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北京的高温终于降了一些。连着下了两场雨，空气里的燥热被洗掉了大半，归园院子里的榆树叶子重新舒展开来，颜色从干枯的浅绿恢复了均匀的深绿。
顾听澜在雨停之后的第二来了归园。她带了一个黑色的文件箱，不大，皮质表面没有标识，提手的地方被握得有些发亮。她把箱子放在书桌旁边地上，然后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来，先开口了一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事已落定的平稳：文化出海的第一条线已经走通了。她打开文件箱，从里面取出一个透明的文件夹，抽出几页纸放在桌面上，然后伸手指了指最上面的那份协议：上个月签的。法国里昂那边的一家中型剧院同意做三年的联合制作，第一年的预算已经锁定了，剧目以中国当代题材为主，每年三到四部戏，穿插做几场工作坊。合同签完字之后就正式生效了。陆沉渊伸手拿起那份协议翻了几页，签字页上落着顾家文化公司的印章和法方的签名，日期是上个月。
她把箱子里的文件按顺序取出放好，接着：顾家那边把上半年铺出去的几条线重新梳理了一遍，法国里昂这条是第一条走通的。另外还有几条线在谈，进度比里昂慢一些，意大利那边年底前应该也能敲定第一阶段的合作内容。英国的渠道是由归园平台独立对接的，没有经过顾家的文化公司，跟陈屿的剧场项目也不在同一个方向。陈屿那边走的是内容制作和素材整理的方向，顾家的线主推的是演出和艺术家驻留方向，两条线在不同的方向上各自推进。陆沉渊把协议合上放回桌面，听她完了关于顾家文化出海线的最新进展。里昂的合同签了，意大利的在谈，英国的渠道通过归园平台独立对接，跟陈屿的方向不同。
她从文件箱里取出的几页协议放在桌面上，签字页朝上，她已经把里昂那边的对接流程和首轮预算安排以纸面形式同步过来了。陆沉渊看完之后把协议推回桌面上，抬手让她继续下去。顾听澜的语速依然稳定平缓：里昂那边的项目启动之后，第一批工作坊的内容需要跟归园平台的素材库对接。法国那边的团队要求提供一些跟中国当代边境地区相关的材料作为前期参考，不一定要成品，哪怕是原始素材也能接受。陆沉渊听到边境地区几个字的时候，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但没有打断她。顾听澜继续：陈屿那边整理的河岸素材有一部分已经形成羚子版，可以先调一批给法国那边的团队，不用太多，先让他们有一个大致的概念，后续如果他们有具体的呈现方案再补充。陆沉渊应道：河岸素材的电子版有一部分已经整理好了，另一部分还在编制索引。
顾听澜把里昂的合同收进黑色文件箱里，把箱盖合上，搭扣扣好，然后她直起身来的时候了一句：里昂那条线走通之后，法国那边已经开始运作起来了，后续如果有其他欧洲剧院想跟顾家的文化公司建立合作，内容接洽和资金流向这部分可以保持跟里昂项目相同的节奏。然后她站起来，把文件箱换到另一只手上，没有继续在窗边停留，绕过书桌边缘，沿着来路走向月洞门方向。
陆沉渊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把顾听澜留下的那几页合作协议又翻了一遍。签字页上的日期是上个月，那个时候归园平台的框架还没有完全落地，她已经在同时推进顾家文化出海线了。他把协议叠好收进一个透明文件夹里，放在书架中层。傍晚的时候他给陈屿发了条消息，问他那批河岸素材的电子版整理得怎么样了，如果可以，挑出一部分可作为参考材料发给顾听澜那边的团队。陈屿回得很快，影像素材的分类已经接近完成了。他还提到法国里昂的团队风格偏重意象呈现，陈屿觉得第一批可以先提供龙骨滩和柳湾两段带有水位变化记录的素材。陆沉渊看了之后回了一个字，没有再多。
又过了几，顾听澜打来电话，里昂那边收到邻一批河岸素材，反馈比预期好。法国团队对素材的处理速度比预想中快，已经进入了初步筛选阶段。陆沉渊握着手机站在书房窗边，窗外是八月末的傍晚，光线已经不像盛夏时那么长了，在院子里的榆树树冠上慢慢变暗。顾听澜在电话里没有多，语气平稳：素材的反馈不错，后续如果需要补充，我会提前一周跟你确认。
傍晚的暗光从书房的窗口逐渐往深处移动，把书架中层的文件夹边缘纳入了阴影覆盖的范围，把浅色的纸张边缘照亮，让它保持着一道细长的亮带，从文件夹顶端一直延伸到接近桌面的位置，随着日光的消退逐渐收窄，在完全暗下来之前收敛成一束比之前更窄的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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