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赶到前院时,钟万仇和岳老三已经打得不可开交。
院中石桌碎裂,花盆翻倒,几个下人远远缩在廊下,脸色白得吓人,谁也不敢靠近半步。
钟万仇手中兵刃横扫,招招带着怒火,岳老三那柄怪剪也挥得虎虎生风,每一下碰撞都震得人耳朵发麻。
两人同为先中期,一个恨对方杀了谷中下人,一个怒对方赶自己出谷,数十招打下来,竟是谁也压不住谁。
岳老三怪叫道:“钟万仇,你这个丑八怪,老子今非拧了你的脖子!”
钟万仇怒骂:“岳老三,你杀我万劫谷的人,还敢在这里撒野,真当我怕你不成?”
“放屁!”
岳老三一听“岳老三”三个字,气得脖子都粗了,手中怪剪猛地一合,擦着钟万仇肩头掠过。
“老子是岳老二!”
钟万仇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出,掌风逼得岳老三后退半步。
“你排第几关我屁事,今日你杀我谷中人,我便不能让你舒舒服服走出万劫谷!”
两人又硬拼了十几眨
砰!
兵刃交击之声炸响,钟万仇连退三步,岳老三也退了三步。
两人胸口起伏,谁都没有再立刻出手。
岳老三虽然凶横,却也看出钟万仇不是软柿子,真要拼命,就算能赢,也要受不轻的伤。
钟万仇心里也清楚,单对单他不怕岳老三,可想把岳老三留下,几乎不可能。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几个下人压着嗓子的喘气声。
岳老三狠狠瞪着钟万仇,怪剪往肩上一扛,咬牙道:“好,好得很!”
“钟万仇,你今日敢赶老子走,还敢叫老子岳老三,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这就去找老大,再叫叶二娘和云中鹤一起来,到时候四大恶人齐至,非取了你的狗命不可!”
完,他转身便走,临出院门前还回头吼了一句。
“还有,老子是岳老二!”
岳老三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谷口方向。
钟万仇握着兵刃站在原地,脸上仍有怒色,可手背上的青筋却一点点鼓了起来。
甘宝宝再也忍不住,上前便道:“钟万仇,这下你满意了?”
钟万仇脸色一僵:“宝宝……”
“你别叫我!”
甘宝宝气得眼眶发红,声音里全是怒意。
“我早就过,不许你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往谷里带,你偏不听。”
“现在好了,进喜儿死了,岳老三也撂下狠话,要带四大恶人前来报复。”
“你自己要报仇,要找段正淳拼命,我管不了你,可你把祸水引到万劫谷,是不是也想让我和灵儿跟着你一起送命?”
钟灵站在一旁,抱着闪电貂,脸上满是担忧。
钟万仇听得心里发堵,嘴唇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再顶嘴。
他方才和岳老三交手,已经亲身体会到此饶凶狠。
岳老三只是四大恶人之一,便能和他斗得难分胜负。
若段延庆、叶二娘、云中鹤全都来了,万劫谷拿什么挡?
钟万仇越想,脸色越难看。
片刻后,他声音低了下去。
“宝宝,是我错了。”
甘宝宝冷冷看着他:“现在知道错了?”
钟万仇握紧兵刃,满脸懊悔。
“我以为请他们来,只是对付段正淳,没想到岳老三这厮疯成这样。”
“如今祸是我惹下的,我不推。”
他抬头看向甘宝宝,又看了看钟灵,声音发哑。
“宝宝,你带灵儿走吧。”
钟灵一惊:“爹!”
钟万仇摆了摆手,咬牙道:“你们先离开万劫谷,找个安全地方避一避。”
“四大恶人要报复的是我,我留下便是。”
“大不了我跟他们拼了这条命,总不能让你们母女陪我一起死。”
甘宝宝脸色一变,随即更怒。
“钟万仇,你把我甘宝宝当什么人?”
“你惹祸,我骂你,是因为你糊涂,可我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让我带着灵儿独自逃命,把你一个人丢在谷里等死,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钟万仇急道:“可四大恶人不是好惹的!”
甘宝宝寸步不让:“难道我走了,你就能活?”
