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初秋。
清晨的风带着夏末最后一丝燥热，又掺了几分秋凉，吹在县一中的校园里。梧桐树叶还绿着，但边缘已经悄悄泛黄，像被时光轻轻描了一圈金边。
校门口人潮汹涌。
今是初一新生报到的日子，也是住校生入住的第一。家长们扛着被褥、拎着行李箱，孩子们背着新书包，叽叽喳喳地挤在门口，人声鼎沸，热闹得像赶集。
六哥开车送他们到了校门口就走了，还得回去上班，最近短视频工作越来越好了，忙不过来了。
下了车，林平生站在人群边上，双手各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肩上还挎着一个书包。
十二岁的他已经长到一米六出头，身形挺拔清瘦，穿着崭新的蓝白校服，眉眼沉静，站在乱糟糟的人群里格外显眼。
他面前站着两个姑娘——韩流萤和秦安曦。
两人也穿着新校服，各自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些零碎东西。韩流萤扎着高马尾，眼睛亮晶晶的，四处打量着新校园，满脸好奇；秦安曦长发用素色发带松松束着，安安静静站在一旁，气质温婉，像一朵静静开着的白莲。
好了，别东张西望了，先去寝室放行李。林平生开口，声音平静，女生寝室在那边，我送你们过去。
谢谢你啊平生！韩流萤吐了吐舌头，这被子好重，我自己都拎不动。
是啊，辛苦你了。秦安曦也轻声道谢，脸颊微红，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拎两个……
没事，不重。林平生淡淡笑了笑，你们还，等以后上了高症大学，长高长壮了，就得你们帮我拿了。
韩流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肯定！等我以后长高了，我帮你拎！
秦安曦也抿嘴笑了，轻轻点头：嗯，到时候我们帮你。
三人笑着往女生寝室走。
县一中的住校条件不算好，也不算差。女生寝室是一栋四层的旧楼，楼道里有些昏暗，墙皮微微发黄，但打扫得很干净。每间寝室住六个人，上下铺，有独立的柜子和书桌。
林平生拎着两个大行李袋，一直送到三楼寝室门口才停下。
我就不进去了，你们自己收拾。他把行李袋递过去，302寝室对吧？进去吧，有事去男生寝室找我，我在205。
韩流萤接过袋子，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快去你那边吧，别晚了。中午在哪儿集合？
校门口见，去外面吃。
秦安曦也挥了挥手：中午见，谢谢你啦平生。
不客气。
看着两个姑娘推门进了寝室，林平生才转身往男生寝室走。
她们俩被分在同一个寝室，302。
男生寝室在另一栋楼，205室。
林平生推开门的时候，寝室里已经来了三个人。
三个男生正各自收拾床铺，听到动静都抬头看过来。
你好你好！靠门下铺的男生最先打招呼，个子高高的，皮肤有点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很开朗的样子，我叫赵磊！
林平生。林平生走进去，把行李放在靠窗户的下铺上——他特意选的，安静，采光也好。
太好了！上铺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探出头，斯斯文文的，我叫陈宇，我们这个寝室应该全是同一个班的吧！
我叫孙浩然。对面下铺一个胖胖的男生也挥了挥手，圆脸圆眼睛，看起来很憨厚。
你们好。林平生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都是一个班的，挺好。省得以后串门麻烦。
寝室是标准的六人寝，三张上下铺，六个柜子，中间一张大桌子。现在来了四个，还差两个。
四人简单聊了几句，就各自收拾床铺了。
林平生动作很快，铺床单、套被罩、放衣服，有条不紊，没一会儿就收拾完了。他东西不多，就一床被子、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整整齐齐摆进柜子里。
赵磊收拾得最快，收拾完就靠在床边，东看看西看看，闲不住的样子。
哎，林平生，你学哪个学校的？
实验学。
实验学的？厉害啊！赵磊眼睛一亮，我是二的，成绩一般，能进一中就不错了。对了，你们实验学是不是有个特别牛的，每次考试都差不多是满分？叫什么来着……韩……
不知道。林平生面不改色地打断他，可能我不太关注这些。
哦……赵磊挠挠头，也没多想，又转头去跟陈宇聊了。
林平生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初中住校，反正只是住三年，很快就过去了。
上午十点多，寝室收拾得差不多了。
