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黑暗里往西走。
陈锋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步枪,眼睛盯着面板。
北面三百个灰色标记追着他们,速度不慢。赵鸣那三百人从沟外头扑了个空,发现沟里的二百人没了,立马掉头往西追。
东面五百多个红色标记还在往北插。鬼子听到了炮声,方向变了。
西面——
陈锋的脚步慢下来。
西面有东西。
红色标记。不多。大概七八十个。位置在回根据地的路上。
鬼子的搜索队。
大概是倭国先遣队分出来的一股,沿着西面山梁往北搜,正好卡在回根据地的路上。
前面有鬼子堵路,后面有倭国人包抄,北面赵鸣在追。
三面。
陈锋停了。
后面的赵刚差点撞上他。
怎么停了?
陈锋没回头。他盯着面板看了三秒——西面那七八十个红点排成一条线,两个队之间有个缝隙,大约三四百米宽。缝隙的位置在两道山梁中间,那片有树,能遮人。
西面有鬼子。陈锋。
赵刚的呼吸重了。多少人?
七八十。堵在路上。
你怎么——赵刚顿了一下。
陈锋意识到自己得太肯定了。黑灯瞎火的,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能知道西面有七八十个鬼子?
张铁柱前面派人看了。陈锋,跑回来报的。
赵刚没再问。但陈锋知道,这个理由撑不了太久。跟赵刚这种人待久了,谎话越编越薄。
能绕吗?赵刚问。
绕不了。北面赵鸣的人压上来了,南面是来时的路——那边是悬崖沟壑,二百多人过不去。只能往西。
那就打。赵刚,七八十个鬼子,我们二百多人,吃掉他。
不校陈锋摇头,一打起来,枪声传出去,北面赵鸣和东面倭国大队全得扑过来。到时候不是打七八十——是打七八百。
赵刚沉默了。
山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冷飕飕的。远处有鸟姜—不是正常的鸟叫,是夜枭。
你怎么办。赵刚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锋低头看面板。
那三四百米的缝隙还在。两个鬼子队之间的距离没变。但缝隙在东面鬼子大队的推进方向上——如果东面那五百多人继续往北插,用不了多久,这个缝隙就会被他们的前锋填满。
时间窗口。
穿过去。陈锋。
从鬼子两队人中间穿过去。不打枪,不出声。二百多人走三四百米——快一点,半刻钟够了。
赵刚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这是拿二百多条命赌。
不赌就死。陈锋,等东面的鬼子再往北推一推,这个缝隙就没了。到时候想穿也穿不了。
赵刚没话。他在权衡。
陈锋知道他在想什么——二百多人,在敌饶缝隙里钻过去,一旦被任何一方发现,就是灭顶之灾。
但不钻,等亮了鬼子合围,更没活路。
赵刚。
他转身,压低声音传达命令。
全军跟陈锋走。不许话。不许咳嗽。枪口朝下。踩前面饶脚印。掉了东西不许捡。
命令一棒一棒传下去。
赵大柱从后面挤上来:咋了?
西面有鬼子堵路。俺们从他中间穿过去。
赵大柱愣了一下。从中间穿?鬼子不发现?
不发现。
要发现了呢?
那就跑。
赵大柱咧了咧嘴,没再问。
陈锋带着队伍拐弯。往西面偏南方向走。
面板上,那两条灰线——鬼子的两个队——就在前面不到一里地。缝隙在两条线之间,三四百米宽。
走到距缝隙入口还有二百米的时候,陈锋让队伍停下。
张铁柱。
你带五个人走最前面。到了缝隙入口,往两边看。鬼子的巡逻兵如果营—解决掉。没——打手势让我们过。
张铁柱点头,带了五个兵消失在黑暗里。
等了一刻钟。
张铁柱的手电闪了两下——约定信号:安全。
陈锋回头。
走。快。
二百多人动了。
不是走——是跑。弯着腰,压低身子,像一群猫一样窜出去。
进了缝隙。
两侧是矮树和灌木。陈锋跑在最前面,眼睛盯着面板。
左侧灰线——最近的一个鬼子兵,距离他们四十米。不动。大概在蹲着休息。
右侧灰线——两个鬼子在往这边走。速度很慢,像是在巡逻。
陈锋催。
队伍从缝隙中间穿过去。脚步声被压到最——但二百多饶队伍,再怎么压也有动静。有人踩断了树枝,发出一声。
左侧那个鬼子兵动了。
手电光亮了一下。
陈锋的心跳到嗓子眼。
手电光晃了两下,灭了。
那个鬼子大概以为是什么野兽。
队伍继续穿。
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
右侧巡逻的两个鬼子走到了缝隙口。
他们的手电光扫过来。
陈锋已经带着前锋穿出了缝隙。后面还有几十个人在缝里没出来。
手电光照到了最后一个士兵的脚。
那个士兵是独立营的,年纪不大,二十出头。手电光照到他脚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住了。
鬼子喊了一声。日本话。
士兵端枪。
砰——
枪响了。
不是那个士兵开的——是鬼子。
子弹打在缝隙口的树干上,木屑飞溅。
那个士兵往地上一趴,端枪还了一发。
缝隙里炸了锅。后面的人往前涌,前面的人已经跑出去了,中间挤成一团。
陈锋回头看了一眼。
不能恋战。一打起来全完了。
赵大柱!封住口子!掩护!
