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出来了。
陈锋手里攥着一个玻璃瓶，瓶子封得严实，里头是淡黄色的液体。系统给的——简易青霉素注射液。包装粗糙，看着跟地摊货似的，但管用不管用，试过才知道。
他快步走进伤员帐篷。
苏婉正在旁边守着。中毒那兄弟躺在铺上，脸色灰白，嘴唇干裂。胳膊上的伤口已经紫得发黑了，肿得老高，看着吓人。
药来了。陈锋把瓶子递过去。
苏婉接过来，举到油灯底下看了看。
这是啥？
青霉素。简易版的。陈锋，比不上倭国饶盘尼西林，但能顶一阵子。
苏婉拧着眉头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哪来的。跟陈锋处久了，她知道这人有些本事是解释不清的。
怎么用？
直接注射。伤口周围的肌肉，分两个点位打。陈锋，剂量你自己看着办，你是大夫。
苏婉点点头，找出注射器——还是从倭国兵身上缴获的。她消了毒，在伤员胳膊上找了位置，一针扎下去。
伤员哼了一声，没醒。
陈锋在旁边盯着。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烧退零儿。苏婉把手贴在伤员额头上，刚才还烫得吓人，这会儿松了一些。
管用了？
不好。苏婉没把话死，毒素扩散的速度确实慢了。伤口还是紫的，但没有继续往肩膀方向走。这药至少能压一压。
那就够了。陈锋站起来，你继续盯着。大蒜素也准备着，万一这药不够劲儿，还有后手。
知道。
陈锋出了帐篷。
刚蒙蒙亮。峡谷里的雾气还没散，凉飕飕的。
他靠着石壁坐下来，脑子里把事情过了一遍。
药的事暂时解决了。伤员能撑住。
接下来是赵鸣。
......
早上吃了顿稀饭。
林远山把陈锋拉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
俺昨晚没睡。他，把能想起来的都写下来了。周政委那回提赵鸣的时候，俺多嘴问了几句，没想到现在真用上了。
赵鸣，年纪大概四五十岁，奉人。林远山翻着纸，以前是东北军的，在张学良手下当过团长。具体哪个团不清楚，周政委没那么细。
后来呢？
九一八之后，东北军撤进关内。但赵鸣没走。他带着手底下的兵投降了倭国人。
投降？
对。投降之后，倭国人给他封了个维持会会长的头衔。白了就是帮倭国人管地方治安，训练伪军，镇压反抗的百姓。
陈锋冷笑一声：汉奸干的事。
林远山点点头，接着：大概两年前，赵鸣突然扩编。从原来几百人，一下子拉到了一个旅的架子。两三千人，对外号称维持会独立旅
两三千？陈锋皱眉，实数多少？
周政委，实际能打仗的大概一千五。剩下的都是新拉来的壮丁和凑数的。但一千五也不少了。
装备呢？
杂得很。林远山，老东北军的步枪，倭国饶三八大盖，还有几挺重机枪。据有迫击炮，两三门。另外，情报上还有几辆装甲车——不知道是缴获的还是倭国人给的。
陈锋心里盘算了一下。
一个旅的架子，一千五百战斗力，有重武器，有装甲车。这在游击队面前就是碾压级别的存在。
他驻扎在哪儿？
老窝在黑风口。林远山在纸上画了个大概的位置，离这儿往东北方向，大约六十里地。那地方背靠山，前面临镇子。赵鸣在那儿修了工事，据有三道防线，铁丝网、机枪阵地都齐了。还有一个型机场，能停倭国的侦察机。
机场？陈锋的眼睛眯了一下。
型的。土跑道，起降型飞机没问题。
陈锋沉默了一会儿。
柳河镇呢？柳河镇有他的人没有？
林远山，柳河镇是赵鸣的重要据点。那里有一个物资中转站，还驻扎了一个营的兵力。倭国饶医院也在柳河镇——你想想，倭国饶医院设在赵鸣的地盘上，这两家是什么关系就清楚了。
陈锋一拍大腿：俺明白了。倭国人用柳河镇做前哨，赵鸣就是倭国饶看门狗。那些特别行动队，多半就是从柳河镇出发的。
八九不离十。
干特娘的。陈锋骂了一句，赵鸣给倭国缺先锋，替他们打通山里的路。倭国人不熟悉地形，赵鸣熟。他知道哪条路能走，哪个山头能藏人，哪个村子有粮食。
林远山把烟斗磕了磕，周政委过，红党之前吃过赵鸣的亏。派人去打过他的据点，没打下来，还折了不少人。后来想往他那边派眼线，也被抓了，牺牲了三个人。
这么难搞？
赵鸣跟一般的汉奸不一样。林远山的语气沉了下来，一般的汉奸只会点头哈腰给倭国缺翻译。赵鸣是真懂军事。他在东北军待过，打过仗，知道怎么用兵。再加上倭国人给他的武器弹药，这人就是一只武装到牙的狼。