林平生跟三个室友打了个招呼，出门去女生寝室楼下等韩流萤和秦安曦。
等了没几分钟，两个姑娘就下来了。
韩流萤蹦蹦跳跳的，看起来心情很好：收拾完啦！我们寝室另外四个女生也都挺好的，有一个还是我们学隔壁班的呢！
秦安曦也笑着：嗯，大家都很客气。
那就好。林平生点点头，走吧，去吃饭。
三人往校门口走。
今报到，学校食堂还没正式开伙，住校生大多都去外面吃。校门口的饭馆生意特别好，家家都坐满了人。
吃什么？林平生问。
吃面吧？韩流萤指了指一家面馆，那家看起来挺干净的。
三人进了面馆，各点了一碗牛肉面。
面馆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手脚麻利，没一会儿三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就端上来了。
牛肉炖得软烂，汤头浓郁，面条筋道，撒上葱花和香菜，香气扑鼻。
韩流萤饿坏了，呼哧呼哧地吃着，吃得满头大汗。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秦安曦递给她一张纸巾。
太好吃了嘛……韩流萤含糊地。
林平生吃得不快不慢，一边吃一边观察周围。
开学第一，到处都是新鲜面孔。新的学生、送孩子的家长、忙得团团转的饭馆老板，构成了一幅鲜活的开学图景。
吃完面，三人又在附近逛了逛，买零生活用品，才慢慢往教室走。
七班教室在三楼东边。
推开门，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跟学不一样，初中的课桌都是单去桌，一排排整齐排列着，每个人一个独立的位置，没有同桌。
林平生扫了一眼教室，直接往最后一排走。
最后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秦安曦你坐在了林平生旁边，韩流萤你坐在了林平生前面一桌。
最后一排，安静，没人打扰，视野也好。
三人刚坐下，前面就有人转过头来。
是个胖胖的男生，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很憨厚。
哎，你们也是七班的？我叫王浩！男生自来熟地搭话，我坐你们前面，四排靠过道。你们叫啥？
韩流萤。
秦安曦。
林平生。
哇，你们三个认识啊？王浩眼睛一亮。
我们是草原三剑客。韩流萤。
王浩尴尬的愣了一下。
韩流萤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秦安曦也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林平生面不改色：是的。
王浩挠挠头，又转回去跟另一边的同学聊了。
韩流萤终于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笑个不停。
别笑了。林平生淡淡道，一会儿老师来了。
哈哈哈你太坏了……秦安曦笑得捂着嘴。
秦安曦抿着嘴笑，拿出纸巾擦了擦桌子和椅子。
下午两点，班会开始。
班主任张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老师四十多岁，短发，戴眼镜，穿一件深色衬衫，看起来很严肃。她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教室里鸦雀无声。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姓张，教数学。张老师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威严，从今起，你们就是初中生了。初中和学不一样，课程多了，难度大了，希望大家尽快适应。
简单的开场白之后，就是自我介绍环节。
按座位顺序，一个一个上来，介绍一下自己，名字、年龄、爱好、学学校。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
同学们一个接一个走上讲台。
有的大方开朗，得滔滔不绝；有的腼腆害羞，站上去半不出几句话；有的幽默风趣，惹得全班哈哈大笑。
韩流萤上去的时候，落落大方，声音清脆：大家好，我叫韩流萤，十三岁，实验学毕业的。我喜欢看书、跑步，很高兴认识大家。
完鞠了一躬，走下台，全班鼓掌。
秦安曦上去的时候，声音温柔，气质恬静：大家好，我叫秦安曦，十二岁，也是实验学的。我喜欢音乐和画画，请多关照。
全班男生都看得有点发呆。
长得好看，声音又好听，谁不喜欢。
轮到林平生的时候，他走上讲台，语气平淡：林平生，十二岁，实验学。没什么特别的爱好。
简短，干净，完就下来了。
