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吱呀”一声拉开，昨夜芦花鸡预警带来的那点紧绷劲还没散干净，柳青山大步跨出门，稳稳把院口挡严实了。
隔壁李大婶踮着脚扒住门框，使劲往院里张望，手里蒲扇摇得呼呼响，脸上堆着明晃晃的操心：“老柳，你家妞妞没事吧？我刚才从地头路过，远远瞧见她蹲鸡群里，对着鸡鸭嘀嘀咕咕了好半。这热得厉害，别是中暑胡话了！”
柳青山笑意温和，身子纹丝不动堵着门口，语气从容得很：“没事没事，您放宽心。孩子从在城里长大，头回下乡见着家禽稀罕，就爱对着动物自言自语，孩闹着玩罢了。”
李大婶半信半疑，扒着门框不肯挪步：“真没事？我看她得有模有样，压根不像瞎胡闹。”
“真没事，方才刚喝了凉井水，精神足着呢。她打就爱逗猫狗，自个儿都能跟动物玩一下午。”
李大婶听完总算松了口气，眼珠一转又堆起笑脸：“没事就好！对了老柳，你家菜园打理得实在好，青菜嫩得能掐出水来，回头匀我两棵尝尝鲜呗？”
柳青山还没来得及回话，屋里忽然钻出一颗白白嫩嫩的脑袋。福宝扒着门板，脆生生开口：“爷，芦花，李大婶家里少了一只鸡！”
一句话落地，院门口瞬间安静下来。
李大婶手里的蒲扇“啪嗒”停在半空，整个人愣住：“啥？我家鸡丢了？”
柳青山心头猛地一紧，回头轻瞪了福宝一眼。福宝吐了吐舌头，立马缩回门后藏好。
“孩子随口瞎，您别往心里去。”柳青山连忙打圆场。
可李大婶这下彻底不肯走了，眉头紧紧皱起：“不对！我晌午喂鸡的时候数过，确实少了一只！老柳，你家妞妞怎么会知道这事？”
福宝见婶子满脸焦急，又悄悄探出半个脑袋，软软解释：“是芦花告诉我的。你家那只芦花鸡是它表亲，中午还隔着院墙唠嗑，后来就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李大婶听得后背微微发麻，只觉得这娃娃实在透着古怪。
柳青山顺势弯腰，不动声色把话往合理的方向引：“这孩子眼尖，想来是方才在院里远远瞧见了。妞妞，你看见鸡往哪边跑了？”话时，他悄悄给福宝递了个提醒的眼神。
福宝立刻领会了，歪着脑袋认真回话。实情是窗下芦花鸡方才急得不停啼鸣，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她：李家的芦花鸡午后被野猫惊着了，慌慌张张扎进屋后草垛缝隙里，吓得缩在里面不敢动弹。
“婶，你去屋后草垛那边找找，鸡应该躲在里面不敢出来。”
李大婶猛地一拍大腿：“哎哟！我偏偏漏了那块地方，草垛周围野猫最多！”
她急急忙忙转身往屋后冲，跑出去两步又回头高声许诺：“妞妞，要是能找着鸡，婶明蒸满满一碗鸡蛋糕给你！”
风风火火的身影走远了，柳青山反手关紧院门。他蹲下身，轻轻捏了捏福宝软乎乎的脸，语气无奈又温柔：“妞妞，咱们之前好的秘密，怎么直接对外人讲了？”
福宝垂着脑袋，手不安地绞着衣角，满脸都是愧疚：“爷，我错了。可是芦花特别着急，它表亲要是被野猫叼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我实在不忍心瞒着不。”
看着孙女那副纯粹善良的模样，柳青山哪里还舍得苛责。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顶：“你这孩子，心肠太软了。这回爷不怪你，但你记住，往后不管听见什么动静，一定要先悄悄跟爷商量，咱们合计好了再做决定，明白吗？”
“我记住了！以后一定先找爷！”福宝用力点头，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认真。
柳青山失笑：“行了馋猫，回屋歇着吧，看你明能不能吃上鸡蛋糕。”
一夜安稳。
第二刚蒙蒙亮，急促的拍门声就砰砰响起来。
“老柳！快开门！”
柳青山披着薄褂子拉开院门，李大婶满面喜色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只白搪瓷碗，温热的蒸汽袅袅往上飘，碗里的鸡蛋糕金黄蓬松，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找着了！全亏了你家妞妞！那鸡缩在草垛缝里瑟瑟发抖，再晚一步怕是真的要落入野猫嘴里了！”
