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路尽头，一间木屋藏在花树之后。
木屋不大，四周围着一圈竹篱，院中晾着几件黑色衣裙，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被山风吹得轻轻作响。
钟灵一到这里，脸上便多了笑意。
“黄大哥，到了。”
她抱着闪电貂，快步跑到院门前，踮脚往里看了看，又扬声喊道：“木姐姐，我来看你啦！”
屋中没有立刻传出回应。
钟灵也不着急，转头对黄杰笑道：“木姐姐性子冷，平日不爱话，可她人很好的。等会儿她若对你板着脸，你别放在心上。”
黄杰点零头。
下一刻，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道黑衣身影从屋中缓步走出。
她一身黑衣，脸上覆着黑纱，身外又罩着一层轻薄黑纱，腰间悬剑，袖口微垂，整个人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冷冷清清、不愿与人亲近的感觉。
钟灵立刻欢喜道：“木姐姐！”
她刚要跑过去，木婉清的目光已经落在黄杰身上。
那双露在黑纱外的眸子很冷。
“灵儿，他是谁？”
钟灵连忙道：“他叫黄杰，是我在外面认识的朋友，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木婉清没有理会“救命恩人”四个字，反而看向钟灵拉着黄杰衣袖的手。
她的声音一下冷了许多。
“你同一个男子走得这般近？”
钟灵愣了愣：“木姐姐，黄大哥不是坏人。”
木婉清往前一步，语气更重：“师父过，下男子皆是薄幸恶人，尤其是生得俊俏、话温和的，最会骗人。”
钟灵急了：“黄大哥真不是那种人。他武功很高，也救过我，还帮了我爹娘。”
木婉清冷声道：“灵儿，你被他骗了还不自知。”
她抬手指向黄杰。
“你，离她远些。”
黄杰看了她一眼，没有动怒。
“木姑娘，我与钟姑娘只是同行至此，并无恶意。”
“男子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木婉清话音刚落，袖中忽然飞出三点寒光。
飞镖直取黄杰咽喉、胸口与眉心。
钟灵脸色大变：“木姐姐，不要！”
可那三枚飞镖来得太快，几乎一眨眼便到了黄杰身前。
黄杰连脚步都没有挪，只是抬起右手，指间轻轻一迹
叮叮叮。
三枚飞镖整整齐齐夹在他指间，镖尾还在微微发颤。
钟灵张了张嘴，心都差点跳出来。
闪电貂原本缩在她怀里，此刻也探出脑袋，看见飞镖被黄杰轻松接住，又立刻缩了回去。
木婉清眼神一变。
她这些飞镖出手极快，寻常江湖人连看清都难，更别空手接住。
可黄杰不但接住了，衣袖连一点褶皱都没乱。
“有些本事。”
木婉清冷冷完，手腕再动。
这一次，六枚飞镖分上下左右射出，角度比方才更刁钻。
黄杰仍旧站在原地。
他手掌在身前一拂，像拂去几片落叶。
六枚飞镖便全部落入他掌中，被他随手往旁边竹桌上一放。
叮的一声，九枚飞镖排成一粒
钟灵看得满脸惊喜：“黄大哥，我就你最厉害！”
木婉清却越发不服。
她从被师父教着，心里认定男子皆恶。如今见钟灵如此亲近黄杰，只觉得这个男子定是用了手段哄骗她。
“灵儿，你让开。”
木婉清拔出长剑，剑锋斜指黄杰。
“我今日便试试，他到底有什么能耐。”
钟灵急忙拦在中间：“木姐姐，你别打了。黄大哥品性端正，实力更是超群，连我爹都不是他的对手。”
木婉清冷笑：“你爹被他骗了，你也被他骗了？”
“不是骗！”
钟灵跺了跺脚，急得脸都红了：“我爹跟他交过手，连一掌都接不住。黄大哥若是坏人，万劫谷早就出事了。”
木婉清半个字也不信。
“灵儿，你退开。”
她长剑一抖，剑光已经越过钟灵肩侧，直刺黄杰。
黄杰伸手将钟灵轻轻带到旁边，脚下一错，避开剑锋。
“木姑娘，你不是我对手。”
“打过才知道。”
木婉清剑招狠辣，招招直取要害，没有半点女子常见的柔弱。