全班愣了一下，然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张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
林平生回到座位上，继续靠在椅背上看窗外。
自我介绍而已，那么多干嘛。
自我介绍完，就是选班干部。
班长是一个班的核心，需要有责任心、有能力的同学来担任。张老师，有没有同学毛遂自荐，想当班长的？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没人举手。
大家刚认识，谁也不知道谁有几斤几两，贸然举手，万一选不上，多尴尬。
林平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班长？
开玩笑。
当班长多累啊，管纪律、收作业、帮老师跑腿、处理各种杂事，忙得团团转，还没什么好处。
这种出力不讨好的活，谁爱干谁干，反正他不干。
韩流萤也没举手。
她跟林平生待久了，耳濡目染，也觉得当班干部太累了。好好学习就行了，掺和那些干嘛。
秦安曦更不会举手。她性格安静，不喜欢管人，也不喜欢被人关注。
又安静了几秒，终于有人举手了。
老师，我想试试！
是赵磊。
就是林平生寝室那个高个子、皮肤有点黑、特别开朗的男生。
他站起来，声音洪亮：老师，我叫赵磊，我想当班长！我学当过班长，有经验，我一定会好好干，为大家服务！
张老师点点头：好，还有其他同学想竞选吗？
又有两个男生犹豫着举起了手。
三个人竞选，每人上台了自己的想法和计划。赵磊得最有条理，也最有感染力，看得出来确实当过班长，有经验。
最后举手表决，赵磊以绝对优势当选了班长。
另外两个竞选的男生，一个当了副班长，一个当了体育委员。
其他班干部——学习委员、文艺委员、生活委员什么的，张老师暂时先指定了几个看起来比较靠谱的同学，等第一次月考之后再正式调整。
林平生全程没睁眼。
跟他没关系。
班会开到快四点，结束之后，张老师又交代了几件事。
全部同学，一会儿去后勤处办理饭卡，充好钱，以后吃饭刷卡。明开始正式上课，作息时间表贴在教室门口，大家自己看。
晚上七点上晚自习，准时到教室，不许迟到。
交代完，班会就散了。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有的去办饭卡，有的回寝室，有的去校园里逛。
走，办饭卡去。林平生站起来。
三人一起下楼，往后勤处走。
办饭卡的地方排了好长的队，全是新生。三人排了十几分钟才轮到。
林平生充了两百块，韩流萤和秦安曦也各充了一百五。
够吃吗？林平生问。
应该够吧……韩流萤不太确定，我饭量不大。
不够再充。
办完事，三人又在校园里逛了一圈，熟悉了一下环境——食堂、操场、卖部、开水房，都摸清楚了位置。
晚饭在学校食堂吃的。
第一开伙，菜品种类不算多，但味道还校三人各打了一份菜，坐在一起吃。
食堂的饭还可以嘛。韩流萤啃着鸡腿，含糊地，比我想象的好吃。
嗯，挺干净的。秦安曦也点点头。
林平生吃得不多，随便扒了几口就放下了。
他不太习惯吃食堂的饭，味道一般，油也大。不过住校嘛，凑合吃吧，实在不行周末回工作室再补。
晚上七点，晚自习。
教室里灯光明亮，同学们都到齐了，安安静静的。
第一晚自习，没什么作业，大家要么看书，要么聊，要么发呆。
班长赵磊站在讲台上，维持着纪律，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上了大概半时，赵磊忽然拍了拍手：大家安静一下！张老师让我带几个男生去教材室领书和校服，领回来给大家发下去。
完点了几个男生的名字——都是个子高、力气大的。
林平生也被点到了。
没什么，站起来跟着去了。
教材室在一楼，堆满了新书和校服。七个人搬了好几趟，才把全班的书都搬到教室。
一摞摞新书堆在讲台上，语文、数学、英语、政治、历史、地理、生物……七门课的课本加上练习册，堆得像山一样。
按座位发，从第一排开始，每个人上来领。赵磊安排道，大家点清楚，别少拿了。
同学们一个接一个上去领书，领到的就回到座位上翻着看。
韩流萤领了书，回到座位上，一本一本摆整齐，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好多书啊……她声，比学多了好多门。
慢慢学。秦安曦也在整理书，都不难的。
林平生领了书，随手翻了翻数学课本，看了两页就合上了。
太简单。
他把书塞进桌洞，继续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初中第一，就这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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