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伟和孙玉民加快脚步。
推开办公室的门，陈大伟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
他没有停，一脚踹翻了靠门的那把椅子，那是孙玉民的椅子，平时他总坐着不舒服，椅背有点松，但一直没换。
椅子飞出去，撞在文件柜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柜门震开，几沓文件滑落下来，纸页散了一地，有几张飘到窗边，落在午后的阳光里。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带着砂砾般的粗粝感，脖子上青筋绽起，从领口一直延伸到下颌，脸涨成猪肝色。
“庞谨……他算个什么东西？”
他把那两个字咬碎了，从齿缝里往外吐。
孙玉民关上门。
门锁咔嗒一声轻响，像把什么东西关在了外面，也把什么东西关在了里面。
他没急着话，弯腰，一张一张把散落的文件捡起来，有这周的课程表，有上周的考勤统计，有几份还没批完的期中试卷。
他理齐了，放回柜子里，又把那把椅子扶正，推到桌边，推了两下摆正。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
陈大伟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肩膀剧烈起伏，衬衫后背洇出一片深色的汗渍，轮廓像起伏的山脊。
窗外是操场，三班的学生正在上体育课，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树荫下坐着，隔得太远，看不清是谁。
“这事……”孙玉民开口，顿了顿，选了个谨慎的词，“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陈大伟猛然转身。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逼近一步，地板被踩得吱呀一声响，“问题是怎么办？那个姓庞的，他妈的五十万刷就刷，他哪来的钱？他不是个穷打工的吗？”
他盯着孙玉民，眼眶泛红，眼白上布满血丝，像要从他脸上剜出答案。
孙玉民没躲。
他站在原处，迎着他的目光。
十秒，也许二十秒，办公室里只有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像要把夏叫穿。
“我查过。”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庞谨确实是劳务派遣，到期日是明年八月，到手工资四千三。”
“那他妈五十万是哪来的？”
孙玉民没答。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像在思考什么，阳光让他半边脸隐在阴影里，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莫测。
“有两种可能。”他慢慢，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要么，他背后有人。”
他顿了顿。
“要么，他从来就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陈大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低头看着自己衬衫前襟那摊酱油渍，现在已经干透了，变成深褐色的、边缘不规则的污迹，像地图上某个不知名的岛屿。
这件衬衫是上个月新买的，两千三，第一次穿，现在脏了他挺心疼。
但刚才庞谨刷卡时那个动作。
没有迟疑。
没有炫耀。
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就像往自动贩卖机里投了一枚硬币，就像那不是五十万，而是五块钱，一瓶可乐的钱。
陈大伟的手指慢慢收紧，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有一点疼，但他没松手。
孙玉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没的是，他刚才划亮手机的时候，看见了一条刚刚发来的消息，发件人他没有存，但那串号码他认识，他打过三次，都是深夜，在没饶地方。
消息只有四个字。
查清楚了。
孙玉民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平复。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黑屏上映出他自己的脸，眉眼模糊，看不清表情。
“陈主任，”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像从没波动过，“你放心吧，今这事——”
他顿了顿。
“完不了。”
完，孙玉民把手机递到陈大伟面前。屏幕重新亮起来，那张照片拍得很清楚，是庞谨的资料，姓名、年龄、籍贯、家庭成员，一行行排列着，像判决书。
陈大伟接过来，低头看。
三秒。
五秒。
然后他笑了。
“哈哈哈，他还真敢啊！”笑声从胸腔里涌出来，粗粝，沙哑，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意味，“二十二岁，家里有个姐姐，父母务农——”
他抬起眼，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他真敢就这么付了中午的饭钱？”
“用父母大半辈子的积蓄。”孙玉民接道，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嘲讽，“就为了面子，刷了。败家子都没这么败的。”
“装逼。”陈大伟把手机还给孙玉民，脸上笑意更浓。
“打肿脸充胖子的大尾巴狼。”
“错不了啦。”
“这个仇我可一定要报。”陈大伟走到窗边，推开窗，午后的热浪涌进来，带着塑胶跑道的味道。
“我们直接从三班的学生头上下手吧？”
“怎么？”他没回头。
“三班每个学生都有问题。”孙玉民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
他顿了顿。
“严莉莉。”
“那个大姐大？”
“对。每晚上去女生宿舍收保护费，从高一收到高二，没人敢管。”孙玉民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以前咱们不敢抓她，是因为抓了也没用，她家里那个情况，谁都拿她没办法。但现在——”
“现在不同了。”陈大伟接过话，转过身来，“抓住她，不通知家长，把庞谨找过来，他是班主任，三班的学生犯了这种事，他怎么办？”
“对。”孙玉民点头，“而且严莉莉性格孤僻，跟谁都不对付，他拿她肯定也没办法。”
“好主意。”陈大伟看了看墙上的钟，“今晚就下手。”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办公室切成明暗两半。
他们在暗的那边，脸上有阴影，看不清表情。
三班的学生照常上课。
下午第二节课是数学，有人在睡觉，有人在偷偷玩手机，有人在传纸条。
快要放学时，明羽很得意地拿着手机在手里晃。
“嘿嘿，搞定了。”他把手机屏幕亮给孟博文看，上面是几条微信消息。
“待会儿我老大就带人过来了，在校门口等着。”
孟博文扫了一眼，继续头玩着手机。
“对了，博文。”明羽凑过来，压低声音，“他们进不来学校的，你我等下怎么把他骗出去？”
孟博文没抬头。
“你傻啊，你等下去校门口惹点事情，打架，骂人，砸东西，随便。然后自然会有人给他打电话叫他出去的。”
“哦——”明羽恍然大悟，眼睛亮起来，“那到时候这事跟我没关系啊，我是受害者，我在校外被人欺负，他作为班主任得出来管。”
“而且这事儿到时候还跟你能撇清关系。”孟博文抬起头来，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玻璃珠。
“嘿嘿，还是你聪明。”明羽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课铃响了。
他拎起书包，从后门溜出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学生们该回家的回家，该回宿舍的回宿舍。
校园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球，篮球砸在地板上，嘭，嘭，嘭，像某种倒计时。
庞谨收拾好教案，走出教室。
他不知道，在他身后，有一双眼睛正从办公室的窗户里看着他。
也不知道，在校门口，有人正等着一个叫明羽的学生出来。更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两个方向，两张网，正悄无声息地朝着同一个人收紧。
喜欢49岁堂哥的重生逆袭请大家收藏：(m.xaoxs.com)49岁堂哥的重生逆袭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