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渊从柳湾回来之后,雨就开始下了。
先是河口那边传来消息,沈遥红河水位两涨了半米,那条他常走的河岸便道有一段被淹了。然后是北京也开始下雨,不大,断断续续地下了三,归园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一直没干过。他站在书房窗前往外看,雨丝斜斜地打在窗玻璃上,顺着往下流,把外面那棵老榆树的轮廓模糊成一片灰绿。
第四傍晚,沈遥发来一段视频。视频是用手机拍的,镜头对着柳湾土屋方向,雨比北京大得多,河面已经涨到了离墙根不到两米的位置。镜头最后摇向那根铁钉——绳子还在,但最旧的那根棕褐色的绳子已经断了一股,在雨里松散地垂着,剩下几股还在勉强维持。沈遥在视频最后没有话,只是把镜头停在铁钉上停了三秒,然后画面结束了。
陆沉渊把视频看了两遍,然后放下手机,没有立刻做什么。他坐在桌前,窗户外面雨声绵密。那根绳子在雨里撑不住了。从挂上去到现在,中间经过了好几次不同气,纤维在日晒和露水的交替中一点点失去怜性。雨季还没真正到来之前它已经断了一股,等到河水再涨几次,剩下的几股也迟早会断开。那个系绳的人把一根手搓的绳子系在铁钉上,没有做任何防水处理。他知道这根绳子的寿命最多一个雨季,但他还是把它系上去了。他系的时候就已经算好了它会断。
第二一早,陆沉渊又去了一趟河口。这一次他没有坐车到柳湾外围再步行,而是直接租了辆车开到离土屋最近的一段铺装路面尽头,然后在雨里沿着河岸走了大约一公里。河水涨起来之后河面比上次宽了不少,流速也快了很多,水声在山谷之间回响,混着雨水落在树叶上的密集声响。他走到土屋侧面那根铁钉前面的时候,雨还在下。铁钉上那些绳子的状态跟他预料的一样:最旧的那根棕褐色的绳子已经彻底断开了,断口处有几股纤维散落下来,垂在铁钉下方。剩下的几股虽然没有完全断开,但已经不足以支撑任何重量了。旁边那几根防水绳都还在,状态稳定,雨水打在绳面上迅速滑落,没有渗进去。他站在铁钉前面,雨顺着他的帽檐和衣领往下淌。他伸手把那根断开的手搓绳从铁钉上解下来,动作很轻,像是拆一件已经完成使命的东西。解下来之后他把断绳收进一个密封袋里,拉好封口,放进背包。那根绳子挂了整个旱季,在雨季来临之前断掉了。系它的人应该知道它撑不过这场雨。他在系的时候没有用什么复杂的结法,只是最简单的一种系法,像是故意让它在某个时间点自然断开。
陆沉渊把密封袋收好,从背包里取出一段新的防水绳,穿过铁钉,把尾端系回铁钉上。这一次他的系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绕了一圈——他不是在加固,而是用一个更稳妥的走向告诉河对岸的人:雨季有办法应对。雨还在下,他系好之后站在铁钉前又看了一眼墙根下的石头。几块石头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边缘的泥被冲开了,露出了石头的完整轮廓。他弯腰把那几块石头重新摆了一下,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转身沿着河岸往回走。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土屋方向,雨幕把远处的轮廓遮得有些模糊,但铁钉上那根新绳的位置他还是能看到的。它正迎着雨幕的方向挂在那里,被雨水冲刷着。
回到北京之后他把那个密封袋里的断绳取出来晾在书房窗台上,让它自然风干。绳子已经不成形了,松散地摊在窗台面上,像一段走到了尽头的记录。雨季开始了。他坐在书房里,隔着窗玻璃看着窗外灰蒙蒙的色,又低头看了看窗台上那截正在晾干的断绳,然后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的雨幕。院子里那棵老榆树的叶子被雨水压得低垂,水珠沿着叶尖一滴滴往下落,打在青砖地面上,发出细密的响声。他收回视线,重新在桌前坐定。新的绳结已经在雨里系好了,紧贴着铁钉,从雨中看过去像一道不太显眼的旧痕。
喜欢重生京圈世子:全球资本王座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重生京圈世子:全球资本王座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