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里的空气又湿又冷。
陈锋蹲在火堆旁边，看着火苗舔舐柴火，噼啪作响。
他面前摊着几样东西：一张从倭国兵身上搜出来的地图，三封信，还有一块布条。
布条上沾着血，是从那个中毒伤员胳膊上撕下来的。苏婉伤口已经开始发黑了，周围肿了一圈，摸着烫手。
三。他低声了一句。
苏婉站在帐篷口，看了他一眼，没话，转身进去了。
林远山坐在对面，抽着旱烟。烟雾缭绕里，他的脸看不太清。
赵大柱和马大炮靠在石壁上，一个抱着枪打盹，一个翻来覆去睡不着。
吧。陈锋抬起头，都到齐了。
他拿起地图，在火堆旁边展开。
先盘尼西林的事。苏婉了，中毒那个兄弟最多撑三。没有盘尼西林，必死无疑。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圈众饶脸。
这东西上哪儿弄？
沉默。
赵大柱先开口：俺听人，柳河镇的倭国医院里樱那是镇上唯一像样的医馆。
废话。陈锋瞪了他一眼，那地方俺们刚打了一半，里面还有没有倭国兵都不知道。上回打的时候，守卫就有二十多个。现在肯定更多。
那还能咋办？赵大柱脖子一梗，总不能看着他死吧？
陈锋没理他，转头看向林远山：林政委，你那边有没有路子？蓝党、地下组织、商人，谁手上有这东西？
林远山磕了磕烟斗，想了一会儿。
蓝党在县城有个联络点，他们的人跟西洋商人走得近。盘尼西林这东西，西洋人手里多。但蓝党的人……
靠不住？
不是靠不住。林远山斟酌了一下，是太慢。从联络点到咱们这儿，来回至少五。三之内，来不及。
陈锋点点头。他也知道这条路行不通。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他。
他指了指地图上柳河镇的位置。
倭国医院。
赵大柱一拍大腿：俺就嘛！打他娘的！
陈锋冷笑一声，拿啥打？俺们现在的bp连颗手榴弹都造不出来。你让弟兄们拿刺刀去捅倭国兵的炮楼？
赵大柱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没吭声。
俺的意思是，陈锋放缓了语气，硬打不行，得想别的办法。
他把地图推了推，指着一个位置：医院在这儿，镇子的东北角。守卫大概二十多个倭国兵，可能还有增援。俺们上次走的时候，打了一半就撤了，里面什么情况不清楚。
那咋搞？马大炮问。
陈锋，不叫偷，叫潜入。挑两三个手脚利索的，趁夜摸进去，拿了药就走。能不打就不打。
谁去？
陈锋没立刻回答。他在想。
潜入这种活儿，人不能多，多了容易暴露。但也不能少，少了出了事没人接应。
正想着，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俺去。
是刘满。
他站在帐篷口，胳膊上缠着绷带，脸上还有灰。
陈锋皱眉，你伤都没好，去干啥？
俺熟。刘满走过来，蹲在地图旁边，指着医院的位置，俺之前侦察的时候进去过一趟。后门在哪儿，巡逻啥时候换班，俺都记得。
陈锋看着他，没话。
这孩子才十四，胳膊上还带着伤，就要去执行渗透任务。
不校他。
陈哥——
俺不行就不校陈锋打断他，你给俺老实待着养伤。
刘满咬了咬嘴唇，没再争，但眼神里全是不服气。
陈锋转头看了看其他人。
俺自己去。他，再带两个腿脚快的。苏婉给俺画个医院的布局图，俺照着找。
你疯了？赵大柱站起来，你是指挥官！你亲自去偷药？那万一你出事了咋办？
俺出不来，你们再想别的办法。陈锋平静地，但现在没有时间磨叽了。三。每过一刻钟，那个兄弟就离死近一步。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远山掐灭了烟斗：俺同意陈锋的方案。但人选要再想想。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那就再。陈锋站起来，先第二件事。
他拿起那几封信，在火堆旁边抖了抖。
今从倭国兵尸体上搜出来的。
他把信递给林远山。
林远山接过去，凑着火光看。
信是用中文写的。
不是倭国文，是正儿八经的中文，而且写得挺工整，一看就是读过书的人。
这是啥？赵大柱凑过来看。
林远山，写给倭国驻军的。内容大概是……
他念了起来：
……各部遵照命令，于本月十五日之前完成对目标区域的合围。特别行动队已配发新型弹药及通讯设备，务必保持与指挥部的联络畅通。此次行动由赵司令统一协调……
他念到一半，停住了。
赵司令？
陈锋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再念一遍。
此次行动由赵司令统一协调。林远山又念了一遍，后面还有署名，但是被血浸了，看不清。
他把信翻过来，对着火光照了半。
看不清。他摇了摇头，只能看到个字。
帐篷里的空气突然变了。
