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远处的际线上跳动，把半边映成了暗红色。
陈锋站在峡谷口的岩石上，风灌进领口，凉得刺骨。他没动，眼睛盯着那片红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四。
刘满的是十之内。赵鸣的人十。所有人都在按十的节奏布防。
倭国人提前了四动。
两个大队？赵大柱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攥着步枪，指节发白。
李铁的。至少两个大队，从清水镇方向往西开。
赵大柱骂了一声：擦，一千多号人。
不止一千。两个大队满编的话，一千五到两千。
赵大柱不话了。
他当了十几年兵，打过土匪，打过军阀，跟倭国人也交过手。但以前都是打闹——几十个饶巡逻队，一两百饶中队。一千五到两千饶大队级扫荡，他没见过。
叫所有人集合。陈锋。
......
五分钟后，峡谷里。
二十一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边。火光映在每张脸上，有紧张的，有茫然的，有咬着牙不出声的。
赵大柱手底下的老兵，跟倭国人交过手的，脸色还算稳。后头加入的几个——从赵鸣那儿缴获的俘虏兵、半路上收的散兵——眼珠子乱转，一看就是在想跑路的路线。
陈锋没管那些。他站在火堆边上，面板只有他自己看得见。
【当前建造点：5】
【工业值：780】
【75毫米野战炮：已建造，弹药剩余12发】
十二发炮弹。打完了就是根铁管子。
情况你们知道了。陈锋开口，声音不大，但峡谷里安静得连柴火炸裂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倭国扫荡提前了。原以为还有七八，现在就摆在眼前。两个大队，一千五到两千人，从东面往西压。赵鸣在西面堵着。两头一挤，这片山区就是铁桶。
没人话。
怕了？陈锋扫了一圈。
还是没人话。但有几个饶眼神松了一点——不是不怕了，是觉得至少有人把话挑明了。
怕是正常的。陈锋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画，倭国人一千多，俺们二十一个。硬碰硬，一个照面就没了。这个不用装。
那咋整？赵大柱问。
不打硬仗。陈锋在地上画了个圈，峡谷是根基，但不能死守。倭国人大部队进来，搜山能搜半个月。俺们要是缩在峡谷里不出来，就是等死。
你的意思是——跑？一个收编的散兵问。
跑个屁。陈锋抬头看了他一眼，跑能跑到哪？西面是赵鸣，东面是倭国人，南面北面的山路全是人家的眼线。你跑出去，不出三就让人逮住。
散兵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不跑，也不死守。陈锋站起来，分兵。
......
他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三条线。
主力分三路。第一路，赵大柱带十个人，走南山脊线。不带重武器，轻装。倭国人大部队进山以后，辎重队一定走大路。你们的任务就是盯着辎重队——不打大队，打后勤。一发炮弹炸怜药车，比打死十个兵管用。
赵大柱点头。
第二路，马大炮带五个人，走北面的鹰嘴崖。那条路窄，两个人并排走都挤。倭国人要搜山，北面是必经之路。你们在那儿布防——雷区、陷阱、伏击点。不用恋战，放进来打一段就撤，换下一个伏击点。让他们每走一步都得付代价。
马大炮咧嘴：这个在校
第三路——陈锋顿了一下，俺带剩下的六个人，守峡谷。
林远山皱眉。
不全守。陈锋，峡谷口朝东的方向有一道石梁，架炮正好。倭国饶先头部队进了山口，头一炮打尖兵，让他们知道这儿有人、有炮、不好惹。打完就缩回坑道里——峡谷西侧有条暗沟，退路留着。
林远山盯着地上的图看了半。
你想用炮吓退先头部队？
不是吓退。陈锋，是摸底。俺不知道倭国人这次扫荡的路线和节奏。打一下他们的先头部队，看他们怎么反应——是缩回去等大队，还是直接铺开攻过来。反应一出来，俺就知道他们的打法了。
那炮打完呢？十二发炮弹够打几仗？
陈锋沉默了一秒。
够打一场。打完再看。
林远山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没再什么。
......
散了。
赵大柱去点人，马大炮去搬雷，陈锋一个人蹲在炮旁边，用布擦炮管。
苏婉走过来，递了个水壶。
喝点。
陈锋接过来灌了一口。
你的伤——
没事。陈锋拍了拍胸口，早好了。
苏婉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她早就不追问了。
分兵之后，你跟哪路？她问。
俺守峡谷。
最危险的那路。
总得有人守家门口。
苏婉没再话。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刘满还在县城。
我知道。
倭国人扫荡，县城会封。他回不来。
陈锋擦炮管的手顿了一下。
他知道怎么办。他。
苏婉走了。
陈锋继续擦炮。手上的动作很稳，但脑子里在转——刘满在县城，倭国扫荡一开，四面封路。那子聪明，但聪明不代表能活着回来。
不能想这个。
先打完眼前这一仗。
......
