一只无形的手，将那缕毒药从粥中剥离，封印在碗底的一角。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
白若薇毫无察觉。
楚微端起碗，慢慢地喝了一口。
“表姐真乖。”白若薇笑了，笑容甜美得像蜜糖，“喝完好好休息，三日后宗门比，虽然表姐不能参加，但可以来看我比试呀。我会为表姐争光的。”
宗门比。
楚微的脑海中闪过原主的记忆——原着中，正是在那次比上，白若薇当着全宗门的面羞辱原主是“废柴”，而原主不堪受辱，独自跑进后山，被白若薇提前布置的妖兽活活咬死。
三日。
三后，就是原主的死期。
也是白若薇彻底摆脱这个“碍眼表姐”的日子。
“好。”楚微放下碗，抬眸看向白若薇，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我一定去。”
她笑得比白若薇更淡，更轻，像是一片落在刀刃上的雪花。
白若薇愣了一下。
她总觉得今的表姐有些不一样，但仔细看，还是那张苍白憔悴的脸，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和平时也没什么区别。
大概是病糊涂了吧。
白若薇收回目光，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有事叫我”之类的话，才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的温柔如同面具一般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打量。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扶楚微的时候，她不动声色地探了探楚微的脉搏。
脉象虚浮，灵力紊乱，丹毒已经深入骨髓。
最多三。
白若薇唇角微勾，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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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楚微坐在床边，神识一直追随着白若薇的脚步，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神识的范围之外。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摊开。
一缕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毒雾从她掌心浮起，正是她从那碗粥中剥离出的散灵草毒素。
“用毒用到我头上。”楚微看着那缕毒雾，语气平静得像在今气不错，“前世我九转医心大成，下毒物在我面前不过是炼药的辅料。你一个半吊子炼丹师，也配？”
她五指一握，毒雾瞬间湮灭。
然后，她从床底的暗格中翻出一样东西——一根银针。
这是原主母亲留下的遗物，普通的凡铁打造，连最低级的法器都算不上。原主一直留着它，当作对母亲唯一的念想。
但对楚微来，这根银针，足够了。
她将银针夹在指间，神识灌注其上，银针表面浮现出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光晕。然后，她将针刺入自己手腕的穴位，缓缓捻转。
觉醒战神医魄之后，她体内残存的丹毒已经被清除大半，但经脉受损严重，灵根破碎，想要恢复修为，必须先修复这具身体的基础。
前世数百年的医道经验告诉她，急不得。
她需要三。
三时间，修复经脉，稳固根基，摸清楚白若薇所有的布局。
三之后……
楚微闭上眼睛，神识沉入体内，开始了一寸一寸的修复。
银针在指尖旋转，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
窗外，玄宸宗的晨钟再次敲响，悠扬的钟声在山间回荡。远处，内门弟子的修炼声隐隐传来，夹杂着几声嘲笑——
“听了吗？那个废柴楚微又病倒了。”
“活该，废物就该待在废物该待的地方。”
“就是，也不知道白师姐为什么对她那么好，换我早把她赶出去了。”
楚微充耳不闻。
银针稳稳地落在每一个穴位上，不急不躁。
前世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欺软怕硬，拜高踩低，随风倒的墙头草。他们叫得越欢，死得越快。
她现在唯一在意的，是白若薇离开时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告诉她，白若薇不只是想让她死。
白若薇想让她死得无声无息，死得理所当然，死得让所有人都觉得“这废物死了也好”。
既然如此……
楚微睁开眼睛，眸底一片幽深。
“那就看看，三后，到底是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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