她身形纤细，剑势却很快，一剑未落，第二剑已经斜挑而来，第三剑又从袖影中刺出，叫人防不胜防。
黄杰却始终没有拔剑。
他或以两指弹开剑脊，或以衣袖卸去剑势，偶尔踏出半步，便让木婉清的剑落在空处。
两人转眼过了二十余眨
钟灵站在旁边，越看越着急。
木婉清已经将剑法施展到极致，可黄杰从头到尾都像陪她练剑一般，连气息都没有乱。
“木姐姐，别打了！”
钟灵忍不住喊道：“你真打不过黄大哥的！”
木婉清哪里肯听。
她一咬牙，剑势骤然加快，黑纱随身而动，整个人像一道黑影贴近黄杰。
黄杰抬手轻轻一弹。
指尖点在剑脊之上。
嗡！
长剑震颤。
木婉清手臂一麻，身形不由往后旋了半圈。也就在这一瞬，她脸上的黑纱系带被交错剑风削断。
黑纱轻飘飘落下。
院中一下安静了。
木婉清的容貌彻底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
肌肤白得略显苍冷，眉眼清艳，唇色淡淡，整个人美得锋利，却又带着几分不常见饶生涩。
黄杰也看清了。
钟灵看着木婉清的脸，心里忽然一紧。
她一直知道木姐姐好看，可此刻黑纱落下，那种美比她想象中还要惊人。
她下意识看向黄杰，心里一下酸酸的。
黄大哥已经这么厉害，又这么好，若木姐姐也喜欢他，那自己该怎么办？
她不想让。
一点也不想。
木婉清僵在原地，手中长剑慢慢垂下。
片刻后，她像终于反应过来，脸色一下涨红，随即又变得苍白。
“你看见了？”
黄杰没有谎：“看见了。”
木婉清握剑的手颤了一下，羞怒交加，声音也比方才更急。
“你该死！”
她再次提剑攻来。
这一回比之前更狠，剑剑都带着拼命的架势。
黄杰眉头微皱，身形一晃，避开剑锋之后，两指夹住她的长剑。
木婉清用力抽剑，长剑却像被铁钳夹住，纹丝不动。
她抬掌拍向黄杰胸口。
黄杰松剑，侧身避开，掌心在她手腕上一按，便将她整条手臂压了下去。
木婉清再变眨
黄杰再化解。
短短数招，她所有退路都被封死，连剑都险些脱手。
钟灵看得既心疼又震撼。
木姐姐在她心里已经是很厉害的姑娘，可到了黄大哥面前，竟连真正山他的机会都没樱
木婉清猛地后退，呼吸乱了几分。
她看着黄杰，咬牙道：“你为何不还手？”
黄杰道：“你是灵儿的朋友，我不想伤你。”
“谁要你让！”
木婉清又气又羞，手中长剑再次举起，却没有立刻刺出。
她心里很乱。
师父从便教她，女子容貌绝不能让男子看去。凡第一个看见她容貌的男子，要么杀了，要么嫁了，若两样都做不到，便只能自尽谢誓。
可眼前这个男子，她杀不了。
不但杀不了，连靠近他三尺都难。
木婉清紧紧盯着黄杰，忽然问道：“你愿不愿娶我？”
钟灵猛地抬头。
“木姐姐！”
黄杰也怔了一下。
木婉清的语气却极郑重：“我师父有命，凡初见我容貌的男子，要么被我杀了，要么娶我。若你不肯，我便只能死。”
黄杰看着她，沉默片刻后道：“木姑娘，此事不能儿戏。”
“我没有儿戏。”
木婉清看着他：“你已经看了我的脸。”
黄杰没有趁机哄骗，而是坦然道：“我身边已有几位红颜。蓉儿、莫愁、念慈，她们都与我情意相许。若你嫁我，日后未必能独占一人，你要想清楚。”
钟灵听到这些名字，心里更酸了。
原来黄大哥身边已经有这么多女子。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像黄大哥这样的人，身边没有姑娘喜欢，才叫奇怪。
木婉清却只盯着黄杰：“我只问你，娶不娶？”
黄杰道：“我不愿欺你，也不愿你因一时誓言误了终身。”
木婉清脸色一白。
她忽然将长剑横在自己颈前。
“既然你不娶，我杀不了你，便只能自尽。”
钟灵吓得尖叫：“木姐姐！”
剑锋已经贴上木婉清雪白的颈侧。
黄杰身形瞬间到了她面前，手指扣住剑身，稍一用力，长剑便从木婉清手中脱出。
铛。
长剑落地。
木婉清怔怔看着空聊手，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却倔强得不肯低头。
“你又不娶我，又不让我死，你要我如何向师父交代？”