屋里，福宝光着脚丫子哒哒哒跑出来，头顶翘着一撮凌乱的呆毛，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只搪瓷碗。
李大婶蹲下身，把碗稳稳递到她手里：“咱妞妞就是福星！婶话算话，刚蒸好的鸡蛋糕，趁热吃！”
“谢谢婶！”福宝甜甜地道了声谢。
李大婶站起身，凑近柳青山压低声音，语气郑重得很：“老柳，我昨晚琢磨了大半宿。咱妞妞这孩子心眼善、见识跟寻常娃娃不一样，你放心，我这张嘴牢得很，半个字都不会往外瞎传，绝不让村里人乱嚼舌根委屈了孩子。”
柳青山心底一暖，微微点头：“多谢你体谅，就是孩子运气好，刚好撞上了。”
李大婶笑着摆摆手，想起之前讨要青材事，大大方方补充：“之前想讨两棵青菜是我嘴快唐突了，我家里还留着耐热白菜秧苗，等育稳了送你一把，夏种上秋冬也能收菜！”完心满意足回了家。
福宝坐在门槛上，捧着鸡蛋糕口口地吃着。院里那只芦花鸡迈着方步慢悠悠踱过来，歪着脑袋打量碗里的东西：“啥东西这么香？比谷糠好闻多了。”
“鸡蛋糕，李大婶给我蒸的。”福宝笑眯眯地。
芦花凑近闻了闻，又故作高傲地昂起头：“切，不就是鸡蛋做的嘛，我下蛋，早就见怪不怪了。”
福宝被它嘴硬的模样逗得直笑，掰下一块递过去：“给你尝尝。”
芦花心翼翼啄了一口，细细品了品，勉勉强强开口：“凑合吧，比干谷子顺口那么一点点。”完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扭头慢悠悠走开了。
福宝冲着它的背影扬声喊：“你明明就很爱吃，就是嘴硬！”
就在这时候，福宝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轻柔的提示音。之前喂菜喂鸡的时候，耳边也总有微弱的嗡嗡声，只是单纯照料作物、家禽点数极少，这回助人救生灵，声音清晰极了。
【生灵善意值 10。来源：救助生灵、助人向善。当前累计善意值25点，可兑换基础蔬菜良种或型农耕农具，是否立刻兑换？单纯喂鸡浇菜每次仅1-2点，帮扶乡邻、救生灵点数翻倍。】
福宝眼睛一下子亮了。她连忙捂住嘴巴，端着碗飞快跑进屋里，凑到柳青山耳边用气音声：“爷！之前嗡嗡响的那个声音又来了！帮李大婶救鸡给加了十点，现在攒够二十五点了，能换菜种或者农具！”
柳青山眸光微微一动，心里瞬间摸清了门道：原来帮扶弱生灵、善待乡邻积累善缘，就能换来实实在在的农耕物资，越是帮人解难，收获越多，这才是妞妞这份赋真正的用处。
他低声叮嘱：“先别急着换，咱们慢慢攒。等攒多了，换更好的抗旱良种和松土锄头。要是能换到高产菜籽，咱家菜园秋冬都能有青菜吃，多余的还能和邻里换粗粮，分些给村里无依无靠的孤寡老人。”
“好！我好好攒着！”福宝乖乖点头应下。忽然想起昨晚跟爷爷的约定，满眼期待地仰头问：“爷，吃完早饭咱们去东边麦田对不对？你昨田里的庄稼渴坏了。”
柳青山看着懂事通透的孙女，眼底满是温柔笃定：“吃完早饭，爷就带你去。”
他心里已经透亮了。妞妞这通灵的赋不是旁门左道，是老爷赐下来的福气。往后靠着这份本事，自家的田地能打理妥当，全村的庄稼、乡亲们的日子都能跟着好起来。
院墙外头，芦花鸡正和那只获救的李家芦花鸡隔着矮墙唠闲篇。
“这回多亏了福宝姑娘，不然我怕是真回不来了。”
“她心肠最软了，往后咱们多盯着村里的动静，好好护着她。”
远处大片麦田随风起伏，细碎又委屈的低语顺着风一阵一阵飘过来。不止是久旱缺水，泥土底下虫害泛滥，草根都被啃烂了，单单浇水根本治不了根。这片麦田是全村人全年的口粮，要是麦子枯死，整个村子冬都要勒紧裤腰带挨饿。
“干，太干了。土里有虫子啃根，再想不出法子，这一整季麦子都要枯死，我们连累全村人挨饿……”
福宝耳朵轻轻一动，下意识望向东边那片无边的麦田。
关乎全村温饱的大难题，已经在前头静静等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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