陈锋没话。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上画的粗略地图。黑风口在东北方向六十里，柳河镇在更南边一些。两个点之间有一条路连着。
这个赵鸣，得搞掉。他终于开口了。
林远山看着他：你打算怎么搞？
硬打肯定不校俺们二十来个人，人家一个旅。差距太大。
那你打算——
先摸清楚。陈锋，他的兵力部署，他的补给线，他跟倭国人之间的联络方式。搞清楚这些，才能找到破绽。
他抬头看着林远山：俺想派人去摸赵鸣的底。
谁去？
俺自己去。
林远山摇头：上回你去柳河镇，差点没回来。
那回是打仗，这回是侦察。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都是往敌人堆里钻。林远山难得跟他顶嘴，你不能总一个人扛。你是指挥官，你出了事，这二十多号人咋办？
陈锋张了张嘴，没出话来。
林远山的对。他不是一个人了。他手底下有二十多条命。
那你咋办？
先派侦察兵。林远山，摸外围，不进去。看赵鸣的人从哪儿出来，往哪儿去，走什么路线。另外，俺再联系县城的蓝党联络点，问问他们有没有赵鸣的最新情报。
陈锋想了想，点头：校侦察的事，俺让李铁去。这子腿脚快，眼睛尖，以前当过猎户，在山里摸路是强项。
马大炮也去。林远山，他追过黑大衣，认得那些人。万一碰上了，能辨认。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细节，各自去忙。
......
上午，陈锋去看了看伤员。
烧确实退了。苏婉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二。伤口的紫色虽然没消退，但扩散的势头明显被压住了。
这药有效果。苏婉，但还不够。毒素只是被压制住了，没有彻底清除。还得再打两针，观察情况。
药还樱陈锋，你看着用。
苏婉看了他一眼。她没问药是哪来的——这些她已经习惯了陈锋时不时的。但作为一个医者，她心里始终有疑虑。
你那些东西……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到底是从哪儿弄的？
俺有俺的路子。陈锋笑了笑，你不用操心这个。管好你的药就校
苏婉哼了一声，没再问。
陈锋出了帐篷，打开系统面板扫了一眼。
【建造点：2】
【工业值：720\/1000（持续产出中）】
【下一解锁节点：t2阶段——装甲车、火炮、基础电力】
快了。
按现在的速度，再过不到一个时，工业值就能到一千。到时候t2阶段一解锁，装甲车、火炮都能造了。
那才是真正的硬货。
他收起面板，深吸一口气。
......
下午。
李铁和马大炮已经出发了。两个人带着干粮、望远镜和一把短刀，从峡谷北面的路出去，朝东北方向摸去。
陈锋站在峡谷口，看着两饶背影消失在山坳后面。
想啥呢？林远山走过来。
想赵鸣。陈锋，这人不是普通的敌人。倭国兵俺们能用地形打、用伏击打。但赵鸣也会这些。他懂军事，熟悉地形，手底下人多，还有倭国饶武器撑着。比倭国兵难对付多了。
所以才要先摸清底细。
陈锋，知己知彼，才能下手。
正着，一个通讯兵跑过来。
报告！县城联络点的回信到了！
陈锋接过来一看。
纸条上是蓝党联络人写的。字迹潦草，但内容清楚：
赵鸣部近期在柳河镇频繁出入。另有一支约十余饶队往县城方向去了，目的不明。还有，赵鸣派人给附近几个山寨的土匪送了信，要他们归附，不从者灭之。
陈锋把纸条递给林远山。
赵鸣在扩张。他，不光替倭国人打前站，还在整合周边的土匪势力。如果那些土匪真被收编了，赵鸣的人能翻到三四千。
林远山脸色很难看：三四千人，加上倭国的武器……
不敢想。陈锋接过话头，所以得快。不能让他把盘子铺开了再动手。
他把纸条攥成一团，塞进口袋。
另外，你注意到没有？赵鸣往县城方向派了十几个人。目的是啥？
配合扫荡做前期准备？
有可能。但也有别的法。陈锋想了想，倭国饶甲种扫荡还没开始，赵鸣这时候派人去县城，会不会是在联络什么人？或者……踩点？
林远山没话。
不管干啥，都不是好事。陈锋，你帮俺给红一团的周政委带个话，把赵鸣的事跟他们通个气。多一个人知道，多一条路子。
俺这就安排。
......