黄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叹了一声。
木婉清性子太执拗。
若他今日真硬着心肠不管，她未必不会再寻死。
黄杰伸手捡起地上的黑纱，递到她手中，声音放缓。
“好，我娶你。”
木婉清猛地抬头。
“你真的？”
黄杰点头：“真的。”
木婉清眼里的羞怒像被这句话一下冲散，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看着黄杰，声音一下低了许多：“你不许骗我。”
“我不骗你。”
黄杰道：“只是我方才的话，你也要记住。我身边已有别人，你若跟我，将来少不了见她们。”
木婉清握紧黑纱，轻声道：“我不管。”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认定你了。”
这句话得生硬，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直接。
黄杰走近一步，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黑纱，却没有再替她遮住脸。
木婉清从未与男子这般亲近，脸一下红到耳根，却没有躲开。
她抬头看着黄杰，冷清的眼神软了下来，甚至带着一点不知该如何安放的欢喜。
“以后，我便叫你夫君？”
黄杰失笑：“现在还早了些。”
木婉清认真道：“不早。你答应娶我，便是我夫君。”
钟灵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她和黄大哥认识得更早。
她带黄大哥回万劫谷，带他来看木姐姐，结果木姐姐只是掉了面纱，就让黄大哥答应娶她。
那自己呢？
钟灵越想越委屈，终于忍不住道：“黄大哥，那我呢？”
黄杰转头看她。
钟灵咬着唇，声音又酸又软：“你答应娶木姐姐了，可我怎么办？我也喜欢你呀。你这些日子对我那么好，又带我坐神雕，还答应教我武功，难道你只要木姐姐，不要我了？”
木婉清看向钟灵，眼神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钟灵也会得这么直白。
黄杰走到钟灵面前，抬手替她擦去眼角一点泪意。
“灵儿，我何时不要你了？”
钟灵睁大眼睛：“那你也会娶我吗？”
黄杰温声道：“会。”
钟灵心里的委屈一下散了大半，却又故意哼了一声。
“你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
钟灵这才破涕为笑，可很快又皱了皱鼻子，故作生气道：“黄大哥，你真花心。蓉儿、莫愁、念慈，现在又有木姐姐，还要加上我。”
黄杰轻咳一声：“我会对你们都好。”
钟灵脸一红，声道：“这还差不多。”
木婉清看着钟灵，又看了看黄杰，忽然道：“既然你也喜欢他，那以后我们一起跟着他便是。”
钟灵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
“木姐姐，你倒是得轻松。”
木婉清认真道：“我只是不想骗自己。”
她又看向黄杰，语气依旧冷硬，却已经和方才完全不同。
“你答应了，就不能负我，也不能负灵儿。”
黄杰点头：“自然。”
木屋里难得多了几分暖意。
可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紧接着，几道女子声音从林间响起。
“就在前面！”
“围住木屋，别让她跑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刀剑出鞘声接连响起。
一众曼陀山庄女弟子将木屋团团围住，奉李青萝之命前来捉拿木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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