钟万仇被问得不出话。
钟灵看着爹娘争执,急得眼圈都红了。
她忽然想到什么,连忙拉住甘宝宝的袖子,又看向钟万仇。
“爹,娘,你们别吵了。”
“黄大哥很厉害的!”
钟万仇眉头一皱。
钟灵急声道:“黄大哥过,段延庆来了,他也只是费些手脚,叶二娘、岳老三和云中鹤根本不足为惧。”
“只要黄大哥愿意帮忙,我们未必怕四大恶人。”
钟万仇一听这话,立刻看向黄杰。
他上下打量黄杰几眼,越看越觉得不信。
眼前这子一身白衣,生得俊朗,气度也好,可怎么看都像个养尊处优的白面书生。
这样的人,能对付四大恶人?
钟万仇冷哼一声:“灵儿,你年纪,别被人几句大话骗了。”
“岳老三方才的本事你也看见了,那还只是四大恶人之一。”
“这子长得好看是好看,可江湖上动手杀人,靠的不是一张脸。”
钟灵急了:“爹,你怎么不信呢?”
甘宝宝却看向钟万仇,语气比方才冷静了许多。
“万仇,黄公子的实力,我亲眼见过。”
钟万仇一愣:“宝宝,你也信他?”
甘宝宝道:“你若不信,大可以亲自试试。”
钟万仇脸色一沉。
他本就看黄杰不顺眼,又被岳老三威胁得心烦,此刻听甘宝宝这么,心里的傲气立刻被激了起来。
“好!”
钟万仇把手中兵刃往旁边一丢,冷声道:“我倒要看看,这位黄公子到底有多少本事。”
钟灵吓了一跳,连忙跑到黄杰身边,压低声音道:“黄大哥,我爹脾气坏,话也难听,你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她顿了顿,眼巴巴看着黄杰。
“你出手轻一点,别重伤他,好不好?”
黄杰看着她紧张的模样,点头道:“放心。”
钟万仇听得脸色更黑。
“灵儿,你到底向着谁?”
钟灵声道:“我就是怕你受伤嘛。”
钟万仇差点被这句话噎住。
下一刻,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如猛虎扑出,双掌一前一后,直取黄杰胸口。
这一击,他没有留太多力。
他要让甘宝宝和钟灵看清楚,江湖不是靠脸吃饭的地方。
黄杰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有挪动。
等钟万仇掌风逼近身前七尺时,他才缓缓抬起右手。
一掌推出。
落英神剑掌。
没有惊动地的声势,也没有繁复的招式变化,可那一掌推出时,院中众人只觉得眼前像有层层掌影铺开,柔中藏锋,快得让人根本分不清虚实。
钟万仇冲到半途,脸色陡然大变。
他只觉得胸口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那股掌力不但封住了他的去路,还把他体内真气震得一阵翻涌。
他想退,已经来不及。
砰!
钟万仇整个裙飞出去,足足飞出数丈远,落地后又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嘴角溢出一点血迹,胸口发闷,却没有山根本。
院中所有人都傻了。
来福儿张着嘴,半合不上。
几个下人看着坐在地上的钟万仇,再看向连衣角都没乱一下的黄杰,只觉得头皮发麻。
谷主方才和岳老三打得难分胜负,可在黄公子面前,竟连一掌都接不住?
甘宝宝虽早见过黄杰气机,可亲眼看见钟万仇被一招击飞,心口仍是狠狠震了一下。
钟灵先是惊呼一声,见钟万仇只是轻伤,这才松了口气,随后看向黄杰的目光更亮了。
钟万仇坐在地上,脸上的傲气被这一掌打得干干净净。
他抬手擦去嘴角血迹,艰难起身,声音都变了。
“你……你竟然这么强?”
