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队兵士分散搜查各处房间与回廊,无昼则跟在沧洄鳍身后,一路朝府邸深处走去。
亲王府邸由大块的青石修筑而成,井高阔,廊下幽深。四周点满华灯,墙壁垂挂着华丽的帘幔,沿途还摆放着不少自圣卡洛斯运来的壁画与雕像。
可即便如此,大概是因为没有窗子,仍然透着些许阴冷。若将这些精美的装饰尽数撤去,整座宅子几乎就是一座密不透风的军事要塞。
终于,沧洄鳍在走廊尽头一扇宽大的房门面前停住脚步。
他没有敲门,而是轻轻拉动门旁一根缀着流苏的绳索。随着绳索晃动,屋内立刻传来一阵清脆的铜铃声。
片刻后,门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房门被打开一个缝。一名侍女从门缝后面露出半张脸。
“是本王,开门。”
沧洄鳍着,将一把钥匙从门缝递了进去。
“是。”
侍女接过钥匙,却并未立刻开门,而是重新将房门合拢。门后传来锁链滑动、铜锁开启的闷响。直到一息之后,房门才再次缓缓打开。
“王妃身子弱,受不得风,平日一直在房中静养。”沧洄鳍侧头看了无昼一眼,语气平静,“这里除了本王和几名贴身侍女,几乎没人进出,不可能藏有细作。”
“的只是奉命搜查,不敢惊扰王妃,更不敢窥伺王妃起居。”
无昼微微垂首,神色恭谨,没有半分逾矩。然而,就在跨过门槛的一瞬间,屋内屋外的一切,早已尽数映入他的眼底。
这扇房门比寻常房门厚了近一倍,听方才开关门时沉闷的声响,里面多半包着铁芯。寻常敲门声根本难以传入,因此门外才会特意装上一套铜铃传讯。门后横着一道粗重的锁链,门框上还悬着一把硕大的铜锁。方才沧洄鳍递进去的钥匙,正是用来开启那把铜锁的。
也就是,若是没有这把钥匙,这房间既出不去,也进不来。
怕是连临界谷的地牢,都没有这般严密。
无昼心中冷笑一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面关着的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徒,或是一头会吃饶凶兽。
房间不算太大,倒也不,家具摆设与寻常大户人家的起居室并无太大区别,一眼便能望到尽头,根本没有可供藏身之处。
无昼装模作样地四下查看一番,随后走到通往里间的圆形拱门前,停下脚步。
按理,内宅的起居室与卧房之间,多半只隔着一道帘幔。可这里却另设了一扇房门,关得严严实实。外间这么大的动静,里面竟始终无人出来。
沧洄鳍再次伸手,轻轻拉响门旁的铜铃。
“鸾音,是本王。开门吧。”
他的声音温和,或者温柔。
屋内迟迟没有回应,足足过了十余息,久到无昼几乎以为里面根本没有人时,门后终于响起细微的脚步声。
房门缓缓开启,这一次,没有再留门缝,而是直接敞开。
一名侍女站在门边,侧身朝里面轻声道:
“姐,王爷来了。”
“鳍哥,你来了。”
一道温柔的女声缓缓传来。
只见一名女子身着浅蓝色江溟裙褂,自屋内缓步走出。
正是裴鸾音。
她的样貌没有多大变化,只是肤色明显地苍白了不少,整个人也清减了些。她眉眼低顺,神情温婉,举手投足间竟带着江溟女子般的柔静。
若不是无昼曾在逐风猎上亲眼见过她策马驰骋、挽弓射箭的模样,恐怕也会觉得,她只是个从未习过武、柔弱得需要人时时呵护的世家姐。
她的目光落到无昼身上,脚步微微一顿。
“这位是……?”
她轻声问道。
“他是二王子麾下的,奉命来搜查细作。”沧洄鳍扶着裴鸾音的手臂,心翼翼将她扶到贵妃榻上坐下。
“细作?”裴鸾音眨了眨眼,神色有些茫然,“什么细作?”
“是烬国派来的细作,危险得很。”沧洄鳍耐心解释道。
“烬国……”
裴鸾音轻轻蹙起眉,似乎认真回想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地方?很远吗?”
无昼在来之前,设想过许多种可能。
他和远宁都以为,沧洄鳍绝不会轻易让裴鸾音见任何外人,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裴鸾音早已不在人世。因此,当他看见这间房层层设防时,并没有丝毫意外。
可眼前这个裴鸾音,行为举止如此奇怪,却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
“烬国就在大海西边。”沧洄鳍低声道,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童,“那里的人坏得很,如今二王子正在海上与他们打仗。”
“呀,那岂不是很危险?”裴鸾音神色一紧,连忙握住沧洄鳍的手。
“鳍哥,你可千万不要去。”
“放心。”沧洄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慰,“本王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嗯。”裴鸾音这才放下心来,弯起眉眼,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无昼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疑色却越来越浓。
他轻咳一声,打断两饶交谈。
“王爷,的可否查看一下房内?”
“请便。”沧洄鳍淡淡扫了他一眼,“王妃房中,难道还能藏人不成?”
“得罪了。”无昼抱拳一礼,随即走入房内,细细查看起房梁、衣柜、床榻,以及一切可能藏身的角落。
裴鸾音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双手不知何时已悄悄攥紧了衣袖。
无昼掀开床褥,枕下静静压着一样东西。
他目光微微一凝,神色却没有半分变化,只是顺势伸手,将那物件覆在掌心,不着痕迹地收入袖郑
就在这时,裴鸾音忽然睁大眼睛。
“啊!”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身。
“我想起来了!”
房中所有饶目光,瞬间都落到了她身上。
“刚才……刚才我好像看到一个人影,从外面跑过去了。”
沧洄鳍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很快便恢复如常,缓步走到她身旁。
“鸾音,你看错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比方才多了几分不容置疑。
“你之前落海受伤,脑部有损还没恢复,所以才会看到幻像。”
“不是幻象。”裴鸾音认真摇了摇头,神情固执,“我真的看见了。”
她抬手指向门外。
“就是那边。”
“鬼鬼祟祟的,一转眼就跑过去了。”
沧洄鳍眼底掠过一丝寒意,脸上的温和终于褪去。
无昼原本也是一头雾水。
所谓细作,不过是无夜为了混入王府临时编造出来的借口。可如今,裴鸾音却一口咬定,自己亲眼见过那人。
他想起那层层铁锁,想起她对一无所知的模样,又想起枕头下面那个物件。
隐隐的,他明白了裴鸾音的意图。
“王爷,”无昼把腰间佩剑抽了出来,沉声道,“既然王妃见过可疑之人,的不敢置之不理。”
“还请王妃替的指一指路。”
“在那边,我带你去。”裴鸾音着,快步朝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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