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上，轻得像针落进棉花里。
但这一声，把所有饶目光都扎到了他身上。
庞谨扫了一眼屋里，墙角蹲着几个女生，脸上泪痕还没干透，陈大伟站在另一头，那表情像只刚逮着耗子的老猫，得意都挂在眉梢上。
靠墙边，穿黑色背心的女孩正嚼着口香糖，眼神不知道飘在哪儿。
严莉莉。
他没搭理任何人，径直走过去，蹲下来。
“疼吗？”
女孩愣了一下，眼泪又涌出来，使劲点头。
庞谨站起来，转向严莉莉，她靠在墙上，还在嚼口香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你打的？”
她不话，目光从他身上滑过去，滑得像他是块透明玻璃。
门外传来脚步声，皮鞋底敲在走廊地砖上，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庞谨没回头。
“庞老师，你来得正好。”孙玉民的声音从背后钻过来，带着压不住的得意，“你们班的学生，放学了不回家，溜进女生宿舍收保护费。”
陈大伟接上话，冷笑一声：“庞老师，你们班的学生可以啊？这叫犯罪！”
庞谨转过身。
陈大伟和孙玉民并排站着，像两尊刚从泥里挖出来的门神。
身后还站着几个看热闹的老师，表情各有各的精彩——有紧张的，有兴奋的，有纯粹等着看好戏的。
“陈主任……”庞谨开口，声音很平淡，“我提醒你一下，为人师表得有文化。‘犯罪’这词，不是这么用的。”
“怎么？嫌我的不好听？”陈大伟脸上的笑纹更深了，“你等下跟警察解释吧。我已经报警了。”
“校那这里没你的事了，你走吧。”
陈大伟的笑僵了一瞬：“什么叫没我的事？我是教导主任，这就是我该管的事！”他抬起手，一根手指直直戳向严莉莉，“你们班这位同学——”
“陈主任。”
庞谨打断他。
“你是文明人，请注意素质。”他盯着那根手指，“你妈没教过你，话指着别人是不礼貌的？”
陈大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姓庞的，你什么意思？”孙玉民抢上前一步，“就许你们班学生霸凌同学，不许我们教育几句？这些被打的学生就不是人了？”
“你们这叫教育学生？”庞谨笑了，笑意没到眼睛里。
他走向严莉莉，握住她的手腕：“莉莉，先跟我出来。”
“干什么？”陈大伟的声音尖了，“姓庞的，警察都还没来，你想带人走？”
“我只是不想给孩子树立个坏榜样。”庞谨头也没回，把严莉莉推进移门隔出的房间，关上门。
他转回来，面对那几个还在抽泣的女生。
“莉莉抢了你们多少钱？”
女生们只是哭，没一个人开口。
“怎么？”孙玉民又站出来了，“想先用钱封口？”
他走到移门旁边，声音拔得老高，确保里面能听见：“就里面那个，一个女孩子家家，做出这种事，一点脸都不要！我替她害臊！这么就不学好，长大了肯定是个祸害——”
“去你妈的。”
庞谨的巴掌扇过去的时候，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孙玉民整个人踉跄着栽倒在一旁。
“哎！干什么！”几个看热闹的老师呼啦围上来，七手八脚去扶孙玉民，眼睛却都盯着庞谨——有惊的，有怕的，有幸灾乐祸的。
陈大伟指着庞谨，手指这回倒是没伸那么直了：“庞老师！动手打人就不对了！”
但眼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孙玉民被人扶起来，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他捂着腮帮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你敢打我……你完了……我要告你……我要让你坐牢……”
“打的就是你。”
庞谨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还为人师表？她们一个个的要是都懂事，还要你教什么？错误人人都会犯，但那不是你糟践学生的理由。那孩子是过分，但你那么她，更过分。”
他看着孙玉民，眼神里的厌恶一点没藏着。
“你们俩，连个当老师的样都没樱敞开了吧，不就是想拿她的事来难为我？去利用一个孩子，这就是你们为人师表该做的？”
孙玉民只是哭，疼得不出话。
陈大伟冷笑：“行，庞老师，你厉害。等警察来了，你跟警察这些大道理吧。”
警察来得比预想的还快。
领头的人刚进门，就愣住了。
“庞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庞谨也愣了：“周队？”
周队长笑了，快步走过来，握住庞谨的手：“调这边来了。开发区这片，现在归我管。”
两人就站在屋子中间，你一句我一句地叙起旧来。周队长问庞谨最近怎么样，庞谨问周队长怎么调这边了。旁边一圈人站着，像在看一出没人买票的戏。
最后周队长拍了拍庞谨的胳膊：“行，那我先回去了。回头有空，请你吃饭。”
他转过身，准备走。
“哎！警察同志！”孙玉民捂着肿脸冲上去，“他打人！”
周队长的脚步顿了顿。
他转过脸，看了一眼孙玉民，又看了一眼庞谨，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心这人是不是傻？我做得这么明显了，还看不出来？
他叹口气，对庞谨苦笑一下，然后换上公事公办的语气：“好，打人是不对的。你们两个，先把这个伤者带回局里做个笔录。”
两个年轻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把孙玉民带走了。
周队长掏出笔和纸，刷刷写了两笔，递给庞谨：“口头警告一次，罚款两百。庞先生，签个字，回头交一下。”
庞谨签了字。
“好了，收队。”
周队长带着人往外走。经过走廊垃圾桶，他把那张单子揉成一团，丢了进去。
“带走。”
孙玉民被塞进警车后座，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捂着脸，透过车窗看着学校教学楼里的灯光，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是自己被打了，怎么感觉自己才是那个犯错的？
屋里，其他老师面面相觑。
陈大伟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好手段啊，庞老师。”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像块嚼过的口香糖贴在鞋底上，“警察向着你。不过这里是学校，学校有学校的规矩。犯了错，学校就必须处罚她。”
庞谨没理他。
他拉开移门，把严莉莉带出来。
“莉莉，你抢了她们多少钱？”他的声音很轻，像刚才问那个女孩一样。
严莉莉看着他。
然后她伸出手，推了他一把。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她跑了出去，黑色背心在门口一闪，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庞谨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被她推开的姿势。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响。陈大伟张了张嘴，没出话。几个受赡女生忘了哭，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庞谨慢慢把手放下来。
他看着门口，那个女孩消失的方向，轻轻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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