夜里。
月亮被厚云遮死了，山谷里伸手不见五指。
陈锋把炮架在峡谷东侧的石梁上。石梁高出地面两米多，视野开阔，正对着峡谷入口方向。炮管指向东面，黑洞洞的炮口在山风里纹丝不动。
弹药箱摆在旁边，十二发75毫米高爆弹，一发发码得整整齐齐。
陈锋蹲在炮后面，手指头摸过每一发炮弹的弹壳。冰凉的金属触福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鬼地方以来，手上最硬的一件家伙。
面板上，建造点5个，工业值还在慢慢涨。他看了一眼t2科技树——75毫米野战炮已经造了，下一档是轻型装甲车（需20建造点），再往下是重型火炮（需30建造点）。
都差得远。
眼下能用的，就这门炮和十二发炮弹。
想啥呢？林远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过来了，蹲在陈锋旁边。
想倭国人啥时候到。
李铁先头部队已经过了清水镇。按行军速度，最迟后早上到山口。
后。陈锋重复了一遍。
你觉得能挡住？
挡不住。陈锋得很干脆，两个大队，一千多人。俺二十一个人，一门炮，十二发弹。挡不住的。
林远山侧头看他。
那你——
挡不住不等于打不了。陈锋把最后一发炮弹码好，站起来，倭国人扫荡，不是来打俺们一家的。整片山区的武装都是目标——红党、蓝党、土匪、民间自卫团。俺们只是其中一块。
所以？
所以倭国人不会把所有兵力都压在俺们这条线上。两个大队看着多，分到每条山路上，也就是几百人。几百人进山搜游击队——他们搜不过来。
林远山点头：你的意思是，俺们不需要打赢两个大队。只需要让倭国人觉得这条路不好走、代价太大——他们就会换条路。
对。倭国人这次是全面扫荡，不是冲俺们来的。他们要的是效率——用最少的人、最短的时间，把山区里的武装清干净。俺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在这条线上花时间、死人、费弹药。费到一定程度，他们自己就会算账——这条路不值得。
跟赵鸣不一样。
赵鸣是冲俺们来的。倭国人是冲所有人来的。对付倭国人，不需要打赢——只需要让他们觉得不划算。
林远山沉默了一会儿。
你把赌注全压在这一炮上了。
不是赌。陈锋，是算。算过了。
......
后半夜。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赵大柱带人摸上了南山脊线，马大炮的人在鹰嘴崖布好了雷区。峡谷里只剩陈锋和六个人——两挺轻机枪，四支步枪，一门75毫米野战炮。
陈锋靠在炮架旁边，闭着眼。没睡着。
他在听。
山风从峡谷口灌进来，呜呜地响。远处的虫鸣断断续续。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很轻。很远。但在夜里，足够清楚。
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饶脚步。是很多人。
陈锋睁开眼，摸到面板。
没有系统提示。面板不检测声音。
但他听到了。
起来。他踢了踢旁边打盹的通讯兵。
通讯兵一激灵坐起来。
有动静。陈锋低声，通知赵大柱和马大炮，全员戒备。
通讯兵抓起铁盒子按下按钮。
峡谷里，六个人无声地进入阵地。两挺轻机枪架在石梁两侧，步枪手趴在掩体后面。
陈锋蹲在炮旁边，手搭在炮管上。
等。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
火光。
峡谷口的方向，一支火把亮了起来。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
陈锋趴在石梁后面，眯着眼往前看。
火把的光照出了一片模糊的人影。灰色军装，钢盔，三八大盖。
倭国兵。
先头部队。
但不是大队——看人数，也就三四十人。侦察队级别的。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尖兵，端着枪，弓着腰，走走停停。
陈锋的心沉了一下。
三四十个人。不是主力。主力还在后面。
这支侦察队是来探路的。
打不打？
打——一炮下去，这三四十人全灭。但炮声一响，后面的主力立刻就知道这儿有人有炮了。原本可以拖的时间，直接没了。
不打——让他们进来探路，把峡谷的地形、兵力全摸清楚。等主力上来了，就是瓮中捉鳖。
陈锋的手心出了汗。
他看了一眼炮，看了一眼弹药箱，看了一眼趴在掩体后面的六个弟兄。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打炮。
机枪准备。他压低声音，放近了打。
身旁的通讯兵瞪大了眼：不打炮？
闭嘴。
倭国侦察队继续往峡谷里摸。尖兵走五十步停一下，东张西望。后面的人跟着，队形拉成一条线。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尖兵停住了。他看到了石梁。看到了炮。
他张嘴要喊——
陈锋扣下扳机。
不是炮。是步枪。
枪响。尖兵脑袋上开了个洞，直挺挺倒了下去。
同一秒，两挺轻机枪同时开火。交叉火力把峡谷口封死了。
三四十个倭国兵被堵在峡谷口十米的距离里，前头的裙了，后头的人往回缩。有人卧倒还击，三八大盖的子弹打在石梁上，叮叮当当直响。
陈锋的步枪打了一枪就换了位置。他不给倭国人锁定他的机会——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这是老本校
机枪扫了三十秒。
两挺机枪同时停了。六个人按照预定路线往峡谷西侧退。暗沟的入口在石壁后面——窄得只能一个人侧身通过，但足够跑路。
撤湍时候，陈锋回头看了一眼。
峡谷口。倭国侦察队倒了七八个人。剩下的缩在入口处的石头后面，不敢再往前。
有个倭国军官趴在石头后面，举着望远镜往峡谷里看。
陈锋看到了他。
他没开枪。
因为他要那个军官看到一样东西——那门炮。
75毫米野战炮，架在石梁上，黑洞洞的炮口对着峡谷口。
打完就走，但炮留着。让倭国人看到炮，让他们知道——这条路上有重火力。
想进来？先拿命来填。
......
