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遥在五后的下午再次出现在归园。
那北京刮起了大风,香山脚下的枯枝被吹得呜呜作响。陆沉渊听到月洞门那边传来脚步声的时候正在正厅里整理一份文件,他把那份文件合上放在桌角,站起来走到门口。沈遥还是穿着那件深灰色加绒夹克,肩上挎着上次那个旧帆布包,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布袋,袋口系着绳子。他把布袋放在廊下的石阶上:上次到红河石。这一块是我从龙骨滩下游捡的,在河水里泡了大概三个冬,颜色已经转成那种深灰带褐的了。他解开绳子露出里面一块卵石。那块石头大约半个手掌大,表面光滑但不规则,确实是龙骨滩河段常见的那种经过多年水流打磨的质地,颜色偏深。陆沉渊把它拿起来在手心里掂了一下,能感觉到石头的表面温度比空气低了一些,像是刚从河边带回来不久,细的砂粒还嵌在表面的凹槽里。
你下次把石头放回墙根的时候,帮我带另外一样东西过去。陆沉渊转身走进正厅,几分钟后拿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出来,递到沈遥面前。信封正面写着请放在柳湾土屋墙根下,背面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空心圆圈。沈遥接过信封没有看正面,他握在手里试了一下里面的硬度,然后看了一眼封口处缝着的一段新红绳。
这个东西放下去之后,如果有人拿走,你知道是谁拿的吗?
不知道。但拿走它的人会看到红绳和那个圆圈。他如果知道那个符号的意思,他会明白是谁放的。陆沉渊。
沈遥把信封收进了帆布包的内层拉链袋里。那块石头和那封信封隔着帆布的夹层并列靠在同样的位置,一个是从云南带到北京来的,一个是要从北京带回云南去的。两样东西在同一条路线上的两个方向各自完成了自己的行程,而沈遥是那条路线上正在移动的载体。
我明早上的火车回昆明。沈遥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好,挎回肩上,东西我会放到土屋墙根下,放在门口左边第三块砖的位置。如果以后有人在那里放了新的东西,我回北京的时候会告诉你。
你怎么知道有没有人放新东西?
我每隔两三个月会回柳湾一趟。那边的文化站项目还挂在我名下,我有正当理由回去看现场。
陆沉渊站在廊下看着他,风从院子那头吹过来,把沈遥夹磕领子掀起来了一点。这个自称剧场空间设计师的男人用一种完全符合他自己职业身份的方式把自己嵌进了这条边境线上,文化站的项目是正当理由,每一趟往返都有行程备案和文件可以核对,而他在这个正当身份的掩护下正在替两端之间传递那些无法进入正式文件的内容。
你去柳湾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一个叫贺衍之的人?陆沉渊问。
沈遥想了想:没见过这个名字。柳湾那边本地人不多,大部分是季节性住过去做农活的,登记在册的常驻户不超过二十户。如果有一个叫贺衍之的人在那里长期居住过,镇上的干部应该会提起来。
陆沉渊点零头。贺衍之没有去过柳湾,他守着北京西城区那间办公室和那本簿子,从来没有跨越过自己划下的那条线。陈渡守着深圳湾的书房和那封信。柳湾的土屋由陈野和沈遥这样的人轮流维护。整条东线被分成了四段,每一段由不同的人守在不同的位置上,像一条被拆散之后各自保管的链子。
沈遥在月洞门口停了半步,回过头来看了陆沉渊一眼:陆先生,如果你以后要去柳湾亲自看那个墙根,最好挑冬去。冬河水水位低,岸边的路比夏好走。而且冬的时候那棵木棉树不开花,不会吸引太多人往那边走。
陆沉渊站在廊下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见过那棵木棉?
因为你进土屋的时候门框上沿有一个手印。那个手印的位置比一般人抬手的高度高了大约两指,明你在门口停过,抬头往上看过。那个方向能看到院子外面的木棉树。沈遥完这段话转过身走进了月洞门,脚步声在风里很快被吹散了,只剩下归园院子里那棵老榆树的枝条在持续的风中缓慢摇动。
陆沉渊站在廊下没有动。沈遥的观察力比他预想的更细,细到能从门框上沿一个手印的高度判断出他在门口停过并抬头往某个方向看过。这种人在边境线上走动的时候不会留下太多痕迹,但会把别人留下的痕迹收进记忆里。
他走回正厅在桌边坐下来,把沈遥带来的那块红河石放在桌面正中央。石头的温度正在慢慢回升到室温,表面那些深灰色的纹理在午后窗外的光线下清晰可辨。它在龙骨滩的河床上躺过了三个冬,然后被一只手捡起来从云南带到北京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而再过几它会和那枚系着新红绳的铜钥匙信封一起回到柳湾的墙根下面,然后被另一只手取走。那块石头和那封信封会把跨越大半个国家的消息送到土屋墙根下,等待一个认识空心圆圈的人。
窗外的风还在吹,陆沉渊伸手把那块石头从桌面上拿起来,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它光滑的表面。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如果放新石头的人看到红绳上系着一个空心圆圈后做出了回应,那回应又会以什么方式回到他手里?沈遥他每隔两三个月会回柳湾一趟。他如果在下一次从北京回柳湾的时候发现墙根下多了一块新石头,他只能把石头带回来告诉陆沉渊有人在墙根下放了新的东西,但读不懂石头本身可能附带的任何具体信息。在回应者等待回应者之间,还缺少一个能够双向解读的文本传输系统。
他拿起手机给沈瓷发了一条消息:我需要一种能够在户外环境下长期留存、不需要电子设备、可以用客观标准解读的标识系统。具体来,就是如果有人想通过物理介质给我传递信息,而我本人不在现场,我需要一个可以远程观测到状态变化的方法。然后把那块石头的照片也发给了她。沈瓷的回复在一个时后到达:我可以设计一套方案。不过需要一段时间来完善细节。陆沉渊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拿起那块红河石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进了办公桌那个上锁的抽屉里,跟那枚铜钥匙的抽屉位置并粒柳湾的物理距离跨越了整个中国,但在他的办公桌抽屉里,那些来自同一条河岸线上的物证正以同一套顺序排列着。
喜欢重生京圈世子:全球资本王座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重生京圈世子:全球资本王座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