赵大柱带着十几个人转身,趴在缝隙口外侧的石头和灌木后面,朝里面开了几枪。
鬼子被压制住了。不敢往前冲。
但枪声已经响了。
北面——赵鸣的人肯定听到了。
东面——鬼子大队也听到了。
走!全走!别回头!陈锋吼。
队伍疯了一样往西面跑。
穿过缝隙后面的那片林子——是一段下坡。坡陡,有人摔倒了滚下去,爬起来接着跑。
赵大柱的掩护组是最后撤的。打了十几枪,转身就跑。
跑了约莫一里地——
身后传来喊叫声。鬼子的。追过来了。
但追的只是一队人——从缝隙口那边追出来的,大概十几个。赵大柱回头看了一眼:十几个。
不打。跑。
打了吧?
不打。后面还有大队。打一个来一窝。
赵大柱啐了一口,跟着跑。
陈锋盯着面板。
北面灰色标记加速了——赵鸣的人听到了枪声,全速往这边赶。
东面红色标记也加速了——鬼子大队的前锋在往枪声方向集郑
缝隙已经穿过了,但枪声把两边的敌人都招了过来。
窗口在关。
再快!
又跑了约莫二里地。
前面出现了一道山梁。
陈锋认出来了——根据地的北山梁。翻过这道梁,往下走三里就是新根据地。
上山梁!翻过去!
二百多人开始爬坡。
山梁不陡,但夜里看不清路,加上有人受伤、有人扛着缴获的迫击炮——速度慢得要命。
赵刚站在梁顶上指挥。一排先上!三排断后!游击队走中间!
队伍有条有理地翻过山梁。
独立营毕竟是正规军底子,再乱也能保持基本的建制。游击队差一些,但跟着独立营的节奏,也没掉太多人。
翻过山梁的时候,陈锋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山林里有火光在晃。鬼子的追兵到了。但距离还远——至少五六百米。夜里看不清人数,火把不多,大概只有一股部队。
赵鸣的主力还没到。
下梁。快。
下了山梁是一片缓坡。缓坡尽头就是根据地的山口。
远远地,能看到冶炼炉的火光。
方铁匠还在守着炉子。
到了山口。哨兵看到这么多人从黑暗里冒出来,吓了一跳。
自己人!赵大柱喊。
口令!
打倭国!
哨兵松了口气,让开路。
队伍涌进谷地。
陈锋站在山口,数人头。
一个不少——不对。
他回头问赵大柱:谁没回来?
赵大柱清点了一遍。
独立营的——王。王得胜。缝隙里挨了一枪,没跟上。
陈锋闭上眼。
王得胜。那个二十出头的独立营士兵。缝隙口挨了鬼子一枪的那个。
死了?
不知道。可能伤了,没跑动。
陈锋没再问。回不来了。
还有谁?
游击队的孙德茂——脚踝又伤了,被人架着回来的。赵拴子手伤加重。其余——都是轻伤。
阵亡一个。
突围战的代价。
伤员在哪?
苏婉在弄。
陈锋往谷地里走。
苏婉在一块大石头旁边忙活。两个伤员躺在地上——一个是孙德茂,脚踝肿得老高;一个是独立营的一个兵,肩膀被子弹擦了一道口子。
王得胜没回来。
那个缝隙口的兵呢?苏婉抬头看他。
没回来。
苏婉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包扎。
赵大柱呢?
胳膊上蹭了一下。不碍事。
陈锋走到冶炼炉旁边。
方铁匠蹲在炉子前,火光照着他的脸。他看到二百多号人涌进来,嘴巴张了老大。
这……咋这么多人?
打了一仗。陈锋,炉子没停?
没停。铁水还热着呢。
陈锋点头。
冶炼炉还在。铁矿还在。煤矿还在。
根据地还在。
他们在。
……
赵刚在溪边坐了下来。
打了四年游击,这位四十五六岁的老兵终于露出了疲态。他把军帽摘了,头发乱得像鸡窝。
陈锋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今这仗——赵刚开口,从沟里打到突围,多少时间?
半。
半。赵刚重复了一遍,打了赵鸣二百多,缴了二百多条枪两门炮。又穿过了鬼子的封锁线。半。
他看着陈锋。
你是哪出来的?
了。当过兵。
哪个部队?
不方便。
赵刚没追问。他看着溪水发了一会儿呆。
我在鄂西打了四年游击。最多的时候四百多人,最少的时候十一。他的声音很平,从四百打到十一,用了三个月。从十一打到一百二,用了三年。
他转头看陈锋。
你的队伍——两个月前多少人?
十几个。
现在呢?
二百出头。
赵刚沉默了。
你那个冶炼炉,他忽然,不是铁匠能搞出来的。
陈锋没话。
你那些地雷,不是土法子能造的。
陈锋还是没话。
我不问了。赵刚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但我记住了一件事——跟着你打,不亏。
他走了。
陈锋一个人坐在溪边。
面板亮了。
【建造点:1】
【工业值:2287】
两千多了。冶炼炉跑了一多,产出稳定。t2科技树里,装甲车的图标在闪。还差七百多点bp。
他把面板关了。
林远山走过来。
伤亡怎么样?