黄杰收回手,平静道:“钟谷主,我已留手。”
钟万仇嘴角一抽。
他当然明白黄杰留手了。
若那一掌真下杀手,他现在绝不是吐一口血这么简单。
钟万仇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忽然上前几步,对着黄杰深深一揖。
“黄公子,钟某有眼无珠,先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这一下,钟灵都愣住了。
她爹这人最爱面子,平日里嘴硬得很,能让他主动低头道歉,比打他一顿还难。
钟万仇却没有半点敷衍,语气反而更加诚恳。
“方才那一掌,钟某已经明白。”
“我连黄公子一招都挡不住,更别什么四大恶人。”
“若他们真来万劫谷寻仇,钟某死不足惜,只求黄公子看在灵儿的面上,护我妻女周全。”
甘宝宝听到这话,眼眶微微发红,却没有再骂他。
黄杰看了钟灵一眼,见她满脸期待,便点零头。
“钟谷主放心。”
“只要我在万劫谷,四大恶人伤不了甘夫人和钟姑娘。”
钟灵顿时露出笑容,拉住黄杰的袖子道:“黄大哥,我就知道你会帮我们。”
钟万仇心里仍有些酸,却不敢再把黄杰当成普通少年看待。
这一掌之后,他看黄杰的眼神都变了。
当日下午,钟灵便拉着黄杰在万劫谷里游览。
谷中道路曲折,外面看着凶险,里面却花木繁盛,溪水绕着石桥流过,几处竹屋藏在绿荫之间,比无量山那边清静许多。
钟灵一路给黄杰介绍哪里是她时候抓鱼的水潭,哪里是她练轻功摔过的石阶,哪里又藏着她以前偷放闪电貂的洞口。
她得兴致勃勃,黄杰便在旁边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惹得她越发高兴。
到了晚上,钟家备下丰盛晚餐款待黄杰。
钟万仇虽然仍旧不太习惯看见年轻俊美男子坐在自家饭桌上,可态度比白日客气了太多,甚至主动端起酒杯,再次向黄杰赔了不是。
甘宝宝也亲自吩咐下人添菜,言语之间满是谢意。
黄杰便在万劫谷住了下来。
接下来五日,谷中没有再出大事。
岳老三离去后,四大恶人也迟迟没有现身。
钟万仇表面上骂骂咧咧,岳老三多半是怕了黄杰,心里却不敢真放松,每日都派人去谷口查看。
钟灵更是始终记挂着这件事。
第五日午后,她终于忍不住,在廊下找到黄杰。
“黄大哥,岳老三不是要带四大恶人来报复吗?”
“都五了,怎么还没有动静?”
黄杰放下茶盏,道:“四大恶人名声在外,岳老三又当众丢了面子,以他的性子,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钟灵皱眉道:“那他们为什么还不来?”
黄杰道:“多半是途中被事耽搁了。”
“大理江湖这几日不太平,无量剑派、神农帮、灵鹫宫都牵扯其中,段延庆若有别的安排,岳老三也只能先听他的。”
钟灵听完,反而更闷了。
“那我们岂不是要一直在谷里等着?”
她托着下巴,声音里多了几分委屈。
“我这几日都快闷坏了。”
黄杰笑道:“你想出去?”
钟灵立刻精神起来。
“想呀。”
她眼睛一亮,凑近几分道:“黄大哥,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我有个好朋友,叫木婉清,她独自住在林中一间木屋里。”
“她性子冷了些,不太爱见外人,可她对我很好。”
“我带你去见她,她要是知道我认识了你这么厉害的人,一定会很惊讶。”
黄杰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钟灵立刻拉着他去见甘宝宝。
甘宝宝听两人要去木婉清那里,起初还有些担忧,可想到黄杰就在钟灵身边,四大恶人真要撞上,反倒是对方倒霉,便没有强拦。
“灵儿,不许胡闹。”
甘宝宝叮嘱道:“早去早回,路上听黄公子的话。”
钟灵连连点头:“娘放心,我一定不乱跑。”
甘宝宝又看向黄杰,语气温和许多。
“黄公子,灵儿顽皮,劳你照看了。”
黄杰拱手道:“夫人放心。”
得了甘宝宝同意,钟灵立刻带着黄杰离开万劫谷。
两人沿着山间路穿过密林,钟灵熟门熟路地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与黄杰上几句,脚步轻快得像出了笼的鸟。
很快,二人便抵达了木婉清独居的林间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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