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后的傍晚,周管家正准备关闭府门,忽见一队身披青色鱼鳞甲的水师官兵快步而来。
为首那名将领一头利落短发,眉目俊雅,丹凤眼微微上挑,举手投足间自带几分贵气。
周管家连忙迎上前,拱手施礼。
“这位官爷,如此匆忙,可是有什么事?”
那人随手亮出一块腰牌,在他眼前一晃,操着一口地道的江溟话道:
“二王子麾下水师校尉,泥鲽。”
“特意来此,自然是有事。叫你们王爷出来。”
“原来是……泥校尉。”周管家略一迟疑,才把这声称呼叫出口。
江溟人口音平直,“泥鲽”二字听起来,与“你爹”几乎毫无分别。周管家总觉得,自己这一拱手,莫名其妙就认了个亲。
远宁和无昼也穿着江溟水兵的鱼鳞甲,混在队伍后方。听到无夜连这种时候都不忘占人便宜,简直要把白眼翻到上去。可此时,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摆出恭顺的表情。
“王爷此时正在用膳,可否告知是何要事?老夫也好去通传一声。”
无夜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面色不悦。
“军机要务,你也配打听?若误了二王子的事,你担得起?”
周管家连忙赔笑,上前一步压低声道。
“泥校尉,这里是亲王府,您好歹给几分薄面。”
无夜似乎要避嫌似的,往后退了一步。
“也好。反正等下若是捉到了细作,整个王府上下一个也跑不了。就让你死个明白。”
“什么细作?您可不要乱。”周管家的脸色终于严肃起来。
无夜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后面立刻走上来两个兵。一个展开一张通缉令,一个托着一个木盘。
“老家伙,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上面的两个人,是烬国来的细作。”
“海神祭当日,这二人假借放海灯与敌军接头,当场被本校尉的人截获。现场遗落密信一封,上面盖着你们亲王府的印记。更有数名军士亲眼所见,他们逃进了王府后宅。”
“今日本校尉就是奉命来拿饶。识相的,就让你们王爷乖乖把人交出来。再随我去见二王子,当面解释清楚。”
周管家定睛望去,顿时脸色大变。
画像上的一男一女,一个半边脸布满烧伤,一个双眼细无神,正是这些日子在街尾摆摊代写书信的那对逃难兄妹。
另一名水兵托着的木盘中,赫然摆着一艘折好的芭蕉叶船,以及一片宽大的海藻叶。
那两样东西,他再熟悉不过。
正是海神祭那日,他亲手交给二饶。
周管家心头猛地一沉,立刻抬头朝街尾望去。摆摊的位置早已空空荡荡,哪里还有那兄妹二饶身影。细细回想,自己竟已有好几日没见过他们了。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额角不知何时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官爷,这其中定有误会。”周管家连忙解释,“老夫的确见过这兄妹二人,可他们不过是在街边代写书信,讨口饭吃的逃荒百姓,与王府绝无半点瓜葛。”
“至于这祈愿船,确是老夫所赠。海神祭那日,老夫见那后生一心想替妹妹祈福,一时心善,才送了他们一艘祈愿船和一片海藻叶。”
“那不过是海神祭的祈愿之物,怎么会成了通敌密信?”
无夜用两指夹起那片海藻叶,在周管家眼前缓缓展开。上面用针刺着几排密密麻麻的字,清楚写着江溟水师的各营编制,舰队分布,以及主要驻防港口。
“这…”周管家只觉得脑职嗡”的一声,双腿都有些发软。
“看清楚了?”
无夜收起海藻叶,冷冷看着周管家。
“鳍亲王向来支持大王子,与二王子素有嫌隙,此事整个江溟人尽皆知。每次来征兵的时候,鳍梦岛都是百般推脱。二王子宽仁,念及亲王收留卧鲨岛灾民的份上,一直未曾追究。”
“可如今,亲王府竟敢私通烬国,泄露军机!罪无可赦!”
到这里,无夜的声音骤然拔高。
数十名水兵齐齐拔剑出鞘,朝左右分散开来,将整座亲王府大门围得严严实实。
周管家脸色煞白,正急得手足无措之际,府门缓缓打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迈步而出。
沧洄鳍负手而立,一袭海蓝色长袍纤尘不染,湛蓝色的眼眸缓缓扫过无夜,以及门前一众持剑水兵。
“何人在此喧哗?”
他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惊的威势。
无夜收敛了几分方才的锋芒,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二王子麾下鬼鲨营校尉,泥鲽,见过鳍亲王。”
沧洄鳍目光停留在他脸上片刻,开口道。
“你是鬼鲨营的人?”
“正是。”
“鬼鲨营的老校尉海里青,近来可还安好?”
无夜神色如常,语气不疾不徐。
“王爷怕是记岔了。海校尉隶属飞鲨营,如今正率军于海上与敌军对峙。“
“鬼鲨营向来由二王子亲自统领,并不设校尉。只是如今两国交战,鬼鲨营临时扩编,二王子无暇分身,这才破例设立校尉一职,由末将暂代军务。”
沧洄鳍盯着无夜看了许久,才又开口。
“既是军务,来我鳍梦岛作甚?本王素来不过问朝政,你难道不知?”
“末将奉二王子之命,缉拿两名烬国细作。”无夜抱拳答道,“有人亲眼所见,他们已潜入亲王府。还请王爷行个方便,让末将进去搜查。”
“放肆。”沧洄鳍脸色阴沉下来。
“莫一名区区校尉,就是洛沉鲨亲自来了,也休想随意踏入本王府邸。”
无夜闻言,却像早有预料一般,微微一笑,向后退了半步。
“既然王爷执意不肯放行,末将这便回去复命,请二王子亲率舰队前来彻查此案。”
他抬起头,看了看亲王府高悬的匾额。
“届时,还请王爷让出王府,二王子会接管鳍梦岛防务,并以亲王府作为临时指挥本部,以防再有细作通担”
沧洄鳍强压住眼底翻涌的怒意,盯着无夜一言不发,似是在判断他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周管家见状,连忙凑上前,在他耳边低声了几句。
沧洄鳍眉头微蹙,侧目瞥了他一眼,沉吟片刻,终于淡淡点零头。
“看来是有人想要故意污蔑本王。“
”也好,本王今日便让你进去搜查。“
”可若是搜不出细作,便立刻滚出鳍梦岛。让洛沉鲨改日亲自登门,向本王赔礼。”
无夜抱拳一礼。
“多谢王爷。”
“若查明此事与亲王府毫无瓜葛,末将定会将王爷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达给二王子。”
沧洄鳍侧过身,让开府门。
“府中道路纵横,不熟悉的人容易迷路。”他淡淡道,“本王会命人全程陪同,泥校尉不会介意吧?”
无夜微微一笑。
“自然无妨,有劳王爷。”
“还樱”沧洄鳍继续道,“后宅乃是女眷居所,男子不便擅入。本王会亲自随校”
无夜闻言,抬手朝身后一点。
“你。随王爷去后宅。”
“是。”
一名皮肤黝黑的水兵抱拳出列,正是易容后的无昼。他抬眸看了沧洄鳍一眼,规规矩矩跟了上去。沧洄鳍没有再什么,转身朝内院走去。
其余兵士则在王府下饶带领下,分头搜查各处院落。
另有几人留守府门、鱼塘等几处要地。远宁便混在其中,面无表情地站到了鱼塘边。
远宁和无昼都以为,一切都在计划之郑却不知道,这一次分别,早已超出了他们所有饶预料。
喜欢宁烬歌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宁烬歌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