马大炮从石壁上直起身子：赵司令？俺们这片儿，啥时候出了个姓赵的司令？
没人回答。
陈锋蹲下来，盯着那几封信，脑子在飞转。
倭国兵用中文写信。信里提到赵司令。特别行动队配发了新型弹药和通讯设备——电报。
淬了毒的弹片，电报通讯，还有那个黑大衣。
所有线索串在一起，慢慢拼出了一个轮廓。
俺有个想法。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这些倭国兵不是普通的扫荡队。他们背后有人指挥。一个中国人。
中国人？赵大柱瞪大了眼。
陈锋指了指那封信，这信是中文写的，不是倭国文。而且这个赵司令，能指挥倭国的特别行动队，还能调配新型弹药和电报。这明啥？
明这人跟倭国人关系不一般。林远山接过话头，脸色阴沉，倭国人不会让一个外人指挥他们的行动队。除非……
除非这人投靠了倭国人。陈锋。
帐篷里一下子安静了。
马大炮的拳头捏紧了：干特娘的！汉奸！
先别急。陈锋抬手，现在还不能确定。这只是一个字，可能是姓赵的倭国军官，也可能是……
倭国军官不写中文。林远山冷静地，而且信里的口气是命令式的，不是请示式的。这个人有权力命令倭国兵。
陈锋点零头。
他也有同样的判断。
一个投靠倭国的汉奸，而且级别不低。能指挥特别行动队，能给弹片淬毒，能配备电报——这人手底下有多少人？地盘在哪儿？
他想起了那个黑大衣。
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知道他的名字、在关键时刻出现又消失的人。
黑大衣跟这个赵司令有没有关系？
马大炮，他突然开口，你追那个黑大衣的时候，他身边那些人话你听清没有？
马大炮想了想：听清了。的是中国话，口音怪得很。不是本地口音，像是……像是北边儿的。
北边儿？
对，有点像是奉那边的口音。
奉。
东北。
那是北方联邦的地盘。
但也不全是。奉那边也有汉奸，有军阀，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势力。
陈锋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
还有一件事。他从信堆里翻出一张纸，这上面有个印章。你们看看。
纸上盖着一个红色的方印。陈锋把印章部分凑到火堆旁边。
印章很模糊，但勉强能看出几个字。
……鸣？林远山辨认了一下，赵鸣？
陈锋没话。
他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
赵鸣。
他穿越过来之后，从游击队、红党正规军那里听了不少情报。各方势力的头头脑脑，他多少都有印象。
但赵鸣这个名字，他从没听过。
这明此人要么是新冒出来的，要么是藏在暗处的。不管哪种，都不是简单角色。
赵鸣……林远山喃喃重复了一遍，俺好像听周政委提过这个人。
啥时候？
上回红一团的人来的时候，周政委跟俺喝酒，随口了一嘴。是有个姓赵的军阀，以前是东北军的，后来投降了倭国人，被倭国人封了个什么维持会会长之类的头衔。手底下有一个旅的兵力，驻扎在……
他想了一会儿。
驻扎在哪儿俺记不清了。但周政委，这人很危险。比倭国人还危险。
为啥？
因为他了解龙国。林远山，倭国人不了解这片土地，不了解这里的人。但赵鸣了解。他知道哪条路能走，哪个山头能藏人，哪条河冬能过。他用这些本事帮倭国人对付俺们。
陈锋深吸一口气。
这就得通了。
倭国的特别行动队为什么装备精良？为什么用淬毒弹片？为什么会用电报通讯？
因为背后有个中国人给他们出主意。
一个了解地形、了解对手、还心狠手辣的中国人。
干特娘的。赵大柱骂了一句，这种人就该千刀万梗
骂没用。陈锋站起来，把信和地图收好，当务之急是两件事。第一，搞到盘尼西林，救那个兄弟。第二，查清楚这个赵鸣的底细。他是谁，人在哪儿，手底下有多少人。知己知彼，才能打。
他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
外面已经黑透了。风从峡谷里灌进来，冷飕飕的。
今晚就到这里。他回头，林政委，你安排人去县城联络点，问问蓝党那边有没有盘尼西林的路子。赵大柱，你让弟兄们轮流值守，别让倭国人摸过来。马大炮，你把你追黑大衣的经过详细写一遍，越细越好。
俺写不了字。马大炮。
那你，俺找人记。
众人散去。
陈锋没走。
他站在帐篷口，掏出红警面板。
【建造点：2】
【工业值：220\/时（持续产出中）】
【可用建造选项——】
【t1：基础医疗包（消耗50工业值）——效果：止血、消炎、加速伤口愈合】
【t1：基础消毒药剂（消耗30工业值）——效果：伤口清洗、消毒】
他盯着面板看了一会儿。
基础医疗包。
不能解毒。
但他注意到另一行：
【提示：工业值持续积累郑当工业值达到500时，可解锁基础抗生素合成选项。】
基础抗生素合成。
如果这个抗生素包含盘尼西林或者类似的东西……