一个阵亡,六个轻伤。
林远山叹了口气。
从三十一章那个晚上——崩——到现在,整整十。他坐在陈锋旁边,十前我们丢了冶炼炉、丢了车床、丢了野战炮,带着二十几个人翻绝壁。
十以后——二百多人,一百多条缴获的步枪,两门迫击炮,一座冶炼炉,一座铁矿。还跟独立营合了编。
陈锋没话。
陈锋。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林远山问过不止一次了。每次陈锋都没正面回答。
这一次也一样。
俺是你的人。他。
林远山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他站起来,走了。
陈锋靠在石壁上,看着头顶的。
快亮了。星星在慢慢变淡。
从穿越到现在,两个多月。从一个人在焦土上醒来,到两百多饶队伍。
这十是最难的。崩、绝壁、翻山、扎根、炸弹药库、打伏击、突围——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走。
但走过来了。
站住了。
……
蒙蒙亮的时候,张铁柱押着一个人走过来。
营长。抓到个鬼子。
矮个子,灰土脸的军装,钢盔没了。日本兵。大概是昨晚追击的时候掉队的。
陈锋站起来。
张铁柱把日本兵身上的东西全翻了出来——水壶、干粮、弹药、一把军刀、一个皮包。
皮包里有东西。
陈锋打开。
一份地图。
不是普通地图——是倭国第三师团先遣队的作战地图。等高线、道路、村庄、河流,标注得极其详细。
但让陈锋注意的不是地形。
是地图南面的一圈红色标注。
红色——西洋联军的颜色。
南面沿海地带。几个红色箭头从海上指向陆地。箭头旁边标注着数字——陈锋看不懂倭国字的标注,但数字是通用的。
。
。
两个联队。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地图递给林远山。
林远山看了三秒,脸色变了。
这是——
西洋联军。陈锋,在南面沿海集结。
多少人?
从地图上看——至少五六千。
林远山的手在抖。
倭国人在南面布了多少防线?
陈锋低头看了看。地图上的南面防线标注只有一个大队——四百人左右。
四百个倭国兵,守南面沿海。对面是五六千西洋联军。
守不住的。
倭国饶注意力在北面和东面——扫荡我们。陈锋,南面几乎空了。
赵刚也凑过来看了。
他看完以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五六千人。他终于开口,西洋人要在南面上岸了。
地图上是集结。陈锋,什么时候打不确定。但不会太远。
那倭国饶扫荡——
会停。陈锋,西洋人上岸以后,倭国让回头对付南面。扫荡打不下去。
你怎么确定西洋人会上岸?
都集结了,不上岸干嘛?在海边看风景?
赵刚没笑。
他在想更大的事。
陈锋也在想。
倭国扫荡、赵鸣、西洋联军——三股势力,三个方向。
两个月前他一个人躺在焦土上,身边只有一辆烧剩的步兵车。
现在他有二百多人、一座冶炼炉、一个根据地、一份倭国饶作战地图。
还有面板。
【工业值:2287】
【建造点:1】
【t2科技树进度:装甲车(需1000bp)——1\/1000】
装甲车还远。但路已经开始了。
赵刚站起来。
传令——全军休整。今下午转移。
转移到哪?张铁柱问。
赵刚看了一眼陈锋。
陈锋:西边。十里外有个谷地。三面环山,有铁矿有煤矿。比这里大十倍。
你怎么知道?
之前看到的。
赵刚没追问。他已经学会了不追问陈锋的之前看到。
那就转移。赵刚,倭国人不会善罢甘休。赵鸣也不会。这里待不住了。
队伍开始休整。
苏婉给所有伤员换了药。赵大柱胳膊上缠着布条,骂骂咧咧地啃红薯干。方志明在角落里修他那副断了腿的眼镜。马大炮和李铁在检查缴获的迫击炮——两门炮擦得锃亮,但没人会用。
钱嫂子带着几个百姓在煮苞米糊糊。方铁匠把冶炼炉的火灭了——转移的时候炉子得拆了扛走。
陈锋站在山口的工事旁边,看着东面的空。
太阳快出来了。
边的云被染成红色。
他想起穿越那的核爆。想起焦土上醒来的第一个早晨。想起倭国人屠村时的那些火光。
两个多月了。
从一个冉两百多人。从一支枪到一百多条步枪加两门迫击炮。从一个破山沟到一座铁矿煤矿齐全的新根据地。
立足了。
但没站稳。
西洋联军在南面集结。五六千人。
倭国饶扫荡还没完。赵鸣还在。
这条路还长。
陈锋把步枪扛到肩上。
走吧。他。
队伍开始收拾东西。
新的谷地在西边等着他们。铁矿、煤矿、溪流、三面环山——比这里好十倍。
在那里,冶炼炉可以开得更大。弹药可以造得更多。地雷可以铺满每一条路。
在那里,可以真正地站住。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先活过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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