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走后的第二,顾听澜来了归园。
她没有提前打电话,下午的时候直接推开了归园院门的木闩。陆沉渊正在书房里整理陈屿那份边境素材记录复印件,听到院门响动,抬头看到顾听澜已经穿过月洞门走到廊下了。她在廊下站住,把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桃树。昨的会散得太快了,有些话没来得及。今有空,过来补上。她走进书房,在陆沉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木质的,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棉麻坐垫,她坐下的时候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自己面向书桌的方向。陆沉渊把摊开的文件夹合上放到一边,把陈屿那份记录复印件收进抽屉。
顾听澜的目光随了一下那个抽屉的位置,但没有追问,而是靠在椅背上,以一种放松的姿态开口道:陈屿的剧场提案里有一部分涉及边境素材,那些素材是沈遥提供的。沈遥是陈屿在伦敦认识的朋友,他替你往柳湾送过东西。陈屿觉得那份素材能用来做剧场作品,他也觉得素材里的内容跟你正在做的事有关系。
顾听澜的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不紧不慢地继续:边境素材、河水、绳子、石头、钥匙,这些东西拼在一起,你在那边走的路已经不短了。我还没有问过你那条线走通之后打算怎么办。她这话的时候语速没有变化,像是已经准备好了这样一个问题放在那里等着合适的时机提出来,不催促也不退让,只是给了它一个安放的位置。陆沉渊知道她问的不是战术,不是下一步要做什么,而是更靠后的那个问题——那条线走通之后,你会拿它做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伸手把桌面上那杯已经放凉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走通之后,有一个地方可以用上它。他的目光越过顾听澜的肩膀,落在窗外院子里那棵桃树的枝条上,光线透过树叶间隙投下细碎的光影,在砖地上缓缓移动。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判断如何用最简洁的词来表述那个框架,然后:东坝项目建成之后,园区里有一片空间暂时没有规划用途。那块空间可以用来做一个跟边境素材相关的展陈设施。陈屿的剧场提案可以作为其中一部分。
顾听澜没有接话,她的目光从陆沉渊的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书架中层那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根断绳的密封袋被他从抽屉里取出来放在了书架中层,袋口没有封严,她能看到一段深褐色的纤维松松地搭在袋口边缘。你打算把那条线上的东西,从河岸搬到东坝去?
搬一部分。陆沉渊,石头和绳子带不走,但记录可以带走。簿子里的东西我已经记住了,纸面上的材料可以归档存放。顾听澜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继续追问。她在那个话题即将沉下去的位置用手扶住了它,让它稳稳地待在那里。
顾家这边有几个海外文化项目需要归园平台配合。陈屿的剧场如果要做边境主题,需要在欧洲找合适的演出场地和资金对接渠道。我可以从顾家的海外合作方里帮他筛选一批出来。陆沉渊在对面静默了片刻,开口时应道:你把名单列出来,我跟陈屿碰一下。顾听澜站起身来,在门口停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陆沉渊,语气里带着一种闲谈式的随意:你要把那条线上的记录搬一部分到东坝来,我想问的是——那些记录里最靠近你个饶部分,你打算怎么处理?陆沉渊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与她的视线平直相接:等它走完再。
顾听澜没有再什么,沿着廊下的青砖路走出了月洞门。她的脚步声在院子外面逐渐变轻,最后完全消失在了归园外围的安静里。陆沉渊坐回桌前,重新把抽屉拉开,把陈屿那份记录复印件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翻到折角的那一页。院子里那些桃花已经落了大半,风一过就有一阵细碎的花瓣飘落下来。那条线的终点在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把东坝那片未规划的空间用作一个载体,让石头和绳子以记录的方式出现在那里。他想起坐在河对岸石头上的人,想起那盏在夜色中稳定亮着的灯,也想起窗台上那根已经在密封袋里躺了十几的断绳。河对岸的灯还在亮,水位还在涨。雨季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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