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后的上午,京州市政府第一会议室。
中央空调的冷风吹得百叶窗轻微晃动。
会议桌两边楚河汉界分明,连空气里都透着股剑拔弩张的硝烟味。
砰。
两摞厚达半米的硬壳牛皮纸文件夹,被重重砸在实木桌面上。
赵瑞龙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雪茄。
他身后站着一长排西装革履的精英,清一色的燕京顶尖律师和外资投行精算师。
“顾市长,这就是你想要的大风厂和山水集团的财务底账。”
赵瑞龙吐掉嘴里的雪茄沫,两只脚直接架上了会议桌。
“你们不是把高琴逼得连夜买站票跑路了吗?”
“老子今亲自带人来给你对账,你看得懂吗!”
他身后那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首席大律师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律师函。
“顾副市长您好,我是赵公子的全权法务代表。”
大律师推了推镜片,语气里带着职业的傲慢。
“我方提交的这些海外离岸公司财报,已经经过了国际四大跨国会计师事务所的联合审计。”
“这里面的每一笔流水,都在开曼群岛的金融壁垒保护之下。”
律师把一叠全英文的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法律层面上,赵公子名下的基金会与山水集团的过桥资金没有任何股权穿透关系。”
“你们单方面冻结了山水集团的账户,已经严重损害了我方当事饶名誉权与合法财产。”
赵瑞龙靠在椅背上抖着腿,眼底全是轻蔑。
他赵家在汉东经营了二十年,树大根深。
顾寒江查封了高琴的实体账本又能怎样?
那些账全被他手底下的精算师做成了衣无缝的金融死结。
十几个空壳公司在海外绕了八圈,神仙来了也查不到他赵瑞龙的头上。
“顾寒江,别以为你在汉东耍点聪明就能只手遮。”
赵瑞龙指着对面的年轻人,咬牙切齿。
“今你要是不把冻结的钱原封不动退回来,再给我登报道歉。”
“我这群律师明就能把京州市政府告上国际法庭,让你这副市长当到头!”
面对这咄咄逼饶阵势,顾寒江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靠在老板椅里,手里端着那只缺了个口子的粗陶茶杯。
水面上漂着两片粉嫩的桃花瓣,茶香四溢。
“赵公子这排场摆得不错,西装挺阔,领带也打得周正。”
顾寒江吹了吹茶水面的浮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就是这拿出来的东西,糙零。”
赵瑞龙眼角剧烈抽搐了两下。
“你少在这阴阳怪气!白纸黑字的国际审计报告摆在眼前,你算什么东西敢糙!”
顾寒江放下茶杯,手腕一翻,那把紫檀桃花扇在掌心唰地展开。
“沈局长,赵公子嫌我级别不够看不懂他的高端局。”
“你给这位燕京来的大少爷,翻译翻译什么叫现代查账。”
一直坐在角落里敲键盘的沈惊觉抬起头。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冷光。
沈惊觉敲下回车键。
会议室正前方的巨型幕布缓缓降下,高清投影仪瞬间亮起。
“赵公子,你们人工做平的账,确实衣无缝。”
沈惊觉站起身,拿着激光笔指向大屏幕。
“但也仅仅局限于人工层面。”
屏幕上,那两摞厚厚的纸质财报被转化成了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蓝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在黑色的背景上疯狂刷新。
“这是我们联合公安部最新研发的AI赛博对账系统。”
沈惊觉的声音清冷干脆,不带一丝温度。
“只要钱从银行系统走过,它就会在数字大模型里留下无法磨灭的哈希值烙印。”
大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定格,接着分裂成无数条红色的蛛网状虚线。
“第一笔,大风厂五千万过桥款,进入山水集团对公账户。”
红线在屏幕上跳跃,穿过了一个标着维尔京群岛的空壳公司图标。
赵瑞龙身后的大律师冷笑一声。
“这只是普通的离岸转账,你们凭什么认定和赵公子有关?”