他算了一下。220的工业值每时，到500还需要大约一个半时。
不到两个时。
他咬了咬牙。
等。
等一个半时，看看能不能解锁抗生素合成。如果能，那个兄弟就有救了。如果不能——
他不想考虑。
他把面板收起来，转身往伤员帐篷走去。
帐篷里，苏婉正在给那个中毒的兄弟换药。
伤员的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汗。胳膊上的伤口周围已经发紫了，肿得像个馒头。
疼不疼？苏婉轻声问。
伤员咬着牙摇了摇头。
陈锋站在帐篷口看了一会儿。
苏婉。
苏婉抬头：咋了？
盘尼西林的事，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苏婉沉默了一下：有一个土办法。大蒜素。浓度够高的话，能抑制一些细菌感染。但不确定对这种毒管不管用。
大蒜素？
就是把大蒜捣碎了提取有效成分。苏婉，柳河镇上应该有中药铺子，能找到大蒜。但提取过程很复杂，俺一个人做不了，而且效果没把握。
总比等死强。陈锋，你去准备。大蒜素的事俺也帮忙想。盘尼西林的事，俺再跑一趟柳河镇。
苏婉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什么就。
你一个人去柳河镇太危险了。她，上次你差点没回来。
上次是打仗。这次是偷东西，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都是送命。
陈锋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他走到伤员旁边，蹲下来看了看伤口。
紫色的肿胀，像一张慢慢扩散的网。
三。他低声重复了一句。
然后站起来，走出了帐篷。
外面的风更大了。
他站在峡谷中间，抬头看着空。星星被云遮住了，只剩下一片漆黑。
系统，他在心里，工业值到五百了没有？
面板自动弹出来：
【工业值：287\/500】
还早。
他吐了口气。
等吧。
一个半时而已。
他靠着石壁坐下来，把枪横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封信上的三个字——赵鸣。
一个他从没听过的汉奸。一个能指挥倭国特别行动队的中国人。一个潜伏在暗处的敌人。
比倭国人还危险。
林远山得对。
倭国人不了解这片土地。但赵鸣了解。
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远处的夜空。
赵鸣。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俺记住你了。
......
一个半时后。
【提示：工业值达到500。新建造选项已解锁——基础抗生素合成（消耗300工业值）】
【明：可合成简易青霉素注射液，用于一般性细菌感染及毒素抑制。效果弱于标准盘尼西林，但在无其他选择时可用于急救。】
【是否建造？】
陈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简易青霉素。
不是盘尼西林，但能解毒。
建造。
【建造汁…预计完成时间：2时】
【消耗：300工业值（当前工业值：523，建造后剩余：223）】
两个时。
加上之前等待的时间，总共三个半时。
距离苏婉的三期限，还远得很。
他长出了一口气。
成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冻僵的腿脚，大步朝伤员帐篷走去。
走到一半，他又停下来。
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眼。
赵鸣。
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在哪儿，不知道他有多少手下。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个人迟早会跟他正面碰上。
到那时候，就不是偷药这种打闹了。
而是你死我活。
他把信塞回怀里，掀开了帐篷的帘子。
苏婉，他，那个兄弟的药，俺有办法了。
苏婉抬起头，满脸的不敢相信。
你有啥办法？
陈锋笑了笑。
俺有俺的办法。两个时辰之后，俺给你送药来。
他没等苏婉追问，转身走了出去。
峡谷里，风还在刮。
但陈锋的心里踏实了一点。
药的事有着落了。
接下来，就是柳河镇了。
就是那个赵鸣了。
就是那个黑大衣了。
一笔一笔的账，俺慢慢跟你们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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