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楼静溪你停一下。”
栾誉跑追上疾速奔走的楼静溪时，伸手想要拉住她手臂。
女生早就预料一样，手被无情打落。
同时，她脚上步伐忽然加快，像踩着风火轮一样，迅速拉开好一段距离，才缓缓放慢。
对于她这种拒绝交流的冷漠态度，栾誉满心无奈。
但又不好丢下她不管。
沉浸在消极情绪中的少女，会干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来，或者失去对周边的情况的感知而有可能遭到什么事变故，这些都是未知的。
栾誉快步往楼静溪的位置靠近，直到距离对方大概三米远的距离后减速。
保持着这不远不近的固定距离，充当保护者以及陪伴者。
楼静溪知道栾誉在身后不远的距离跟着，无心在意。
漠然地注视前方。
方才在琵琶馆里濒临失控的情绪浓度已慢慢回归到正常范围值。
傍晚的凉风迎面吹过来，脸上那股火辣辣的感觉消散了不少。
而黎芸那为了自己养女，不顾形象、毫不犹豫抬起手扇她一巴掌的画面却挥之不去。
楼静溪忽然想。
什么手套，什么亲情、友情，她通通都不要了。
反正她是个没人性也没人要的坏种。
不。
或许还是有一个人要的。
楼静溪身影倏忽停下，缓顿地转过身。
栾誉看见她停下，面对着他。
色昏昏沉沉，她脸上的神情看不分明。
栾誉没有第一时间走到她身前，而是站在原地，轻柔询问她：“我可以走到你身边吗？”
楼静溪听着心翼翼的声音，片刻，点头：“可以。”
她。
声音冷然。
却是让栾誉提了半路的心稳稳落霖。
他脸上露出轻松的神情，楼静溪还站在那不动，他快步走了过去。
“你还好吗？”
轻缓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楼静溪抬眸看了他一眼，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平静问：“你希望我好吗？”
栾誉和她保持并肩，笑了一声：“我当然希望你好。”
“那我就好吧。”
“……脸好像肿了，要不要去药店或者医院看一下？”
“不需要，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
栾誉是不信的，那么响亮的一声。
但对方要他接受，也便没有多什么。
沉吟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你不想跟我其他的吗？”
引导的口吻，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把很多的情绪压在心底。
楼静溪视线看着前方，不紧不慢：“那你想听吗？”
又是这样的反问。
看起来很重视他的感受，实际上却是在试探。
试探他有没有在乎她。
敏感却又高傲。
一个别扭的矛盾体。
让人心疼怜爱。
栾誉瞄了一眼她的侧脸，认真的回答：“想，想听你讲讲你的部分人生。”
“不管是开心或者难过，喧闹或者死寂，热烈或者寡淡，只要你愿意，我都想通过你的声音去见证你经历过的宝贵的、独一无二的人生。”
“你愿意给我个倾听的机会吗，楼静溪？”
清润温和如细雨的声音，丝丝缕缕，点点滴滴落在近乎荒芜的内心。
孕育着什么，滋生着什么。
发芽，破土，直至以后的一片生机的绿野。
楼静溪眸中湖面荡漾起波澜。
她很慢很慢地眨了眨眼睛。
昏暗的光线下，有水光沁出。
很声地吸了吸鼻子，栾誉没有听到。
他只知道女生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才听到她和平常不一样的声音。
像荒废了好久的寺庙中，忽然敲响的钟。
寂寥沉闷。
“五岁半之前，那个女人对我还算不错，我生理上的父亲也还正常，算得上慈母严父。”
“同父异母的兄长虽然对我不喜，但也没伤害我，把我家里养的一条狗看待，有兴趣就来逗逗我，耍我玩，没兴趣了就丢到一边。”
“那个女人会给把我环抱在怀里，给我讲睡前故事，有时候还会唱入眠曲哄我入睡，怕保姆照顾不好我，把我带去她工作的琵琶馆。”
“在我四岁那年，发现我对琵琶有兴趣，就特意弄了架迷你琵琶给我玩，抓着我的手，照着谱子一个一个认音区。”
“不用去琵琶馆教她那些学生时，她还会跟我在家玩捉迷藏的游戏。”
“明明知道我躲在窗帘背面，却假装不知道，找遍整个别墅，才折回来，掀开窗帘，装作惊喜的样子终于找到她的……宝贝了。”
楼静溪到这，停顿了下，眼神是追忆的恍惚。
“听起来，那个时候的你很幸福，如果当年能和你认识就更好了。”
栾誉巧妙地抓住这一点空隙，没有一点突兀的参与进来。
语气真诚而向往。
楼静溪偏头去看栾誉，对方唇角微微挂着柔和的笑。
看起来被她这拙劣的讲述给吸引住了一样。
她抿了抿嘴唇，用没有什么波澜起伏的语调继续缓缓道：
“当然，她也不全然对我温柔包容，在知道我把脏兮兮、携带着不知道什么细菌的流浪猫塞到书包里带回家，或者半夜来儿童房察看我有没有踢被子却发现我窝在被子下开着夜灯吃糖啃薯片时，她会冷着脸让我面壁反思半个时，只要我站得不板正，歪身子去挠头挠背，就用戒尺打我掌心。”
“动一下打一下，很疼，可哪怕我求饶认错，她都铁石心肠、无动于衷。”
“你有点调皮，情有可原。”栾誉又。
“那你被你家里人打过手板吗？”
楼静溪的突然发问。
栾誉愣了下，才弯着嘴唇摇摇头：“没有，我爸妈都我时候太静了，跟个摆件木雕似的，让人戳一下才愿意动一下，可让他们恼了好一阵。”
“要是那个时候，我家和你家住隔壁，他们肯定很喜欢你，让我带着你玩。”
面露遐想的神色。
楼静溪注意到，不知不觉顺着他的话去想了一下那样的场景。
嘴角情不自禁翘起一点点弧度：“什么叫你带着我玩，你一个木雕，要带着玩也是我带着你才是，我会的玩法可多了。”
栾誉：“不一定啊，你时候肯定很可爱，我见到你可能就什么都想带着你玩了。”
“才不是。”
“好吧，你带着我玩才符合实际。”
其实一点都不符合实际。
他们两人现在岔开沉重的话题，聊起的童年两人一起玩的片段是根本不存在的幻想。
楼静溪抬手拂开垂落下来的树枝，无声想道。
静默了好一会儿，她问栾誉：“还想听我的故事吗？”
栾誉：“你心情会变得差劲吗？”
“……”
楼静溪沉默。
栾誉便明白了。
看着前方越来越熟悉的建筑，原来已经不知不觉快走到兰庭区群了。
“那就先不了。”
他。
“我希望你保持着刚才的快乐，直到你对某段沉痛的记忆不再产生一点消极的情绪。”
“到那时，我会祝贺你真正迎来新生，给你一个拥抱。”
暮色四合，男生偏过头定定看着她。
昏暗的光线遮挡不住他眉眼间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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