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宁朝着破庙的方向疾步而去,越走越快。
最初只是步履急促,没过几息,已然提气掠校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彻底奔了起来。风声贴着耳际呼啸而过。
破庙里空无一人。
她在附近迅速搜了一圈,也不见半点踪影。
不祥的预感渐渐涌上心头。远宁稳住气息,在原地站定,逼自己冷静下来。
…若我是无昼,在破庙中察觉到有多人包抄,会如何做?
她略一沉吟,转身回到庙内,足尖一点,跃上弥勒佛头,居高临下向四周望去。
阳光透过残瓦,照得破庙中满是尘土的地面斑斑驳驳。
脚印尚新,他不久前必定还在此处徘徊。
东侧林子虽密,却地势平缓,一旦入内,四面可围。南面是来时的山路,更加无遮无挡。唯有西北一侧的林木更深,地势起伏,有一道浅沟顺势往下延去,枝蔓横生,利于藏身。
…他会选西北。
远宁想到此处,跃下佛头,朝着西北方疾驰而去。
进入密林不远,果然见到被踩断、劈折的树枝残叶。腐叶与旧木的潮味里,夹着一丝淡淡的血腥。
远宁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放慢脚步,将身形压低,贴着树干与灌木的阴影,一寸寸潜入林子深处。
低沉的话声传来,正是铁虬。
“都给我搜仔细了!”他闷声喝道。
“那子的腿上挂了彩,跑不远。”
他手里的一柄铁锤上沾着血,暗红未干。
远宁心头一凛,指尖不由得收紧,死死扣住短剑的剑柄。
众人分散开来,用刀枪剑戟朝浓密的灌木里狠狠刺去。枝叶翻飞,泥土四溅。每个人眼里都透着凶狠的贪婪。
人群中央站着一个矮的身影。
黑色大氅垂至脚面,斗笠压得极低,面孔深深掩在阴影郑
那人忽然开口。
“抓活的。”
声音清冷,竟是女子的声音。
“要是死了,休想拿到赏金。”
铁虬回头看了她一眼,应了一声,随即转身朝手下喝道。
“都听到主子的话了吧!”
他的语气陡然一转,满是狠戾。
“可别现在就给我弄死了!断腿断手无所谓,要留口气在。“
“赏金少一文,我拿你们是问。”
那黑氅下的身影微微一颤,似乎想要开口,却终究没有作声。
远宁伏在一堆灌木下方,屏住呼吸。
忽然,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她鼻梁上。
顺着鼻翼滑下,淌到唇角。
味道腥甜,是血。
她缓缓抬起头。枝叶交错的高处,隐着一道身影。衣袍与树影几乎融为一体,若非血迹滴落,几乎难以察觉。
又有一滴血砸了下来。
远宁眯起眼睛,凝神细看。无昼半倚在粗壮的树干上,一条腿横架在枝间,用撕下的衣袖死死绑住大腿。布料早已被浸透,暗红沿着褶皱往下滴落。
一滴,又一滴。
远宁的呼吸颤抖起来。
再拖下去,就算侥幸摆脱追杀,失血太久,他也未必撑得住。
对方人多势众。铁虬手中的两柄铁锤威力不,一旦现身,必是一场硬仗。偏偏她此刻没有带长剑,飞斩无法施展。就算可以拼着杀出一条血路,必定再添新伤,加上一个无力行走的人,还是走不出这片林子。
她正犹豫间,六子摸索到了附近。
他手里攥着一根铁叉,学着那些人翻动灌木,神情紧张又认真。
远宁猛地伸手,将他拽进枝影下,捂住他的嘴。
“别怕,是我。”
六子睁大眼,看清她的脸,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压低声音问:
“姐姐也想分那两万金吗?”
“嘘---”
远宁贴近他耳侧,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温予白,就是会雕木头蝴蝶的那个哥哥。是姐姐的朋友。你去把铁虬他们引开。回头,我给你一颗金豆子。”
六子的眼睛一下亮了。
“好,六子听姐姐的。你等着。”
他完,猫着腰钻出灌木,往旁边跑了两步,忽然拔高嗓子:
“在那边——!!”
众人猛地转头。
铁虬一挥铁锤,带着人朝他指的方向扑去。
枝叶摇晃,人声渐远。
等动静彻底偏离,远宁才翻身跃上树枝。
“人走了。”她低声道,“醒醒。”
无昼毫无反应。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细汗浸出,唇色褪尽。
远宁迅速扯下自己的两只衣袖,打结连在一起,将他牢牢绑在背上。
她心沿着树干滑落到地面,贴着来路的阴影,一步步退出丛林。
回到通往关城的路上,远宁压低身子飞奔起来。
春末夏初的风自耳边掠过,一直无力垂在她身侧的手臂忽然动了动。
“撑住了。很快就有大夫。”远宁侧过脸,对背后的人。
无昼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手臂本能地收紧,攀上她肩膀,正好压在刚刚止血的伤处。
尖锐的刺痛传来,远宁咬紧牙关,没有吭声。只将他又往上托了托,脚下更快了几分。
燕回关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路的尽头。
远宁心中一阵欣喜,脚下顿时生出一股力气,提气再跑。
就在这时,身后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铁虬带着二十余人,从后面追了上来。
“臭娘们儿,你给我站住!”铁虬气喘如牛,吼声仍然震耳。
远宁的脚步不停,也不回头,只扬声道。
“他就快死了,要赏金,也先救活再!”
没想到铁虬却不买账,冷笑一声,脚下加速。
“少废话!把人放下!”
远宁不再言语,只是朝着城门全力疾校
可她毕竟背着一个人,不敢腾挪过大。脚下终究是慢了几分,很快便被众人围在了中间。
她把无昼平放在地上,手握双刃,环视四周,周身升腾起清晰的杀气。
“铁虬,我早和你过,不要接这单子。你可别后悔。”
铁虬也是眼露凶光,合着众人缓步包围。
“尽祀娘,该后悔的人怕是你吧。你睁开眼睛看看,这里这么多人都不是白给的。你踩在我们头上这么多年,这笔账今日也一起算算吧!”
话音未落,铁虬双锤已到面前。
远宁侧身让开,短刃斜掠,在他前臂带出一道血口。
铁虬腕间一拧,沉锤在半空硬转方向,砸向她侧腰。她贴地一滚,第一锤擦衣而过,第二锤紧随而至。
远宁只得举刃硬挡,
“砰”得一声闷响,短刃与铁锤正面相撞。
她脚底拖地滑出一步,左臂一麻,虎口当场绽开,血顺着刀柄淌下,短刃险些脱手。
她立刻改了路数,不再硬接,脚步贴地疾移,低身钻入人群缝隙。
刀剑从背后压下,她单手点地翻起,短刃从下方划过数人手腕,血线飞起,兵刃齐落。
还未站稳,侧后方数把长枪已至。
远宁原地跃起,双腿连扫,重重踢中两人面门,第三人被连带着,翻入一旁的灌木。
铁虬怒喝,双锤再度压下。她横刃一错,沿着铁锤的圆形弧度朝上划出,铁虬的另一只手臂上也立刻出现一条血口。
“都住手!”
尖锐的喊声自身后传来。一个身披黑氅的女子跌跌撞撞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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