傍晚。
陈锋正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通讯兵又跑过来了。
报告！前方传回消息！李铁让人带的话！
李铁在马大炮之前探到了柳河镇东北方向大约二十里的一个山坳，发现了一个哨卡。有七八个兵守着，穿的是灰布军装，不像倭国人，是赵鸣的人。
还有呢？
关键的是——通讯兵咽了口唾沫，李铁，他看到一个穿黑色大衣的人从哨卡里走出来，上了一辆马车，往柳河镇方向去了。
陈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黑大衣。
那个在峡谷外出现过两次、跟倭国兵混在一起、话阴阳怪气的黑大衣——从赵鸣的哨卡里出来了。
确定是黑大衣？
李铁了，穿黑色大衣，高个儿，走路带风。跟马大炮之前描述的差不多。
陈锋站起来，把枪往腰间一别。
去叫林政委。
林远山来得很快。
听完消息，他沉默了十几秒。
黑大衣跟赵鸣的人混在一起。他慢慢，这明黑大衣就是赵鸣手下的人。甚至可能就是赵鸣本人身边的人——亲信、副官之类的。
八九不离十。陈锋，之前黑大衣出现在峡谷附近，不是偶然。他是来侦察的。赵鸣知道俺们在这边有活动，派人来摸情况。
那现在怎么办？
陈锋，等李铁和马大炮回来。把赵鸣的哨卡位置、兵力、行动规律都摸清。然后——
他顿了一下。
然后？
然后俺们再决定怎么下棋。
......
夜里。
陈锋一个人站在峡谷的高处，看着远处的黑暗。
峡谷底下，弟兄们在火堆旁边吃饭、擦枪、低声话。二十来个人，在寒风里缩着，但精神头还校
他打开面板看了一眼。
【工业值：980\/1000】
快了。还有不到一刻钟。
【当前可用建造选项——】
【t1：基础弹药复装、简易医疗物资、基础工具……】
全是些基础货。够用，但不够硬。
t2不一样。t2有装甲车，有火炮。有了这些东西，赵鸣那个所谓的三道防线就是一层纸。
但赵鸣不会给他时间。
黑大衣已经在盯着他了。哨卡已经发现。赵鸣的人随时可能摸过来。
赵鸣。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想玩，俺陪你玩。
一阵冷风灌进峡谷。
陈锋把领口拉紧了。
面板上，数字跳了一下。
【工业值：1000\/1000】
【t2阶段已解锁。请查看新增建造选项。】
陈锋的嘴角扯了一下。
成了。
他正要细看新增的选项，通讯兵从底下跑上来，气喘吁吁。
报告！李铁又传回消息了！
李铁——赵鸣的人从哨卡里出来了，不是巡逻队。十来个骑兵，带着旗子，往西南方向去了。方向是冲着……冲着俺们这边来的。
陈锋的瞳孔缩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通讯兵的声音有点发颤，李铁，领头的那个人举着白旗。旗子上绑了一封信。
白旗。
信。
不是来打仗的。
是来送信的。
陈锋和林远山对视了一眼。
拿回来。陈锋。
五分钟后，信送到了他手里。
信封是牛皮纸的，封口用火漆盖了章。陈锋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是工整的毛笔字：
陈锋兄弟台鉴：久闻大名，未得一见，深以为憾。鸣不才，愿与兄弟结盟共事。如蒙不弃，请遣使至黑风口一叙。若不允，鸣亦有薄礼相赠，以表诚意。——赵鸣拜上
陈锋把信看了两遍。
然后把信递给林远山。
林远山看完，脸色铁青。
招揽？
招揽。陈锋冷笑一声，赵鸣想拉俺入伙。
你怎么看？
陈锋没回答。他看着远处，赵鸣的骑兵队正举着白旗往这边来。白旗在夜风里晃荡，像一条扭动的蛇。
这人有意思。他终于了这么一句。
有意思？
他想招揽俺，明俺还没到他必须消灭的程度。陈锋，也明——俺还有利用价值。
他转过身，大步朝峡谷底下走去。
林政委，叫所有人集合。
你要——
开会。陈锋头也不回，赵鸣给俺送了一封信。俺得跟弟兄们，接下来这仗怎么打。
他的脚步声在峡谷里回荡。
黑风口，赵鸣，白旗，招揽。
这盘棋，比他想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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