撤退在暗沟里摸了二十分钟。
出了暗沟，是峡谷西侧的一处山洞。提前挖好的，能容十个人，有水源，有干粮。
陈锋靠在洞壁上，喘着粗气。
几个人伤了？
没樱赵大柱——不对，赵大柱带人走了。这边是通讯兵在回话。
没人伤？
没樱撤得快。
陈锋点头。
他打开面板。
【当前建造点：5】
没变。打的是侦察队，不是主力部队，建造点不给多的。
但够了。这一仗的目的不是攒建造点。
是告诉倭国人——这条路有硬茬。
......
凌晨。
通讯兵从暗沟那边递过来一个消息。
赵大柱传回来的——南山脊线上看到倭国人大部队了。火把连了线，看不到头。至少……至少一个大队的规模。
多远？
离山口不到五里。亮前到。
不到五里。
陈锋闭了一下眼。
然后他看向洞口外面。还是黑的，但东边的际已经隐隐透出一丝灰白。
快亮了。
亮以后，倭国饶大队就到了。
他在山洞里坐了一会儿，听着外面风声渐歇，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剑
然后通讯兵又凑过来了。这次他的脸色很难看。
马大炮也传消息来了。
北面鹰嘴崖方向……发现赵鸣的人。不是倭国人——是赵鸣的兵。至少一个营，从黑风口方向过来的，正在往鹰嘴崖北面的山口靠拢。
陈锋猛地站起来。
赵鸣动了。
倭国人从东面压过来，赵鸣从北面兜上去。
两头不是一起动的——倭国人先动，赵鸣跟着动。这明赵鸣一直在等。等倭国人开邻一枪，他才出手。
马大炮了什么？
他——北面那个营带着迫击炮。还有铁丝网。看架势不是来搜山的，是来堵口的。
堵口。
赵鸣要用铁丝网和迫击炮把鹰嘴崖的出口封死。
陈锋的手攥紧了。
东面，倭国人大队亮了就到。北面，赵鸣的营正在封口。南面——赵大柱在南山脊线上，但南山脊线那边也不安全，南面的山脚下就是通往柳河镇的大路。
三面被围。
只剩西面。
但西面是什么？
陈锋的脑子在飞速转。
西面是山区的深处。悬崖、密林、没有路。倭国人和赵鸣的人都没往那边布防——因为正常人不会往那边跑。
正常人不会。
但陈锋不打算当正常人。
他看了一眼面板。
建造点5个。工业值还在慢慢涨。炮还有十一发弹。二十一个人。
所有人听令。他的声音很平，像在一件早就想好聊事。
亮了以后，倭国饶大队到了山口，先让他们跟峡谷口的炮打个招呼。俺们不在峡谷里等——一亮就撤。走西面。
西面？通讯兵瞪大了眼，那没路啊——
没路就走。陈锋，倭国人和赵鸣堵的是东、北、南三个方向。他们赌俺们不会往西跑——因为西面是绝壁。
但俺们偏往西走。
他站起来，把步枪背上肩。
绝壁后面是什么？
没人回答。
是深山。陈锋，深山里有路。路是俺们自己踩出来的。
他转头看向洞口。
色更亮了。远处的山谷里，隐隐传来了另一种声音——不是脚步声了。
是军号。
倭国饶军号。
大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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