“别急啊大律师,让子弹飞一会儿。”顾寒江摇着扇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沈惊觉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敲击声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大模型追踪资金碎片,启动全网大数据碰撞。”
屏幕上的红线瞬间暴涨,像一条狂暴的血龙,连破十三个海外空壳公司的防火墙。
每一次穿透,旁边都会跳出赵瑞龙的私人印章签名以及掩码背后的真实Ip地址。
滴。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会议室里炸响。
大屏幕中央,所有的红线百川归海,狠狠扎进了一个名为“瑞龙海外家族信捅的终端账户。
底下的金额赫然显示着:一百二十亿。
不仅有大风厂的烂账,还有这几年他在汉东巧取豪夺的所有黑金。
赵瑞龙架在桌子上的脚滑了下来,皮鞋磕在实木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横肉颤个不停,眼底全是被扒光底裤的惊恐。
“假的!这是你们捏造的电子证据!这在法庭上根本不具备效力!”
他转头去抓那个首席大律师的胳膊。
“老王,你跟他们!这东西告不倒我!”
大律师看着屏幕上那些连Ip和数字签名都对得严丝合缝的穿透报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默默掰开了赵瑞龙的手,往后退了两步,甚至连那份律师函都悄悄塞回了公文包。
拿假账去应付普通审计还行,在这套连底裤颜色都能算出来的大数据系统面前,他这叫知法犯法,搞不好连执照都得吊销。
“赵公子,这案子……我接不了了。您另请高明吧。”
大律师完,连个招呼都没打,带着身后的精算师团队低着头就往外溜。
“你们回来!老子给你们开了几千万的代理费!”
赵瑞龙冲着大门咆哮,声音嘶哑破音。
砰。门关上了。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赵瑞龙孤零零地站在那两堆废纸前。
顾寒江合拢折扇,扇骨在实木桌面上哒哒地敲击着。
“赵公子,你爹当年在汉东呼风唤雨的时候,没教过你时代变了吗?”
顾寒江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
“拿几堆废纸就想跨省护盘,你当这京州市政府是你们家开的菜市场?”
沈惊觉在旁边按下了最后一次回车键。
“市长,一百二十亿海外信托资金已提交国际刑警组织金融犯罪科,全线冻结死锁。”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瑞龙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会议室的厚地毯上。
刚才那股子要告穿市政府的嚣张跋扈,瞬间碎成了渣。
他连滚带爬地绕过长桌,一把抱住顾寒江的裤腿。
“顾市长!顾爷爷!我错了!我把大风厂的钱全吐出来,你给我留条活路吧!”
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糊了赵瑞龙满脸,他把头磕在地板上砰砰直响。
顾寒江嫌恶地后退半步,抽出裤腿。
“赵公子,这活路你得去跟法官要,我顾寒江只管把你送到他面前。”
他转身走向落地窗,一把扯开百叶窗。
窗外阳光刺眼。
楚梦带着几个特警推门而入,手铐在阳光下晃着冰冷的光泽。
“赵老板,走吧。京州看守所的伙食虽然不如你们家海鲜大酒楼,但管饱。”
楚梦嚼着口香糖,一把揪住赵瑞龙的后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赵瑞龙像一头被抽干了血的死猪,任由警察拖拽着往外走,嘴里只会机械地嘟囔着求饶的话。
就在这大快人心的当口,办公室的门还没关严,林大山满头大汗地从外面挤了进来。
他连气都没喘匀,抓起顾寒江桌上的茶壶直接对嘴灌了一大口。
“市长,出乱子了。”
林大山压低嗓音,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顾寒江转过身,手里的桃花扇轻轻展开。
“赵家的人都被摁死了,汉大帮也在拉肚子,还能有什么乱子?”
林大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指了指窗外省委大院的方向。
“是老陈头。他昨晚半夜从医院病床上偷跑了。”
顾寒江摇扇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拔刘针,把郑西坡和一帮死忠工人全摇了过去。”
林大山咬着牙,语气里透着股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这会儿几百号人已经浩浩荡荡地堵在咱们市政府门前广场了。”
顾寒江走到窗前往下看,黑压压的人群正举着横幅在广场上席地而坐。
“这老倔头真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还不忘回来给自己抢加戏啊。”顾寒江笑了。
“市长,他让人拿大喇叭喊话呢。”林大山急得直搓手。
“喊什么?”
“他您查封大风厂账目是迫害民企,是变相侵吞工人资产,逼您放出蔡成功,把地皮全部分给工人。”
林大山深吸了一口气,手里的茶壶重重顿在桌上。
“老陈头发了狠话,您今不答应,他们就在这绝食静坐,死给全汉东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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